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墨生幾次提到“爸爸”這個名詞,綿綿别的沒聽太懂,倒是把這個詞給記住了。
翟墨生見綿綿不說話,正準備起身坐回書桌前看書,他放在書包裏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是翟胤北每晚九點多的常例問詢電話。
看見翟墨生從書包裏拿出手機,綿綿覺得好奇,忙将手裏的故事書合好放在一邊,從小椅子上滑下來,哒哒地跑到翟墨生身邊,學着翟墨生的樣子蹲坐在地毯上,眼巴巴地看着翟墨生的手機。
平時,元書是幾乎不會讓綿綿玩兒手機的。
翟墨生原本準備自己滑鎖接聽,瞥見綿綿瞪着一雙大眼睛目不轉睛地看着他,他便将手機伸到綿綿面前:“我爸爸打來的電話,你替我滑鎖。”
綿綿眨了眨眼睛,理解了下翟墨生的話,然後戳着食指、在手機屏幕上方懸空着用力地滑了幾下。
翟胤北被她逗得笑出聲來,小小年紀就英俊得令人發指的面龐上滿是寵護和無奈的笑意。
他耐心跟綿綿解釋:“手指要按住這個地方,然後一直往旁邊拖動,就可以接聽爸爸的電話了。”
綿綿戳着自己白白嫩嫩的小手指頭,精确地按在了翟墨生剛才教她的地方,然後瞪着眼睛憋着一股氣,往屏幕旁邊滑。
可是她這麽用力,還是失敗了。
她朝翟墨生撅了噘嘴,委屈巴巴地說:“哥哥,滑不動。”
“你再試一次。”翟墨生幹脆跪在綿綿身邊,将手機屏幕舉成一個更方便綿綿滑動的位置。
“嗯,好。”綿綿乖巧地點點頭,又規規矩矩地戳着一根手指頭去按住……
翟墨生在這時候伸出手,輕輕捉住綿綿的那根小手指頭,沉默地教她幫她滑鎖來接聽。
一次成功。
已經撥了兩次電話的翟胤北略微冷硬卻深藏柔懷的聲音自電話那端傳來:“這麽久才接電話,偷懶了?”
翟墨生一秒恢複平時小大人般嚴肅正經的模樣:“爸爸,我沒有偷懶。隻是……隻是耽誤了一會兒。”
“因何耽誤?”
翟墨生看了眼身邊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綿綿,然後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剛才上廁所耽誤了點時間。……爸爸,你什麽時候回來……”
樓郁霆沉着一張臉推門進來的時候,翟墨生正站在落地窗前跟翟胤北通電話,而綿綿坐在地毯上,正在認真地翻閱翟墨生之前給她的那本故事書。
樓郁霆走進來,不屑地睨了眼翟墨生那小小卻挺直的背影,而後在綿綿面前單膝蹲跪下,臉色馬上就變得柔和更甚帶着分讨好的笑意:“綿綿,你跟翟墨生在做什麽?”
綿綿聽成了“翟墨生哥哥在做什麽”,于是側身指着正在打電話的翟墨生,糯聲糯氣地跟樓郁霆彙報說:“爸爸!”
這一聲“爸爸”,使得樓郁霆的瞳孔驟然緊縮,連帶着昂藏的身軀都震了震,而後卻僵住了。
他腦袋裏似乎嗡嗡作響,卻又清明得厲害……他很想将體内的那種欣喜若狂的情緒表現出來,可是他隻是緊緊地捏住自己的一雙拳頭,靜靜凝望着自己的這個女兒。
有那麽一刻,他眼眶一澀,竟然有一種将要淚崩的沖動。
可是……
綿綿停頓了下,補充說:“墨生哥哥在接爸爸的電話!”
樓郁霆心中那座被狂喜和滿足感訊速地堆積起來的高山,在聽到這句話後驟然崩塌。
空歡喜一場。
他眼睛裏的光亮訊速地湮滅下去,喉結也艱澀地滾動了數次,他才勉強在自家女兒面前扯了扯唇,保持笑意:“好,我知道了。”
由于從小的生活環境,綿綿其實很敏感也很聰慧:盡管樓郁霆那種情緒的起落從頭到尾隻持續了不到兩秒鍾,但是綿綿感覺到了。
她睜着一雙大大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看着樓郁霆,然後她扔掉故事書,撅着小屁股爬起來,主動撲到樓郁霆懷裏,踮着腳尖、用自己圓嘟嘟的小臉蛋兒蹭了蹭樓郁霆有些刺人的下巴,甜甜地跟樓郁霆笑了笑。
樓郁霆抱住自己這個女兒,一向情感遲鈍的人竟在瞬間就明白了自家女兒的良苦用心。
他忙将自己的笑容綻放到最濃最真,大掌在綿綿背上輕拍了拍,将綿綿抱起來後又在她圓嘟嘟白嫩嫩的臉蛋兒上親了親:“玩累了沒有?我抱你回房間睡覺,嗯?”
綿綿将小腦袋靠在樓郁霆肩頭,親昵地抱住樓郁霆的脖子後,乖巧地點了點頭。
被自家女兒這麽抱着,樓郁霆連姿勢都不敢變一下,就這麽歪着脖子、抱着自家女兒往外走。
綿綿見翟墨生還在打電話,想跟他告别又不方便說話,于是對着翟墨生的小背影揮了揮手,聲音輕輕糯糯地說:“墨生哥哥,晚安。”
樓郁霆的臉色又是一沉:看來,得跟翟胤北說一聲。翟墨生這小子,是不能在這兒呆了。
……
樓郁霆抱着綿綿回房間後,綿綿自己乖巧地鑽進小被窩,躺下了。
綿綿這麽乖巧,樓郁霆反而有點失落,但還是守在綿綿床邊,一會兒替她弄一下其實并不需要弄的蓋毯,一會兒又動作極輕地捏捏她的小胖手。
綿綿眨了眨眼睛,在睡意朦胧地時候,她咧開小嘴巴朝樓郁霆笑了笑,然後軟綿綿擡起一隻小手,五根手指頭對着樓郁霆空抓了抓,示意樓郁霆過去。
樓郁霆心裏一動,彎腰低頭下去。
綿綿很努力地睜開睡意朦胧的大眼睛,一雙小胖手抱住樓郁霆的臉,吧唧一聲,親了親。
樓郁霆身軀一震,等他低頭去看的時候,綿綿已經睡着了。
…
樓郁霆在綿綿睡着半小時後才戀戀不舍地回了主卧。
彼時,元書剛好洗完澡從浴室出來,正在拿毛巾擦拭被水打濕了的頭發。
她身上穿了一件平時基本不會穿的灰粉色的吊帶絲質睡裙。而且全身上下,也隻穿了這麽一件睡裙。
樓郁霆一雙桃花眸驟然眯起,喉結也滾動了數下,故意啞聲問她:“這是一種暗示還是一種明示?”
“……”元書臉一紅,卻挑眉,“之前不是答應要補償你麽?我這個人向來說話算數的,信譽度就是這麽強。”
樓郁霆長腿緊邁,一把扣住她的細腰,在她耳邊一字一句地問:“****……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