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1 書書,你真的要走?(3000字2)
樓郁霆看着元書的背影,薄唇動了數次,但一向不善于表達感情的他,最終卻是什麽都沒說出來。
元書等得久了,回過身來,眼神淡漠地看着他:“樓總要是沒事,我真的要走了。”
樓郁霆的喉結滾動了下,明明想讓元書留下來,可最後卻憋出一句:“那我讓鍾離送你。”
連“你一個人回去,我不放心”這句話都沒說出來。
聽到這話,元書攥緊指尖,默了默後點了點頭。
可是再轉身離開的時候,元書要離開的心就沒那麽決絕了。
樓郁霆看着已經再度轉過身的元書,終是沒忍住:“你就這麽恨我?”
恨。
元書搖了搖頭,然後笑,盡管那笑意不達眼底:“我記得我以前就說過的吧,我這人從小缺愛所以性格也極端得厲害。一旦我認可了别人對我的好、确定了别人的真心,我就會牢牢抓住不放手。若是對方突然先放了,我就會将他之前對我的所有好全部消減幹淨。”
樓郁霆嗓音平緩地補充:“你當時還說了一句。你說你還會徹頭徹尾地恨他。”
元書猛地咬住唇,但随後說:“我現在不恨了,隻是不想記得了。”
“是因爲席幕臣?”樓郁霆眼眶一瞬不瞬地盯着元書,“爲了席幕臣,連你自己的原則和極端都丢了,隻知道感恩、隻知道爲難自己了,嗯?”
一語中的。
元書低頭想了下,再擡起頭來時尤其地平靜。
她偏頭,水眸微眯地看着窗外:“如果說我因爲席幕臣把自己的原則和極端都丢了,那也是因爲席幕臣他值得我這樣做。”
“就我不值得。”就在元書的話音落下的同時,眼眶陡然猩紅的樓郁霆接了這樣一句話。
元書心尖微顫,蓦地轉頭來看樓郁霆。
樓郁霆卻錯開視線,閉上了眼睛。
元書看着他的側臉,很久都沒有說話:這個男人,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這般怯弱委屈。
他委屈什麽?
他有什麽好委屈的。
世間感情不就得這樣麽,幹淨利落決絕,何必拖泥帶水抱團糾纏。
元書也錯開視線,渾然不提席幕臣已經要求自己離開郦城的事情,反而說:“樓郁霆,當初我們分手以後,如果我沒有離開燕城,也許這就沒席幕臣什麽事,那是你跟我之間的糾纏。可是我當初既然離開燕城來了郦城,不管這當中的緣由,3年後的現在,沒你的事情就是沒你的事情了。你要是覺得累要是覺得不值得,你回去吧,幹幹淨淨地放手,你我都輕松。”
“放手?”樓郁霆低低地笑了聲,掀眸看過來,“元書,你讓我放手?”
他的笑,讓元書眯起眼睛,沒有接話。她知道他聽得很清楚。
樓郁霆拔掉手背上插着的針管扔在一邊,然後掀開被子,擰着眉拖着那條腿下床來,拖着腿挪向元書。
看着他這樣,元書的眼眶都隐隐地刺痛。但她沒動。
時間仿佛過去了很久,渾身綁着紗布的樓郁霆才在她面前停下。
元書已經有169的身高了,可這個身姿因爲傷痛而佝偻的男人此刻立在她面前,她平視過去,也隻能看到男人布滿青色胡茬的下巴。
樓郁霆的聲音自她頭頂傳來,字字句句铿锵又暗啞:“元書,我34歲了,不是14歲,我很清楚我自己在做什麽!在做每一件事情之前我都有我自己詳細的考量和後果估算。旁人以爲我是沖動是暴躁,于我而言卻是不得不做的選擇,也是非死即生的選擇。”
“元書,我既已走到這一步,你就應該很清楚我的用意和執拗程度。你可以避我逃離我,但你不能再叫我放手!”
樓郁霆擡手捏住元書的下巴,迫使她擡起頭來與他直視,一字一句地補充最後一句:“我樓郁霆這輩子,對你元書是放不了了。”
猛地錯開視線,元書本能性地擡手,一把将他的手揮開。
但樓郁霆此刻瘸着腿、右腿根本不能用力,此刻元書這一揮,使他的重心失衡,他沒站穩,一下朝斜旁邊栽過去。
元書心裏突突一下,根本來不及多想,趕緊挪過去,擡起雙手将他撐抱住。
樓郁霆自己也本能地用右腿使了力,痛得悶哼一聲。
好在,他自己的反應加上元書的撐抱,樓郁霆沒有倒下去,勉強站穩了。
但是他身上的重量,幾乎全部依靠在了元書身上。
元書撐抱着他的胸膛,像個拐杖支柱一樣,兩隻腳在地上死蹬着,因爲太吃力,一張飽滿精緻的臉蛋兒漲得通紅。
她緩了口氣,氣息不穩地問:“樓郁霆,你站穩了沒?我要松手了。”
樓郁霆垂眸癡看着緊貼着自己的元書,盡管胸膛上的傷口和腿上的疼痛疼得他額頭冒汗,他也不敢吭聲,生怕打破了這難得的和平。
見樓郁霆不說話,元書将他的身體往後輕推了推,嘗試着要放手、要退開:“你自己站穩,我要放手了。”
樓郁霆眸光微動,但還是啞聲說了個“好”,并自己咬着牙去用右腿着力、以便站穩。
元書感覺他已經自己站穩了,便慢慢松開手,退開兩步後擡頭去看他。
這才發現他額上的細汗密布,一張臉也蒼白得沒有半點血色。
重抿了抿唇,元書重新扶住他的手臂:“我扶你回床上躺着吧,要是出了事,我可負不起責任。”
“好。”
……
悄悄溜進來的鍾離、在外間聽牆腳的鍾離,看到這裏,真是牙癢癢。
他家哥哎,怎麽就是塊榆木腦袋呢?
要是别的男人,這都天賜良機地抱上了,再怎麽也要趁機揩揩油、裝裝柔弱來博取同情、來增加相處機會啊!
他家哥倒好!
他千辛萬苦地把元書帶過來并勸進病房,他一開口要麽是讓他送元書回家,要麽就是半點幺蛾子整不出來,老實巴交地讓元書甩脫他!
恨鐵不成鋼啊恨鐵不成鋼!
這要是回了燕城,手術萬一不順利的話,這以後哪兒還有什麽機會有這樣跟元書摟摟抱抱的機會哦我的哥哎。
……
元書将樓郁霆扶到床上坐穩後,立刻收回了自己的手,退到一邊站着。
樓郁霆也就保持着被元書放開的姿勢,靜坐在那裏。
本已經敞開了的心扉和打開了的話題,因爲這個小插曲,兩人之間的氣氛又冷凝下去,彼此沉默着。
樓郁霆本就是個話極其少的人,元書此時也不可能主動找話跟他說。
大約十幾秒鍾之後,元書率先開口:“我還有事,先回去了。”
不等樓郁霆回答,
元書徑直離開。
樓郁霆撐着床站起來,幾次想要開口,卻一個字都沒憋出來,就那麽望着,一直望着元書走出房間,再聽見房門被關上的聲音。
房門關上的聲音傳來的下一瞬,樓郁霆蓦地跌坐回床上,手臂撐着身體緩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無力地躺了下去。
……
事先退出房間的鍾離在門口攔住了元書。
“書書,勸好了?”鍾離之前的暴躁已經消減的差不多了,但是也不似往日那般總是笑呵呵的。
元書點點頭,沒有多說其他的,隻說:“既然要動手術,就趕緊帶他走吧。我知道,燕城的東城醫院是你們的私人産業、凝聚了最尖端也最昂貴的醫療團隊,會比這爲人民服務的郦城人民醫院要好。”
鍾離深看了元書一眼:“這是……開始擔心我哥了?”
元書笑,笑的很無力,連帶着聲音都輕得有些虛幻缥缈:“鍾離哥,現在就算是一哥小動物在我面前奄奄一息,我也得把我的人性拿出來亮一亮,是吧?”
鍾離馬上意有所指的接話:“可我好像記得,你讓我哥永遠消失在你面前,哪怕是去死都沒關系?”
元書指尖微顫,撇開視線:“那是我的氣話。哪怕别人做的事情會給我帶來嚴重困擾,也不代表我有權利要求命令對方。我隻是,隻是希望撇清關系,活得輕松一點。”
說白了,就是自私。
鍾離從西褲口袋裏摸出煙盒,控出一根想要抽,元書擡手就将他的煙奪過來:“鍾離哥,這是醫院。”
鍾離愣了愣,失笑。
元書将煙還給他:“鍾離哥,你能派個人送我麽?我現在的情況,實在不适合去打車。”
“确實不适合,恐怕你剛坐上出租車,媒體下一刻就會圍上來。”鍾離頓了頓,“我哥待會兒要做一個大檢查,剛好這段期間我沒事,走,我送你。”
元書沒有拒絕。
…
鍾離将元書送回東郦别墅區後,下車跟自己安排在元書别墅裏的安保人員叮囑了些東西,便直接離開了。
元書站在院子裏,将鍾離安排的那些人仔仔細細地打量了遍,這才低頭走進房子。
綿綿大概還在睡覺,萱萱抱着平闆電腦,一個人窩在沙發裏發呆。
見元書回來,萱萱一下從沙發上彈起來:“書書,你回來啦。”
元書有點恹恹的點點頭,往樓上走:“萱萱,你跟我上來下。”
萱萱疑惑,但還是跟了上去,一直跟着走到元書的卧室。
元書從自己的衣櫃裏拿出一個容量挺大的手提名包,用手撐開後,撿了幾件她平時常穿的衣服放進去。
萱萱懵了懵,反應過來後奔過去:“書書,你真的要走?”
元書沒有擡頭:“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