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 跪求


穆九霄告訴過她,要她晚膳時過來伺候,她如約而至。

一個下午的時間,她連個鈴铛的輪廓都沒繡出來,手指上纏着白色的布條,十根手指隻有三根是好的,她真的不明白爲什麽那根繡花針就不能長長眼睛,偏偏要往她的手上紮呢?

她的小臉一直緊繃着,因爲手指痛,也因爲即使痛還要服侍穆九霄這個大壞人,這都是爲了他才弄的。

晚膳過後,穆九霄瞥了一眼她那幾根顯眼的手指,漫不經心地道:

“如果繡不好,就不要勉強了。”

她握緊了小拳頭,咬着牙道:

“誰說我繡不好?我刺繡技藝高超着呢,王爺等着看吧!”

哼,她一定會繡出一個像樣的東西,不是爲了他,是爲了自己咽不下的這口氣。

“好,幾天?”

穆九霄看着她,向她要期限。

她剛剛鼓起的氣勢馬上就掉了下來。

“呃……這個嘛……”

對于她來說,恐怕多長時間都不算長哈。

“七天,”

穆九霄幫她下了結論,

“七天之後交給本王一個像樣的荷包。”

“七天?”

她瞪大了眼睛,怎麽可能?她繡了一個下午連個輪廓都沒繡出來,七天的時間也隻不過是給她的手指再多添幾十個針眼而已。

“做不到?”

這分明就是激将法,可她偏偏就吃這一套。

“好,七天就七天,七天之後,我一定讓你看到一個世上獨一無二的荷包!”

她捏緊拳頭信誓旦旦,穆九霄的唇角則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爲穆九霄奉上了茶水果品之後,他便讓她退下去了,回去繡荷包,。

一晃七天過去了,這七天裏,除了必要的在側伺候,穆九霄幾乎把時間都留給了她自己,可這七天的時間,她真的能拿出一個獨一無二的荷包給穆九霄嗎?

答案是肯定的,拿不出好的,還拿不出壞的嗎?

反正是她繡的,就是獨一無二的。

這一日早膳過後,外面冬陽暖人,屋内卻寒氣逼人。

林鈴兒站在穆九霄面前,雙手拿着荷包,舉到了他的眼前。

穆九霄的視線先是落在了她的臉上,然後又移到了荷包上,眉頭漸漸擰了起來。

擡手拿起荷包至眼前端詳起來,眉頭越擰越緊,最後,他忍不住問:

“這是鈴铛?”

林鈴兒緊抿着唇,沉默了一會,才鼓起勇氣道:

“是,這是天下獨一無二的鈴铛,鈴兒牌鈴铛!”

然後,看着穆九霄手中的荷包,巨心虛。

這算鈴铛嗎?如果問她,她就說算,雖然這隻鈴铛看不出鈴身、看不出鈴口,更看不到彈丸,但這可是她花了七天時間、給自己的手指紮了成千上萬個針眼才繡成的,怎麽能不算?

其實這隻鈴铛,說好聽點看上去像個金黃的太陽,說難聽點根本就像個大餅,也隻有她才敢大言不慚的說它是隻鈴铛吧。

穆九霄看着手中獨一無二的鈴铛荷包,聽了林鈴兒的解釋,眉宇漸漸舒展開來。

“的确是獨一無二的鈴铛。”

說着,他的手慢慢地收緊,将那隻鈴铛荷包握在了手裏。

感覺荷包裏好像有什麽東西硬硬的,他疑惑地重新将手掌展開,拉開荷包上的金黃色絲繩,從裏面拿出了一隻真正的銅鈴。

拿在手上晃了晃,發出清脆悅耳的鈴聲,給這個過于安靜沉悶的書房平添了幾分活潑的因子。

他看向林鈴兒,不等他問,林鈴兒便急急地說道:

“這個是額外贈送的,如果你嫌棄那個鈴铛不好看,那就直接看這隻好了。”

他看着她,唇角一點一點的揚起,将那隻銅鈴裝回了荷包裏,又拿在手裏晃了晃,不知她看錯了沒有,他的臉上居然有點小得意的模樣,這是爲何?

“本王收下了。”

說着,他把荷包揣進了懷裏。

呼……林鈴兒暗自籲了一口氣,還好他沒有再刁難她,于是道:

“奴婢去給王爺準備茶水了……”

剛剛轉身,手腕卻被他鉗住了。

她回過身,想要把手抽回來,卻被他握得更緊。

“王爺想做什麽?”

她掙紮着,他卻霸道地将她的手拉到了眼前,目光落在了她的指尖上,随即又拉起她的另一隻手,同樣放在眼前端詳起來。

十根白皙細嫩的手指纏滿了布條,布條下方,還能隐隐看得到幹涸的血迹。

這樣親昵的動作讓她心裏發緊,她邊往回縮着手,邊道:

“王爺請自重!”

誰知下一秒,他竟加大力道拉了她一把,将她整個人拉進了他寬大的懷抱裏,鋼鐵一般的臂彎緊緊箍住了她的身體。

她驚得忘記了呼喊,待反應過來時,他已将頭埋進了她的頸窩,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肌膚之上,惹得她渾身一顫。

久違的懷抱,帶給她的卻不是溫暖,而是心痛。

指尖痛着,心也痛着,她倏地就落下淚來,好不争氣。

他的懷抱讓她窒息,灼熱的唇似乎落在了她的頸上,她開始掙紮起來:

“放開我……”

他卻不放她,那兩片唇大有往上移動的趨勢。

“穆九霄,你不要太過分……放開……”

她使出吃奶的力氣,用力推拒着他。

兩人正焦灼的時刻,外面傳來了穆圖的聲音:

“王爺,天甯少爺求見。”

借着穆九霄分神的當,她一把推開了他,自己也往後退了幾步才站穩。

迅速地擦幹眼淚,她随手拿起雞毛撣子就躲到了那一排排書架裏面,掩飾着自己的慌亂。

“讓他進來。”

穆九霄不動聲色,像什麽事也沒發生過一樣,安然地在書案後落了座。

穆天甯進來後,先是給穆九霄見了禮,随後目光便開始在屋間搜尋起來,林鈴兒知道他在找她,于是不得不從書架裏走出來,向他福了福身,卻沒有說話。

穆天甯看到她,露出了一個安心的笑容。

這些天,他一直躲在香風居裏看書,平日裏除了在靜忍室能與林鈴兒有短暫的相見之外,便再沒有約她一起出去玩。

今日相見,他的心情格外激動。

“義兄,你要我看的兵書,我全都看完了。”

他激動地道。

穆九霄擡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拿起筆,垂眸,在紙上練字,淡然道:

“可記下了?”

穆天甯用力點頭:

“嗯,記下了。”

“作戰篇。”

穆九霄短短地道出三個字。

穆天甯清了清嗓子,開始背起來:

“凡用兵之法,馳車千驷,革車千乘,帶甲十萬,千裏饋糧。則内外之費,賓客之用,膠漆之材,車甲之奉,日費千金,然後十萬之師舉矣……”

林鈴兒站在書架後面,隻聽穆天甯一口氣叽裏呱啦的背了好長一篇她聽不懂的話,像她這種學習不好的孩子也隻能左耳聽右耳冒了。

從書架的空隙裏看出去,穆九霄淡定自若地練字,臉上平靜無波,她暗暗咬牙,剛才他是瘋了麽?還是太久沒有女人了,所以拿她發洩?

太久沒有女人了?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她才想起他好像是有一段時間沒有留宿沖霄閣了,這是怎麽回事?

按照之前她與他相處的情況發展下去的話,他不應該冷落王妃才是。

正想得出神,穆天甯一句話将她的神智拉了回來。

“義兄,小弟有個不情之請,不知義兄可否應允。”

不情之請?上次上官清清來了個不情之請,結果把她诓出去兩個時辰,回來害她繡了七天的荷包,這次他又要來個不情之請,不會又是來诓她的吧?

“說。”

穆九霄沒有看他,隻扔出來一個字。

這時,穆天甯竟然轉過頭看了她一眼,她一怔,看她幹什麽?

然後就見他跪了下來,一本正經地說:

“義兄,小弟想向您求個人。”

求個人?林鈴兒心中突然歡喜起來,不會是來求她的吧?

看來他沒有忘記那天在湖畔說過的話,她說想去他的身邊當丫鬟,他這是來履行諾言的?好哥們,夠意思,她在心裏暗暗地給穆天甯豎起了大拇指。

見他跪下,說的如此正式,穆九霄亦擱下了筆,站了起來,繞過書案走到他的身邊,伸手就要将他扶起,道:

“有什麽話,起來再說。”

“不,義兄,您答應了我,我再起來。”

穆天甯執拗起來。

穆九霄索性由着他,問:

“好,讓爲兄聽聽看,什麽人值得你跪求。”

(網友大驚,原來‘跪求’一詞來源于此啊!)

穆天甯做了個深呼吸,道:

“義兄,小弟想讓您把鈴兒賜給我。”

此話一出,穆九霄的眉宇不留痕迹地收斂了一下,遂又舒展開,目光從穆天甯那炯炯的眼睛轉移到了書架後的林鈴兒身上。

對于穆天甯的請求,他似乎有些意外,卻并不驚訝。

此時,林鈴兒轉過了身去,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穆九霄透過書架的縫隙隻能看到她一個小小的後腦勺。

林鈴兒在心裏祈禱着,千萬要答應啊,一旦他答應了,她就立馬跟着穆天甯走人,再也不要回到這裏了。

“賜給你?”

片刻之後,書房裏響起穆九霄深沉的聲音,他似在玩味着這句話,繼而語帶嘲諷,問道,

“你要她做什麽?”

林鈴兒暗暗爲自己捏了把汗,廢話,要我過去當然是當丫鬟啊,做朋友啊,我們在一起玩得不知道有多開心呢!

不過,待穆天甯下面的話說出來後,她再也開心不起來了。

“我要娶她,我要讓她成爲我的女人!”

純淨的音色響起,卻将林鈴兒的心髒擊出了一個洞,她從未想過穆天甯會如此語出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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