“從邊界回到西夏城後就沒有機會見到安夫人,不知可還習慣,過得可好?”楚欣然起身打招呼,幾月不見,如今已經有了見外的意思,在邊界時蘇媚經常給幾個人準備吃食,對她印象都不錯,可是自從回到西夏城後便是甚少聯系,倒是越來越疏遠起來了。
“多謝關心!一切安好!”蘇媚面色雖差,可是笑容依舊迷人,絲毫看不出是三個孩子的母親,加上古代人成親早,更是早早的就盼着要孩子,如今也不過三十多一點,平時保養得當,看起來也不過二十七八,好一個不老的美人,好一朵開不敗的鮮花。
“欣然有所不知,安夫人年輕時可是西夏城有名的大家閨秀,說到底還是西夏人,隻不過嫁給安城主一同搬往邊界罷了,如此回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那是回家,有誰會對自己的家不熟悉?”
肖靜微微一笑,語氣倒是像是取笑楚欣然,實則是在嘲諷蘇媚。
自己和雲洛的恩恩怨怨蘇媚怕是也是弄清楚了,不然今日也不會用那般眼神看自己,此刻雖然在笑,但是眼底的那抹時隐時現的恨意卻瞞不過肖靜的眼睛。
怎麽說都是自己的女兒,再不親那也有骨肉關系,血緣的親情比什麽都還要親,肖靜是誰?一個外人罷了,若是當初先帝不擺了她一道怕是如今她已經是戰王妃了,如今看到柳氏雖然身爲側妃卻掌管着整個戰王府的後院,想着本該屬于自己的東西如今卻在别人的手裏,愛好權利的蘇媚怎麽可能忍得下這口惡氣?
想着如今和自己的夫君孩子生活在離西夏城中較遠的宅子,在這王孫貴族聚集的西夏城,出了門見誰都要行禮,她爲何不讓安顔出門,不就是怕她聽着别人議論自己年輕時做的那些事情嗎?還不是怕安顔恨自己是個不要臉的母親嗎?雖然直到如今,她還不覺得自己做錯了,可是心中對雲洛始終還是有愧疚之心的,生下她卻沒有将她養大,反而被戰王搶走,若是當初自己堅強一點怎麽都要這個孩子,那麽想必也不會出現這種問題了。
看着這王府中一片白色,這是吊唁她的雲洛的,原本就算她死了也應該由自己料理後事的,可是如今的自己卻沒有資格,隻得交給柳氏這個側妃來做,她算什麽東西?憑什麽替自己料理女兒的後事?
看着蘇媚越發茫然的神色,肖靜便是知道自己戳中她心中的回憶了,如今看她雙目失然,臉色暗淡無光的樣子便知道她定然是在回憶之前的往事了,呵~人都有往事,都有藏在心底裏的秘密,一旦被别人說中,定然驚慌失措。
楚欣然自然也感覺到了不對勁,側身看向肖靜,隻見她依舊淺笑盈盈,像是什麽都沒有看到一般,她總是這樣,永遠都是一張溫和安靜的臉,怕就算是天塌下來她也是這般。
“是嗎?我倒是沒有聽過,沒想到安夫人年輕時還是西夏城人……如此說來我真是多慮了,莫笑……”楚欣然小臉微紅,笑得可愛。
此刻,柳氏也是走了過來,淺笑盈盈的樣子看着倒是親厚。
“可不是!我和安夫人一般年紀,年輕時也曾見過面的,你們還小,自然不知道,當時雲洛都還沒有出生呢!哪裏會有你們幾個丫頭?”雲洛比幾人都要大,那時自然還沒有他們,聽柳氏說起雲洛二字時聲音有些哽咽,果不其然,活在西夏城,做戲是必須要學會的功課,這柳氏的功夫就不一般,聽着都想陪她一起掉眼淚。
這氣氛真是奇怪,一個想要掉眼淚,卻隻能拼命忍着,另一個不想掉眼淚,卻要努力去哭。
“原來如此!在邊界和安夫人也是在一起生活了幾個月,看她氣質獨特,還以爲是邊界人,不曾想原是西夏城人。”楚欣然上下打量,卻覺得這蘇媚滿身都是秘密。
“倒也不是,在邊界認了幹爹幹娘,和幾個姐妹們經常在一起,這行爲舉止倒是和他們一個樣子了!”蘇媚努力擠出一抹微笑,眼睛卻時不時看向靈堂的方向。
“倒也是,這西夏城熱鬧是熱鬧,可是這空氣和風景還是不如邊界那般,民風也沒有那般樸素,不知安夫人可想念那邊的生活?”楚欣然口無遮攔的毛病在西夏城是出了名的,如今用這種口氣問蘇媚,無非是多了絲嘲諷,她聽着肖靜剛才說話的口氣就知道她不喜歡蘇媚,肖靜讨厭的人她楚欣然通常都喜歡不起來,也就沒有什麽可注意的了。
“楚小姐說笑了,夫君在西夏城,孩子也在西夏城,自然是有夫君和孩子的地方就是家,哪裏說得上習不習慣的?”蘇媚雖然回答的及其巧妙,但是多少有些走心了。
沒有哪個母親可以在死了女兒以後還能微笑淡然,面色不改,她蘇媚再怎麽狠心,也還沒有修煉到那個地步。
“安夫人說的是,這幾個丫頭都還沒有成親,自然還體會不到爲人母爲人妻的幸福,就如我一般,年輕是總是覺得那不好這不好,如今嫁給王爺,也爲人母了,倒是知道夫君的幸福就是自己的幸福,兒子的高興就是自己的高興了,如今想來,年輕是倒是對不住處處維護自己,忍讓自己的父親和母親了。”這柳氏果真是個聰明的女人,在擡高自己提醒蘇媚的同時,還不忘說些正直的話教訓肖靜幾人,舉一反三,好聰明的女子。
“養兒方知父母恩,側王妃的正直孝順值得我們幾人效仿。”肖靜卻是微微一笑,臉上笑意滿滿,天真浪漫,倒是讓柳氏找不到話說了。
回頭看着站在自己身後的兒子,這個肖靜果真不簡單,聽她這口氣想必是知道自己的事情了,當初她的父親想要将她嫁進戰王府,因爲戰王看上了她,她開始并不知道這是爲何,本來就有心上人的她怎麽都不願意嫁進這深宅大院,更是活活将母親氣死,萬般無奈隻好聽父親的話乖乖嫁進來保住家人性命,保住父親的官位,如今肖靜說什麽養兒方知父母恩,如今她确實有能力去報答父母,可是父母卻是已經不在了,這不是在嘲笑她嗎?
她想得不錯,肖靜确實知道她的事情,從她進門開始就覺得這個女人不簡單,所以問了随雨,這才知道這個女人的事迹,如今看她的樣子,根本也不是真心愛着自己的這個夫君,甚至恨不得将他殺了。
一個女人的心裏若是住下了一個男人,得不到的話,今生就會一直念念不忘,這是人的本性,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的,男人亦是。
她愛着年輕時認識的那個男人,而戰王想着蘇媚,這兩個人能在一起生活十多年,也是不易啊。
看着笑容天真爛漫的肖靜,柳氏瞬間竟然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了,她和肖靜原是沒仇沒恨,自然也不會說出傷害對方的話,隻是聽着肖靜的話有些不舒服罷了。
站在身後的雲揚卻是對肖靜心懷好奇,這個女人的能力真是不容小觑,如今竟然能用一句話堵住這幾個人的嘴巴,其功力怕也不是一天兩天練出來的,可是自己怎麽到現在才見到這個人,認識這個人?
“肖小姐說得是,養兒方知父母恩。這肖大小姐還沒有養兒就明白這個道理了,還真是難得~”蘇媚怎麽都壓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怒氣,若是沒有肖靜,雲洛也不至于會有今天,今日看到她,若是不說幾句氣話,她心中就是不舒服,如今她這幾句話,不都是在嘲笑肖靜嗎?還沒有養子就知道父母恩了,說她愁嫁,又暗諷她之前被墨驚逸退婚,肖靜着實不明白爲何此事都過去那麽久了還會有人拿來嘲諷她,在她的年代,就算是離婚也不會有人多說半句,這叫什麽?狗拉耗子多管閑事。
“娘親去世得早,我便是早早的就明白了,都說沒娘的孩子早當家,這話倒是真理。”肖靜依舊微笑伶伶,将蘇媚的話還了回去,自己懂事是因爲娘親早逝,和愁嫁不愁嫁沒有半點關系,如今鎮國公府的家一半是自己管着,比起你不知好上多少倍,你年輕時候所夢想的東西我都有,也不見得我到處和别人暧昧不清啊!
聽着肖靜的話,蘇媚這才想起自己年輕時候的事情,聽肖靜這口氣,莫非她全部都知道?怎麽可能,她年紀如此之小,怎麽會明白多年前的舊事?
看着幾個人說來說去,氣氛如此奇怪,上官藍雪卻是插不上話,如今聽肖靜和蘇媚的語氣裏多少帶了些不明的意味,這才意識到這兩個人在嘲諷對方,見楚欣然一旁看戲的樣子怕是一早就看出來了,如此……自己還真是笨啊!就連欣然都看出來了,自己卻還在後知後覺,難怪之前人家不将婚禮的計劃告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