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郁霆沉默了。
又沉默了。
元書擡頭看着他的眼睛:“樓郁霆,編一個理由給我也可以的。成年人嘛,要有将場面粉飾得好看的基本技能。你這樣沉默,我會覺得很難堪。我都這麽問了,你至少,找個台階給我下一下啊,是不是?”
“小書……”樓郁霆欲言又止,镌刻般英俊成熟的面龐上、眉眼間,全是隐忍的痛楚。
他說:“小書,編造的理由我不想搪塞給你。但是等你拍完電影,我會告訴你原因,嗯?”
元書笑着點點頭:“這個台階也算給得很不錯了。那行吧,你回去吧,等拍完電影,我們再好好談。”
在樓郁霆開口以前,元書又說:“既然微蘿小姐已經走了,那你送我回酒店吧。我明天一早還得起來,等會兒回去也還得溫習下今天訓練的内容。對了,你車停哪兒了?”
樓郁霆看了元書一眼,而後從她手中接過裝着飯菜的袋子,牽着她的手朝自己的車走去。
……
上車以後,樓郁霆細緻地替元書系好安全帶後,這才啓動車子。
元書靠在座椅上,偏頭看着窗外倒退的風景,閉上眼睛後低聲說:“到了叫我,我眯一會兒。”
她也确實是很累了,很想休息一會兒。
樓郁霆時不時偏頭看一眼元書那被透進車窗的月色勾勒的精緻側顔,墨色眉宇越鎖越緊。
他懂靳薇蘿的意思:自從元書複出以後,在事業路上一直都走得不太順暢。而今她已經24歲了,确實需要一部像趙一楓所執導的這種類型的電影來進一步奠定自己的身份地位。
在這個時候影響元書,确實不理智、不現實、更不明智。
最重要的是,好像他是否願意跟她結婚,對她來說,似乎并不能造成分量很重的影響。
她該拍戲拍戲、該訓練訓練。
想到這裏,樓郁霆又不免苦澀地笑了笑。
……
酒店不算遠,不到20分鍾就到了。
樓郁霆盡量平穩地停好車子,又動作盡量輕地推開車門,繞到元書一邊後,幾乎是小心翼翼地替她解開安全帶、将她抱下車、一路進了元書的房間,将她輕放在床上。
元書其實沒有睡着,但也不知道該跟樓郁霆說什麽,就勢就側躺在床上,平穩地呼吸着、“睡着”。
她能感覺到男人在床邊站了會兒,大約兩三分鍾後他提步離開,很快就傳來了房門被輕輕關上的聲音。
房間裏恢複了絕對的安靜,聲息全無。
元書緩緩睜開眼睛,撐着身體坐了起來,掃視了圈:樓郁霆确實已經離開了。
重新閉了閉眼睛,元書穿鞋下床,用稿紙卷成長筒狀,然後按照武術老師的教導,開始回憶那些在劇中會用到的一些招式。
才練習了十幾分鍾,房門處傳來滴地一聲輕響,緊接着,樓郁霆就提着那袋子飯菜出現在門口。
四目相對,元書莫名有點心虛,趕緊收了姿勢、撤回了視線。
樓郁霆沉默着走進來,将自己讓酒店廚房熱過的飯菜整整齊齊地擺在餐桌上。
他将筷子放好後,側身看着元書說:“本準備讓酒店做了給你送上來,但我親嘗了下菜式,猜測你應該更喜歡柳媽做的,所以就熱了熱,你先把練習放一放,坐下吃點。”
“我減肥,不吃了。”元書說完,還是忍不住偏頭看了眼那桌上的飯菜已經那個專程過來給自己送飯的高大男人,還是言不由衷地走過去。
樓郁霆單手提過一把椅子,擺好,示意元書坐下。
等元書坐下拿起筷子開吃後,樓郁霆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下,擡手按在了元書肩上。
“……”元書微愣,正準備擡頭去看他,男人的手指緊收了下,竟開始給她按摩。
元書其實知道樓郁霆平素的手勁兒很重,但現在他分明在刻意拿捏着力道。
隻是他昂身站在那裏、那樣氣質清冷的一個男人,單手搭在元書肩上,讓元書總有一種被挾持的錯覺。
她躲開樓郁霆的手:“你不是給人做按摩的材料,還是算了吧。時間已經很晚了,從這裏到主城區也挺遠的,你趕緊回去吧。”
樓郁霆沉默了會兒,答:“那好,你吃完早點休息。”
元書點點頭,然後看着樓郁霆挺拔的背影在房門的一開一合之後,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裏。
……
在電影正式開拍了将近一周的時候,正接過助理買來的熱飲的甯曼熙,接到了虞晚音的電話。
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甯曼熙有些頭皮發麻,但猶豫了下還是找了個相對僻靜的地方,滑了接聽。
“虞小姐,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在每天跟你彙報元書的情況了,但我希望你不要在我工作的時候給我打電話,我不方便接聽。”
“呵,那我跟你道歉。”虞晚音頓了頓,“你是每天都在跟我彙報元書的情況沒錯,可是元書太正常了,不是嗎?她跟樓郁霆之間的矛盾,好像沒造起來啊。”
甯曼熙自嘲地說:“虞小姐,我在圈子裏在燕城是什麽地位,你很清楚。樓郁霆現在把元書保護得這麽緊,元書肚子裏又不像3年前那樣有孩子,我還能做什麽?”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3年前的《海蘭珠》,你也是給元書作配、如今3年過去了,你還是給元書作配……甯曼熙,你就這麽希望元書順利地把這部電影拍完,然後又紅透半邊天,讓你永遠都不能望其項背麽?”
甯曼熙捏了捏拳,但一兩秒後她笑:“虞小姐,你别鼓動我了。在娛樂圈混了這麽些年,我已經很清楚自己能發展到什麽地步了。在這個靠臉生存的圈子裏,已經有元書、辛西娅等十幾号人壓着我了,現在臉蛋兒漂亮的人又猶如雨後春筍…”
甯曼熙偏頭看了眼遠處那個渾身是泥、正被威亞吊着在拍打戲的元書,繼續:“我隻希望,我能保持我現在的位置,我不再貪心了。也請虞小姐能夠放過我,不要再一直找我了,我真的沒什麽能力,也不是做大事的材料。”
甯曼熙的這番話,讓虞晚音想到了自己3年前的那個助理陸佳珂!
當年,要不是陸佳珂優柔寡斷,她也不會被樓郁霆抓住把柄而坐牢!
怒火中燒,虞晚音陰冷地道:“甯曼熙,3年前我是虞家大小姐的時候,尚且由不得你選擇,現在我背靠莫家當家人莫嵘,你就更沒得選。你應該很清楚莫嵘在燕城在整個黑/道的勢力,你所依傍的安靖在莫嵘面前,連個屁都不算!”
甯曼熙的脊梁骨忍不住生寒:她害怕樓郁霆、也害怕顯然已經因爲坐牢而性情大變的虞晚音。樓郁霆權勢滔天、随時可以捏死她。但虞晚音現在已經一無所有,相比起3年前更會心狠手辣、無所不用其極。
她絕望地靠着牆壁:“虞小姐,我已經幫了你很多了。而且你現在的勢力既然這麽強勁,你爲什麽非得用我呢,我根本…”
“因爲用你,我的計劃看起來才會理所當然沒有破綻,不然太突兀了,你懂麽?”虞晚音聲音陰而低地截斷她的話。
甯曼熙将指尖掐進掌心:“虞小姐,你還需要我做什麽?”
“也不是什麽大事。”虞晚音低頭看了眼自己擺在桌面上的那些照片,“既然樓郁霆甯願讓元書誤會他自己,也不打算把事實告訴元書,從而阻斷了我們的計劃,那麽我們就幫個忙,由你去不經意地讓元書知道好了。”
甯曼熙雖然不知道虞晚音到底在謀劃什麽,但想了想後還是想推脫掉,于是說:“虞小姐,我有些不明白。你現在都已經快要成爲莫夫人了,爲什麽還非要用這些辦法來離間元書和樓郁霆。”
“虞小姐,你應該比我更清楚,3年前的事情把他倆分開了那麽久,都沒能讓他們分手反而重逢了,你現在做的事,頂多讓他們誤會一陣子,并不能根本性地改變什麽。”
還有一句甯曼熙沒說:你虞晚音坐過牢、現在還跟莫寒宵的二叔搞在了一起,反正是不可能再成爲樓太太了,你還折騰個什麽呢。還拉上我。
虞晚音本來還準備說什麽,結果看到莫嵘一邊脫衣服一邊從外面進來,便隻說了句:“過兩天我會讓人把東西給你。”後就将電話挂斷了。
虞晚音将手機放在桌上,轉身走向莫嵘:“老莫,你回來啦。”
已經快60歲的莫嵘嗯了聲,将自己手上的衣服遞給虞晚音,一雙花臂依舊健碩。
虞晚音接過衣服,挽住莫嵘的手臂,陪着他往卧室走:“今晚你想吃什麽,我讓廚房給你做。昨晚的那道清蒸魚,我見你吃得還挺多的,要不今晚…”
莫嵘停住腳步,吩咐虞晚音,“關門。”
虞晚音心裏一抖,還是順從地将門關上了。
她剛關上門,還沒轉過身,肩膀突然被莫嵘摁住,她整個人被摁壓得直接撞在門闆上,痛得她忍不住悶哼了聲。
莫嵘一把撕掉她身上的裙子,抓住她的頭發就抵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