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9 他回來了


最後這兩巴掌,終于引得穆九霄擡眸看了雲傾城一眼,然後目送着她的身影離開。

透過她,他仿佛看見了那時的林鈴兒,她總是喋喋不休、不屈不撓,她不會像雲傾城這樣故意向你靠近,卻能讓你忍不住想要靠近她,她不會打罵丫鬟,反而會保護她們,跟她們打成一片,就像姐妹。

想到林鈴兒,他有些坐不住了,卻隻聽得上官無用深深地歎了口氣。

放下書,他走過去蹲在了上官無用的面前,握住他枯槁的手,叫了一聲:

“叔父。”

上官無用一驚,忙不疊地搖頭:

“王爺,如此稱呼……不妥。”

“清清長大了,該學會爲她所做的事負責。”

他安慰着。

隻見上官無用眼中有淚光閃動,苦笑一聲,道:

“是老臣教女無方,一直以來,太縱容她了。”

穆九霄握着他的手用了力:

“那是因爲叔父把更多的心思都花在了霄兒的身上。”

這樣一種肯定,讓上官無用動容,他沒有白疼他。

拍拍他的手,他道:

“王爺,不說這些了。”

他吸了口氣緩解情緒,接着說道,

“每年的這個時候,雲傲天的冬季行圍早就結束了,可是今年爲何一拖再拖?莫不是他知道了什麽?”

穆九霄站了起來,高大的身影像以往那樣倨傲:

“應該不知道,他之所以一拖再拖,完全是因爲南宮絕。”

頓了頓,他似乎在思考該不該說,最後還是道,

“原本南宮絕是打着看望公主的旗号來瓦倪的,因此雲傲天才準了他的此次出行,這一來一回最快也要兩個月,如今已過去一月有餘,估計不出一月南宮絕便會回到大邱。雲傲天每次行圍必然會有南宮絕在側,這是不變的慣例,此次拖延,應是南宮絕的緣故。”

上官無用點點頭:

“看望公主?虧他南宮絕想得出來,老臣也真是不懂,起初見王爺與雲傾城之間越發地熱絡,老臣還擔心王爺會……誰知王爺隻是做戲而已,南宮絕也是一樣,放着公主這樣十全十美的女子不去喜歡,偏偏看上了她身邊的丫鬟,還有天甯少爺……這個林鈴兒老臣沒有見過幾次,卻不知她有何能耐,能讓這世上的絕頂男子都爲她瘋狂。”

穆九霄沒有回應他的話,他卻接着道,

“紅顔禍水,希望她隻做紅顔,不是禍水。”

說出這話時他有些氣悶,一個被諸多男人愛着的女人,必定不會是什麽簡單的角色。

從穆九霄身上就可以看出,溫泉一夜,他便對她念念不忘,如今能将她留在身邊,他又豈會罷手?

可是,他心裏卻總是因爲這個女人而感到隐隐的不安……

“我們一直在爲這一天做準備,叔父放心,這一天不會因爲任何人、任何事而改變。”

穆九霄在給上官無用吃定心丸,

“還有一個月,這一月請叔父費心再招募一些死士,一個月後,隻能成功,不許失敗。”

他的眼神堅定,仿佛已經看到了那一天的一場惡戰。

教場上,穆雨幾經集結了兩千精兵,大戰在即,人人都精神抖擻,等待着穆九霄親自操練。

穆九霄從書房出來,擡頭望望天色,原本晴朗的天氣漸漸陰沉起來,大片的烏雲将天空壓得很低,北風漸起。

已是午後,離開落翠軒已經三四個時辰了,教場上用心操練的士兵、震天的口号聲,卻不能将他的心填滿,看不到她的時光是如此難熬。

逼近晚膳時分,天空飄起了雪花,從零星的幾片漸漸變成了鵝毛般的大雪,他把事務全權交托給了上官無用,騎上黑風頂着大雪,往落翠軒趕去。

“鈴兒姐姐,該吃藥了。”

落翠軒,晚膳過後不久,夏雨端了一碗黑黑的藥汁到林鈴兒面前,一邊吹散上面的熱氣,一邊在床榻邊坐了下來。

林鈴兒看了一眼那黑乎乎的東西,從小她就讨厭吃藥,因爲那玩意好苦,喝了就想吐。

她捏着鼻子别過臉,作嘔吐狀,問:

“你去問問穆頭,不喝不行嗎?他讓我靜養,我就靜養好了,我保證一動不動。”

“鈴兒姐姐,你昨天不是喝得好好的?一碗藥喝的一滴不剩,怎麽今天就開始使性子了?”

夏雨說道,接着像想起了什麽,她開始擠眉弄眼地打趣道,

“哦,我知道了,昨天是因爲王爺在姐姐身邊陪着,所以姐姐就格外地聽話,對不對?”

“我昨天喝這玩意了?”

林鈴兒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如果是她,她一定會偷偷把藥倒掉,然後來個順其自然,也不會吃這種東西。

“是啊,昨天王爺一直陪在姐姐身邊,這房裏隻有你們兩個人,難不成是王爺親自喂您喝的?”

夏雨一臉暧/昧。

果真如此的話,那就是他喂了吧,可她一直昏迷着,他是怎麽喂的,爲什麽她一點也不知道?

在她想得出神時,夏雨已經舀了一勺藥汁送到她的唇邊:

“姐姐,快喝吧,一會涼了會更難喝的。”

她想了想,挑挑眉,朝床榻邊的小桌努努嘴,道:

“放那吧,一會我自己喝。”

夏雨将藥碗放下,道:

“那您一定記得喝……還是想等王爺回來喂你喝?”

她竟敢取笑她,她作勢要打夏雨,夏雨笑着跳開了,逃出了屋子。

林鈴兒望着那碗濃濃的藥汁,它好像順着她的目光流到了她的心裏,就算不喝,也讓她感覺到了它有多苦。

等着穆九霄回來喂她喝嗎?除非她瘋了!

他已經出去一天了,想必是沖霄閣裏那位王妃尋他回去了吧?

他可真忙,一邊要忙着将她金屋藏嬌,一邊還要顧着那位懷孕的王妃,他不覺得累麽?

此時此刻他在幹什麽?或許雲傾城正躺在他的懷裏,享受着他溫柔的呢喃,或許他正端着一碗安胎藥,小心翼翼地哄着她喝下去,叮囑她要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不爲自己想,也要多爲肚子裏的孩子着想。

她撫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同是懷着他的孩子的女人,待遇竟是如此不同,雖然她感覺不到肚子裏的小生命,但是她卻仿佛看見了這個孩子生的欲/望,他在向她乞求不要放棄他。

她心酸,心苦,更心疼,從認識穆九霄開始,她不再像從前那麽開朗了,也有了多愁善感的一面,他可真會挖掘人的潛力,連她這種沒心沒肺的人都生生變成了林黛玉,算了,不去想他,他最好也别再回來!

雖然如此想着,但她卻沒有主動喝下那碗藥,而是任由它放在那涼掉,自己則拉了被子躺下來,這樣的情景,看起來就好像她在故意等他回來喂她吃藥。

剛剛躺下不久,外面一陣馬蹄聲響起,“籲……”這是他的聲音。

“給王爺請安。”

丫鬟奴才們一并向他問安。

“鈴兒睡了?”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急切。

“回王爺的話,鈴兒姐姐剛剛用過晚膳,剛才奴婢把穆頭煎好的藥拿進去,她卻不喝。”

夏雨說道。

“爲什麽不喝?”

他問。

夏雨把剛剛在她面前說出的話又照搬了過來,說:

“想是在等王爺回來才想喝吧?”

這個該死的丫頭,等她撕爛她的嘴。

穆九霄沒有再說話,糟糕,那碗藥還在,如果他進來看到了,不會以爲真如夏雨所說她在等他吧?

爲了不讓他自作多情,她跳下床榻赤着腳跑過去将門闩插上了。

她這邊剛剛鎖好門,他那邊就欲推門進來,推了兩下沒推動,她暗道好險。

“鈴兒?”

他在門外叫着。

林鈴兒心裏很爽,想必女人們總是盼望着這個男人會主動走進她們的房間吧,而他也總是被熱情地邀請着,而她偏偏要給他吃閉門羹,也讓他嘗嘗被拒絕的滋味。

她悄悄地湊近半透明的窗格往外瞧着,隻見他回身問夏雨:

“怎麽回事?”

夏雨上前幾步往正房這邊瞧了瞧,緊張地道:

“奴婢剛剛從這裏出來,剛才鈴兒姐姐還好好的,奴婢、奴婢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啊?”

她急得差點哭出來。

穆九霄表情嚴肅,這可吓壞了外面的人,他又上前來敲門,聲音溫柔了許多:

“鈴兒,我回來了,把門打開。”

聽聽,他用了“我”,而不再自稱“本王”,真是個多情的男人,想當初他就是用這招把她騙到手的,害她失了身、丢了心,如今她才不會再上他的當。

她轉身回到了床榻上,拉過被子安安心心地躺下,就讓他叫吧,她是不會給他開門的。

想着早上在他的懷裏醒過來,竟然貪戀了他的懷抱,她真覺得自己像個白癡,要放在現代,她這不就是個被人包yang的二/奶嗎?人家二/奶最起碼還有自由,而她呢,連自由都沒有了。

“鈴兒,開門!”

他還沒走,聲音急了許多,林鈴兒得意地翻了個身,打算睡去。

剛剛閉眼,她忽然想起了從前,以他的脾氣定會一腳踢開房門,然後硬闖進來,沒有什麽門是可以攔住他的。

猛地睜開眼睛,她坐起來朝着門口叫道:

“穆九霄,我告訴你,如果你敢踢壞我的門,我發誓這輩子永遠永遠不會再看你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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