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9 一直以來,都是他樓郁霆無能。(4000字1)
見樓郁霆不說話,鍾離冒死補充了句:“哥,如果隻是因爲孩子,那就……讓書書嫁了吧,咱們就别再打擾她了。”
樓郁霆蓦地掀開眼眸,眸光直指鍾離。
鍾離的眼皮跳了跳,不動聲色的往旁邊退了幾步,本不準備繼續說下去,但轉念想了想,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決定将自己這幾年來想說的話全都說出來。
“哥,你好好想想,書書如今才24歲,這人生的四分之一,已經經曆過幾次浩劫了?而這幾次浩劫,幾乎全都是由你帶來的。”話說到這兒,鍾離也知道某人已經在震怒的邊緣了,所以幹脆不去看他,以免給自己增加壓力。
他看着地毯繼續:“7年前,書書才十幾歲的時候,人家如日中天的大好事業,是你給毀的吧?然後她和顧原的婚禮也是你給攪黃的吧,雖然這件事做得沒毛病。再到3年前,我不知道你們之前發生過什麽事,但是就因爲你覺得書書把孩子拿掉了,然後又跟着席幕臣走了,你就徹底放棄人家了……”
鍾離說到這裏,自己倒先爲爲元書這個等同于自己親妹妹的姑娘心痛。
那時候他鍾離被當做樓氏未來骨幹培養的時候,幾乎也跟樓郁霆一樣,經常待在樓家。
那時候外界都說元書性子驕縱,以至于那時候正處于叛逆期的他,還沒了解元書就開始厭惡這個世家千金,數次害得元書差點出事。結果不打不相識,後來在無形之間,元書也已經是他鍾離生命中很重要的一員了……可就因爲要照顧樓郁霆的感受,這幾年來他對元書也是不聞不問。
想想,他鍾離也真特麽不是人。
想到這些,鍾離苦笑着搖了搖頭,也忘了要去照顧樓郁霆的感受,而是彎腰從矮桌上拿起一包煙,控出一根點上,狠狠吸了口後才繼續:“這3年來,你自己不找不看不關心,還不準我們身邊的人去找去關心。哥,你做人太強硬、太霸道了。”
說到這裏,鍾離轉過身,俊美的臉上隐隐壓抑着憤怒,卻笑:“哥,要是書書的外公還在世、或者說她身邊但凡有個真心疼她的至親,你早就被人給弄了。因爲在這3年裏……我他/媽就無數次想揍你。”
全程緘默無聲的樓郁霆仍舊盯着鍾離,臉上沒什麽特殊的表情:“你可以試試看。”
看着樓郁霆這樣,鍾離真特麽有點煩躁了。
他仰頭嗤笑了聲,再垂眸去看坐着的樓郁霆時,語氣已經很不好了:“樓郁霆,你他/媽到底聽不聽得懂人話,老子好說歹說你就給我這麽一句?!”
面對陡然拔高音調、面對這個在商界被稱爲“笑面虎”、從沒有負面情緒的鍾離,樓郁霆驟然眯眸,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鍾離,我隻警告一次,注意你的措辭和态度!”
呵呵,還警告他。
“滾他/媽的什麽态度!”鍾離郁躁地脫掉身上的西服外套,狠狠地砸在地上,眸子猩紅地看着樓郁霆,“老子他麽的一天像個婆子媽樣叨叨比比地是爲了誰?!樓郁霆,你是真不清楚還是假不清楚?老子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你在老子面前還要端你燕城樓總的高貴架子?!”
樓郁霆的威嚴和自尊何時受到過這樣的挑釁,即便是當年在樓永恩身邊,人人見了他都得尊稱一聲樓少爺!
樓郁霆的拳頭捏得咯吱作響,眼看就要是暴怒的邊緣了。
聽到動靜的莫寒宵在這時重新走過來,朝鍾離挑了挑眉:“光說有屁用?要是生氣,直接揍。像我上次那樣,揍得他在床上躺一周再下床。”
鍾離咬了咬牙,不吭聲。
莫寒宵低低地笑:“怎麽,不敢?這樣吧,隻要你出得起價錢,我幫你揍,揍到癱瘓還是缺胳膊少腿,你定個要求,怎麽樣?”
“……”鍾離已經逐漸冷靜下來,無語地看着莫寒宵,“莫三哥,你就别跟着添亂了。上次你把我哥弄得重傷,他到現在還有後遺症。”
說到底,鍾離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樓郁霆的人。
他知道,樓郁霆的成長環境導緻了他的性格缺陷。沒有得到過父愛也沒有得到過母愛也幾乎沒有過友情的人,他的世界裏就隻有尊卑等級和爲了得到某種東西而運籌帷幄、強取豪奪。
他也許是懂情的,但他沒被人真正關愛過,所以不知道正确的方式。即便是後來作爲親生母親的宋蘭懿找到了他,也不過是利用居多……
鍾離長長地歎了口氣,轉向樓郁霆:“哥,你要是再這樣,我也不會再幫你了,免得害了人家書書。這樣吧,反正你現在仍舊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我看你和書書也沒戲了,我這就讓宋芊璃訂機票,咱們明天一早就回燕城。”
說完,鍾離撿起自己之前扔掉的西裝外套,拍了拍灰,提着就往門口走。
他将門拉開,突然想起什麽,又轉過身來:“哥,這個世界上,連我都在冒死說你的時候,你真該好好想想了,别到時候木已成舟,悔之莫及。”
說完,鍾離出去,将門砰地一聲重重摔上。
此時的樓郁霆已然面色鐵青,一雙桃花眸中燃着暗濃的怒火,死死地盯着鍾離離開的方向。
莫寒宵坐進樓郁霆對面的沙發裏,半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嘲諷他:“樓郁霆,挺有能力啊。你身邊先走了一個元書,再走了一個封勤,現在我看哪,鍾離也快了。你說說,他們這些賤民,怎麽就這麽不知好歹,竟敢統統離你偉大的樓郁霆而去呢。”
煞有介事地擰眉思考了下,最後莫寒宵嗤笑了聲:“這樣,我先預祝你,不日就将成爲徹底的孤家寡人。不過你也别氣餒,你的商業帝國無人能及,以後你也可以學學秦始皇他老人家,全部都帶進自己的墳坑裏。”
莫寒宵的話,讓樓郁霆的瞳眸狠狠一震,一雙猩紅的眼睛像是有針在紮,快要溢出血來。
“我還有事,也要走了。不奉陪了啊。”莫寒宵放下二郎腿,撐着沙發扶手站起身,身姿落拓的及拉着拖鞋,真走了。
偌大的套間起居室裏,陡然就安靜了下來,隻剩下樓郁霆一個人。
樓郁霆眼眸中的猩紅漸漸褪下去的時候,他疲憊地閉上眼睛,後靠坐進沙發裏後,擡手摁住自己的眉心。
腦子裏很亂,從孤兒院的生活,再到樓永恩身邊,再到他接手樓氏,然後是現在……
在孤兒院的時候,每每到吃飯的時候總要沖在最前面才不會餓肚子。
後來在樓永恩身邊,樓永恩知道自己的那個女兒不是經商的料,所以培養了好些接/班人,他雖然是唯一一個作爲養子般被培養的人,但也不過是諸多競争者中的一個。
後來接手樓氏,内憂外患、各方虎視眈眈,他更是将自己強硬霸道的性格發揮到了極緻。
當他站在巅峰的時候,他在年少時期因爲生存而失去的那些驕傲和自尊,前所未有地膨脹起來,無形之間就成了他現在的樣子。
他想要元書嗎?
想,從未停止過的想。
他……恨元書嗎?
恨,一直沒有停止過的恨。
恨他們從最開始就懸殊的身份差距,恨元書的母親帶給他的一切傷害,更恨元書拿掉他的孩子、爲了席幕臣而背棄他樓郁霆。
他把命運的錯,把樓映雪和樓永恩的錯,把自己性格缺陷的錯,或多或少地強加在了元書身上。
在今天以前,他從沒想過,自己錯了。
或者說,在今天以前,他的地位和身份,也讓他根本不用去想,自己是不是錯了。即便是他錯了,也得由别人來承擔後果。
而他真的錯了麽?
也許是錯了。正如莫寒宵所說,他身邊原本就沒有幾個人,現在一一地快要流逝幹淨了。
盡管他從來不說也不表現出來,但他其實那麽在乎感情這個東西,所以當初放心不下陸司煙的眼睛,執意要留這唯一的一個兒時朋友在身邊、親自照拂。
盡管他從來不說也不表現出來,但他其實那麽渴望親情,所以在宋蘭懿找到他後,盡管非常清楚宋蘭懿當年是因爲他不會說話才抛棄他,但英國陸家遇難,他爲了維持自己與宋蘭懿這個母親的關系和所謂的感情,還是義無反顧地去英國待了兩年多,重振陸氏。
然而,爲了抓住以上兩種,原本該在他身邊的元書、原本該在他身邊的封勤全都離他而去。正如鍾離所說,連他都在怒斥他樓郁霆了……
對于元書,他自認爲已經給了她一切,所以在她因爲陸司煙跟他鬧的時候,他覺得不可理喻。當元書拿掉孩子還跟席幕臣跑了的時候,他已然被憤怒沖昏了頭腦……
其實自從元書離開後,樓郁霆自己也曾很多次想過是不是他自己有問題,但往往最後,他的焦點都落在元書拿掉了他的孩子這上面,所以他一直沒有給自己定罪。
而今天,鍾離的情緒失控和莫寒宵的嘲諷,以及重逢後元書對他厭惡至極的态度,才叫他不得不接受了他自己其實早已經知道的某個事實:一直以來,都是他樓郁霆,心盲,且無能。
……
直到郦城的燈火漸漸熄滅下去,深夜涼風過窗而入,在沙發上坐了将近五個小時的樓郁霆才緩緩掀開眼皮。
他轉頭看了眼窗外的夜,然後站起身來,走到鬥櫃前拿起自己的手機,直接撥了元書的号碼。
但很快語音提示,他撥打的号碼是空号。
樓郁霆愣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他撥打的是元書3年前用過的号碼。
而她現在的号碼,他根本不得而知。
樓郁霆扔掉手機,想要去西褲口袋裏摸出一根煙來點上,卻摸到了另外一樣東西。
他将那枚戒指舉起來,眯眸看了看後,心中隐隐一動,然後提步出去,至極叩響了鍾離的房門。
鍾離睡眼惺忪地來開門,又恢複了笑呵呵的模樣:“哥,你要是因爲傍晚的事情生氣,這大半夜的跑過來找我撒氣,會吵……”
“号碼。”樓郁霆頓了頓,再開口時嗓音有些啞,“我要小書的号碼。”
……
早上六點剛過,元書放在床頭的手機便嗡嗡地震動起來。
她本就才剛剛睡着,被手機吵醒,還是壓着脾氣拿過手機來看,看到一串陌生的号碼,脾氣就有點壓不住了,滑了接聽後粗聲粗氣地問:“誰啊?”
電話那邊沉默了兩三秒鍾,才傳來男人暗啞低沉的聲音:“我在北莊1号包廂,你過來。”
元書覺得這聲音好熟悉,可是腦袋暈暈的,一時想不起,于是又問:“你誰啊?”
樓郁霆不自在地擰了擰眉:“是我。”
“……”神經病。
元書直接将電話給挂斷了,扔了手機繼續睡覺。
可是沒過一會兒,外面傳來叩門聲。
“……”元書來了脾氣,霍地從床上爬起來,猛地将門拉開,卻在看到門外的人時,愣住。
宋芊璃恭敬地笑:“元小姐,樓總吩咐我們來接你。”
“……”元書正準備果斷拒絕,宋芊璃突然湊過來,在元書耳邊說了句話後又退了回去。
元書在門口站了會兒,終還是點了點頭:“稍等,我這就去換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