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視城。
因爲趙一楓是新興導演裏跟安靖差不多嚴苛的存在,加上趕進度,所以到了晚上快十點的時候,有任務在身的武術老師才讓休息。
一散場,甯曼熙的三個助理立刻圍上來,給甯曼熙遞水遞紙巾、又是給她捏手臂捏腿的。
元書拖着灌鉛似了的腿,自己疲憊地捏着胳膊、低着頭往外走。
“很累?”
聽到這熟悉的男音,元書輕抿了抿唇,不得已還是擡起頭來:“顧原,又見面了哈。”
顧原看着元書那似笑非笑的漂亮眼睛,有一瞬間出現了種快要溺亡的感覺。
他笑了笑:“書書,看你這樣子,好像很不希望跟我見面?”
“有點吧。”元書直言不諱,“清者自清那些話都是說給自己聽的,我們終究還是要受制于别人的評價和口舌。爲了省去你和我都有可能因爲見面而招惹不必要的麻煩,當然是不見面的好。”
顧原靠在門框上:“書書,爲了那麽些無足輕重的流言蜚語,你是甯願連我這個朋友都不要了?”
“顧原,我們不是朋友。”元書的聲音和笑容都很溫軟,但目光疏離而堅決。
顧原早已失了3年前的那種輕浮和沖動勁兒,整個人顯得既成熟又有男人味兒,那種豪門公子該有的儒雅和淡然,他全都有了,眉眼之間也是讓元書再也看不透的、永遠的淺淡笑意。
他笑看着元書:“書書,3年過去了,你怎麽一點兒都沒成長?還是這麽絕情這麽任性?”
元書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最後她隻是眯起眼睛笑了笑:“我今天有點累,顧原你自己玩兒吧,我要先回酒店了。”
“我送你。我讓人買了宵夜放在我車上,你順便可以吃點東西,你不是一直腸胃不好?”顧原等元書繞過自己走出房門後,在跟上去的時候說了這麽一句。
“不用了,我的經紀人在外面等我。我的腸胃不好沒關系,但我的經紀人脾氣不好,我不敢不坐她的車。”元書拒絕後,加快了腳步。
顧原邁着長腿,很輕松地就跟上元書。
他單手插在褲袋裏,不惱不怒地依舊跟着元書,沒有因爲元書的冷淡而像3年前那樣急眼跳腳。
眼看着就要到人多的地方了,而且劇組的一些同事搬着一些器材、時不時從他們身邊經過。
元書實在不想自己再跟顧原牽扯在一起,于是不得不頓下腳步,轉身看着他:“顧原,你到底想幹什麽?”
“不幹什麽,就想跟你叙叙舊。”顧原狀似無奈地笑了笑,“書書,你這麽抗拒我,其實……挺讓我難過的。”
難過。
元書微眯起眼睛,有點不相信那個曾經桀骜不要臉的軍官顧原,居然會說出這種話。
顧原很真誠地看着元書:“書書,3年前的那場婚禮,确實是我混蛋了。如今時過境遷,我偶爾回想起自己做的這些混賬事……”
他錯開視線,眯眼望了眼月空後才又垂首看着元書:“書書,給我一個道歉彌補的機會?”
元書沉默了大約3秒鍾:“顧原,對不起,我不打算原諒你也不打算原諒元景善。隻是說,我自己現在已經讓那件事在我生命中畫上句号了,所以我也不想再跟你或者再跟元景善再有任何牽扯了。”
顧原的喉結滾了下。
在他開口之前,元書又說:“你沒說錯,我确實更冷漠無情了,所以你别浪費彼此的時間說什麽道歉彌補之類的話,就老死不相往來就好了。”
“我又不會找你們報仇,你非要道歉做什麽?我安安心心過我的生活,你安安心心經營你自己的家庭,不是挺好的麽。”
“家庭?”顧原舔了舔唇,有一瞬間又露出了3年前那種桀骜的樣子。
他問元書:“書書,你是不是以爲,我和元景善結婚了?”
元書的十指不自覺地蜷握了下:“我以爲并不重要,關鍵是我希望我的生活不再被打擾。”
顧原看着元書,竟然不知道該拿她怎麽辦,該怎麽繼續跟她溝通,因爲她完全一副拒絕溝通的樣子,而且說出來的話毫無轉圜的餘地,像一根又一根的針、針針都在逼着你後退。
可能是男人那種征服欲衍生出來的劣根性吧,顧原反而更想抓住與元書相處的機會。
所以在元書再度轉身要離開的時候,他沒忍住,直接扣住了元書的手腕。
元書猛地轉過身,結果因爲動作過猛,因爲訓練而酸軟的雙腿軟了下,看着像是要摔倒了。
顧原擡起另一隻手,動作迅疾地圈住了元書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懷裏一帶,再一側身,将元書護在了自己懷裏。
……
手裏提着柳媽用來裝餐盒的布袋子的樓郁霆,靜靜地站在那兒看着,看着自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動手動腳,很是淡然地摘下薄唇間咬着的煙,吐出口煙霧後,慢條斯理地邁動着被西褲包裹着的遒勁長腿,一步一步地走過去。
……
顧原深知元書的性子,所以在将元書擁抱住的下一秒,就慢慢将她松開,用略微有些責備的語氣說:“小心點,沒看到旁邊有工作人員搬着腳手架經過?若是撞到腦袋或者撞到臉,你就該見識趙一楓那無人能敵的黑臉了。”
元書本來滿腔怒火,偏頭看到旁邊确實陸陸續續有工作人員搬着一些重物器具經過,反倒隻能把火氣忍了,将手從顧原掌心抽出來,退了兩步後,幹巴巴地說了聲:“謝謝。”
“顧老闆這麽大的恩情,單是‘謝謝’兩個字怎麽能報答得了。”
聽到樓郁霆的聲音,元書心裏到底還是突突了下:正如她剛才跟顧原所說,清者自清這種話都是說給自己聽的。樓郁霆不清楚前因後果,但一定是看到了她跟顧原拉拉扯扯的畫面的。
若是放在平時,元書一定會第一時間就走到樓郁霆身邊,挽住他的手,給他心理上的自證。
但現在,因爲他對結婚話題的沉默……她站在原地沒動,隻是偏頭去看他。
樓郁霆走到元書身邊站定,微微傾身扣住元書的手腕,眼睛卻是看着顧原的,他一雙深眸裏滿溢似笑非笑。
顧原看了眼元書那被樓郁霆扣着的手腕,莫名就想起了他第一次看見元書穿着婚紗的樣子。
如果那次婚禮最後沒有落空,他才是該站在元書身邊的那個男人,他才是該名正言順地擁抱元書的那個男人。
短暫的失神過後,顧原從西褲口袋裏摸出一包煙,控了一根出來遞給樓郁霆:“樓總,剛才事出突然,我不過是爲了保護書書不被撞到,你可能誤會了。”
頓了頓,顧原喂了根煙在嘴裏,也不點燃,單勾唇角笑得桀痞而挑釁:“再說了,書書跟你也糾纏了這麽些年了,書書的人品怎麽樣,樓總難道不清楚?難道還在質疑什麽?你就算不相信我顧原,也該相信書書才對。你說是吧,樓總?”
元書擡眸去看樓郁霆,想看看他的态度。
樓郁霆也笑:“我要是不信任我家小書,顧老闆憑什麽認爲你還能好端端地站在這裏,嗯?”
顧原嗤嗤地笑出聲來:“樓總呵樓總,這麽多年了,你還是這麽愛在女人面前裝……唔!”
重重地一拳,砸在顧原臉上,砸得顧原的腦袋偏過去,連帶着整個人都向後踉跄了步。
顧原緩了好一會兒,才捂着被砸了的側臉緩過來。
他擦了口唇邊溢出來的血水,太陽穴兩邊的青筋都爆凸出來了,卻還跟樓郁霆笑:“你就是這麽信任書書的?”
元書挑挑眉,在一邊接腔:“對啊,你不是該信任我麽?既然信任我,爲什麽還要打他?”
“……”樓郁霆的火氣原本降下去了些,陡然聽見元書這問題,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他盯着元書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我信任我的女人,不代表有人可以趁機占我女人的便宜!”
“……這話聽着沒毛病,我被你說服了,你繼續。”元書撇撇嘴,往旁邊退了半步,表示自己不再參與了。
“……”樓郁霆覺得自己快要被元書給氣死了:她被别的男人抱了,她現在還給他擺臉色了?
元書,你真真是……好樣的!
顧原盯了眼樓郁霆與元書之間的互動,原本被打還沒覺得多窩火,這下突然覺得挨這一拳甚是屈辱。
樓郁霆轉眸眯着顧原,淡淡道:“怎麽,顧老闆是覺得自己的罪行還沒得到應得的全部懲戒,準備再受我兩拳才準備離開?”
“呵……”顧原嗤笑了聲,“自從3年多前,顧樓兩氏博弈、顧家稍遜一籌之後,樓總幹多了仗勢欺人的事情,如今就算是被樓總再揍十拳,就當是我爲這個社會那些被恃強淩弱的弱者代言算了。”
代言?
真虧顧原想得出來。
元書沒忍住,笑出聲。
樓郁霆扣在他手腕上的手指,不自覺地就加大了力道,一雙桃花眸更是冷冷地盯着元書。
元書看着樓郁霆,撇撇嘴說:“怎麽啦?我還是第一次聽見有人把被揍說得這麽高大上的,我連笑一下的自由都沒有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