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6 好,聽你的,都聽你的。(3K,二更。)
很快,門外傳來連續四聲的叩門聲。
席幕臣沒動。
幾秒鍾後,又接連傳來兩聲用腳踢門的聲音。
席幕臣緊繃的神經這才松了松,打橫将元書抱起:“書書,我們可以走了。”
元書怔然地睜開眼睛,有些呆愣地看着席幕臣。
等她看清席幕臣的臉時,她的瞳眸驟然緊縮了下,連帶着臉蛋兒都在瞬間煞白了下去。
席幕臣知道她看見了什麽,但他隻是展唇對她笑了笑,看了眼她抓着白卷的手,還是先将她放了下來,确認她站穩後,這才去給自己的人開門。
門外爲首的男人看見席幕臣,粗犷硬氣的一張臉也是繃了繃:“大公子……”
席幕臣打斷他:“成釜,先讓周醫生進來,裏面有個小姑娘因爲失血過多昏迷了。”說着,席幕臣側身讓開,臉上神情依舊溫潤,卻比往日多了幾分沉肅威嚴的味道。
成釜隻猶豫了一秒鍾,便轉身吩咐自己帶來的一幹人等陸陸續續地進屋。
在白卷被席幕臣的人擡到簡易擔架上的時候,元書才鼓起勇氣,慢慢轉頭去看那個平日裏活潑得異常、此時此刻卻毫無生氣的白卷。
白卷全身都是血,衣服破破爛爛。連額前的頭發都被血給凝固住了。有幾道血印子i,将她原本白淨可愛的臉蛋分割成猙獰的幾塊區域……
她好像哪兒都沒受傷,可是好像全身都被刀割遍了。
那把手術刀,那把原本要刺在她元書肚子上、臉上的手術刀。那把森冷而鋒利的手術刀。
白卷那樣膽小又純真的性格,當時究竟是被什麽支撐着,才敢去跟兩個惡鬼一樣的男人叫闆?
都是因爲她,都是因爲她元書!
心口一陣鈍痛,元書跪在地上,用了全力按住心髒的位置,慢慢地低下身去。
好痛,真的好痛。
她痛得攥緊拳頭,痛得哭出很大的聲音……
“對不起對不起……卷卷,對不起……”
席幕城擡手蓋了蓋眼睛,闊步過去,将元書從地上抱起來,而後在兩個男人的護送下,往安全出口的方向走。
走廊裏間隔地站着幾個穿着山莊工作服的工作人員,一見席幕臣這群人出來,縱然驚疑不已,還是紛紛後退,靠牆站着讓道。
其中一個工作人員,在席幕臣一行人走過以後,拿出手機走到了僻靜處。
…
席幕臣抱着元書,一直走到山莊大門處的寬闊空地上,才停下來。
他親眼看着自己的人将白卷弄上了車,這才抱着元書朝一輛黑色跑車而去。
元書沒有再哭,一雙眼睛至始至終都定在白卷的方向。
見席幕臣要抱着她走開,她輕拉了拉他的衣服:“我想和卷卷在一起。她膽子那麽小還特别怕疼,等她醒過來以後,我怕沒人安慰她。”
席幕臣看了眼那輛加長林肯:“好,都聽你的。”
說完,席幕臣轉身,抱着元書往林肯走去。
…
席幕臣一行人到達西城醫院的時候,其實不過才晚上十一點多鍾。
白卷被送進急救室後,元書堅持坐在走廊上的長椅上,席幕臣便脫了自己身上的外套,披在她身上,沉默地陪着她。
元書呆呆地将緊閉的急救室大門看了好久,才恍然察覺到席幕臣的存在,繼而想起她之前在席幕臣臉上看到的那條刀疤。
那刀疤斜切在席幕臣的左臉臉頰,一端恰好在他左眼眼尾下大約一厘米處,另一頭在他顴骨下方。當時大概流了挺多的血,他左邊的衣領都被染成暗紅色。
他臉上那傷口處的皮肉,都有些微的外翻。像是卷了口的鐵皮。
這個靠臉的吃飯的男人,也因爲她元書,受到了這樣的牽連。
元書動了動嘴唇,本來想要讓他去檢查處理臉上的傷口,可是她的嗓子眼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始終發不出聲音來。她的胸腔裏,偏偏又有一股子急需要發洩出去的複雜情緒。
這兩股力量的沖突,讓元書本就蒼白的臉蛋煞白一片。
她捂着自己的胸口,慢慢地彎下腰去,想起被自己連累的白卷和席幕臣,她便難受得像是立刻就要死掉了。
可是這一次,她卻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席幕臣蹲下身去,想要将元書從地上抱起來。
元書在同時撐着他的手臂站起來。她隻用了兩三秒鍾來調整自己的情緒,然後彎唇對席幕臣笑了笑:“席幕臣,我陪你去檢查。”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甚至帶着一股子吩咐的味道。
席幕臣看着她虛弱的笑容和她眸子裏堅定異常的光亮,點了點頭:“好,你陪我去。”
元書松了口氣,将手從席幕臣的手臂上拿開,率先提步往前走。
席幕臣跟在她身後,一隻手虛扶在元書身後,以防明顯體力不支的她摔倒。
因爲在部隊待過幾年,席幕臣之前給元書檢查過,她被迫吸入的氣體,在短期内對人的精氣神和體力有很強的削弱作用。萬幸的是,那種藥物對元書肚子裏的孩子基本沒有影響。
看着元書緊繃的小臉,席幕臣準确地猜出了她在想什麽,是以展唇笑了笑:“你不用擔心我臉上的傷會留疤。原本《海蘭珠》之後,我便已經做好了退圈的準備。而且對我這樣一個男人來說,這疤也是一種榮譽的象征。”
他還反過來安慰自己,讓元書覺得眼睛發酸,她偏過頭,牽出一個苦澀而感激的笑容,但卻不知道說什麽。
說自己會爲他臉上的傷負責?她要怎麽負責?論錢論能力論社會關系,她能拿得出來的,捧到席幕臣這樣的男人面前,連她自己都覺得可笑。
說自己有多麽多麽感激他?再多感激有屁用,蒼白的言語挽回不了任何東西。
想起白卷和席幕臣現在的處境,想起自己現在欠下的這一輩子都還不清的人情債,元書絕望得厲害,心口在陣陣抽痛滞悶後,她腿下終是一軟,差點跌落在地。
席幕臣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并且不由分說地将她打橫抱起。
元書想哭,但眼睛幹澀得連眨一眨都痛,所以她隻好努力地朝席幕臣笑:“席幕臣,我還是應該跟你說一聲謝謝。不管怎樣,都要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和卷卷,還有我肚子裏的孩子。”
席幕臣沒有回應她這些話,而是溫聲勸她:“書書,你要是累了,就靠在我肩上歇一會兒,到了醫生辦公室,我叫你。”
“不累。”元書搖了搖頭。經曆過今晚,欠下了這麽多,她從今往後都不敢累了。
她欠白卷,欠席幕臣,她得用一輩子來還。以後,她還得掙錢養孩子。
席幕臣步子一頓,幽深的眸光凝在元書臉蛋兒上:“書書,靠在我肩上休息一下。你得養足力氣,等卷卷醒過來,安慰膽小怕疼的她,你不記得了?”
元書呆呆地看了席幕臣一眼,還是偏過頭,靠在了席幕臣肩頭。
席幕臣抱着她,直接進了院長辦公室。
院長謝志成一看席幕臣滿臉是血的抱着同樣身染鮮血的元書進來,額頭上的汗水本就還沒來得及擦幹,這下又浸出更密的來。
“哎喲,席公子,這是怎麽回事?難不成你們也去那個項目現場了?”
席幕臣朝院長溫和地笑了笑後,将元書放到旁邊的沙發上坐下,這才重新轉過身:“謝院長,麻煩你幫我安排一位外科醫生。”
元書從沙發上站起來,眼神急切:“謝院長,請求你…幫席幕臣安排一位外科教授,一定要是西城醫院最好的外科教授。您知道,席幕臣的臉,不能有事也不能留疤。”
謝志成聽元書對席幕臣直呼其名,愣了愣後點了點頭,卻又很快地搖了搖頭:“實在不好意思元小姐,今晚出了件大事,外科最好的幾個在幾分鍾以前就被派下去了。這會兒實在是…”
謝志成爲難地看了眼席幕臣
席幕臣微眯着眼,沒說話。
謝志成隻好走到席幕臣面前,壓低聲音:“上次你因爲這位元小姐就和樓先生那邊生過嫌隙,今天若是再強行奪已經派給他的醫生,恐怕…”
席幕臣垂眸笑了笑,而後看着元書:“西城醫院的醫生都是全國拔尖的,我臉上這點傷,即便是西城醫院一個普通的醫生,也完全能夠處理好了。書書,不如我們聽謝院長的安排?”
謝院長補充:“既然元小姐不放心,那就由我這個外科出身的老醫生,親手替席公子處理!”
元書并沒有聽清之前謝志成和席幕臣說的話,所以她隻猶豫了會兒,嗯了聲:“那謝院長,麻煩了。”
頓了頓,元書轉身:“席幕臣,我到外面的走廊等你。”
席幕臣想到外面的走廊上有自己的人,再加上他也不想強迫元書,便點了點頭。
元書拉開門走了出去,反手關上以後,往前走了幾步。
她剛在長椅上坐下,一道熟悉的身影從走廊那端,正步伐急促地朝她靠近。
等看清那個人的臉後,元書不自覺地就低低冷冷地笑出了聲。
然後,她緩緩地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