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3 萬萬沒想到


拓跋九霄微微點了下頭,沒有說話,仍舊看着懷中的女人。

看她睡得那麽好,他真的不忍心叫醒她。

“王爺,屬下高猛,高田等人一直在螞蟻村恭候,船已經爲王爺備好了,屬下給王爺帶路。”

高猛又道。

拓跋九霄知道時間耽擱不得,就算再不忍心,也要叫醒她了。

眼睛的餘光瞥見高猛正看着他們,他略顯尴尬,聲音聽起來冷冷的:

“林鈴兒,該起了……”

可是,即便是清冷的聲音,還是讓高猛一愣,眼前這個王爺與剛才那個手持單刀、如疾風一般殺敵的冥王判若兩人,他不禁打了個哽,轉過了身。

聽說王爺身邊的這位不過是個小丫鬟而已,卻沒想到王爺居然愛她若此,雖然他已經在盡量掩飾心中的愛意,可隻言片語間流露的卻是掩藏不住的真情,果然是英雄難過美人關啊!

林鈴兒嘤咛一聲,隻感覺到一雙有力的臂膀正抱着她,那懷抱寬大而溫暖,好安全。

她像隻小貓一樣往他的懷裏拱了又拱,就好像在現代星期六的早上,她将身體全都蜷縮進柔軟的被子裏,那感覺惬意極了。

“該起了。”

片刻之後,那個沒有什麽溫度的聲音又在耳邊響了起來,她這才懶懶的睜開眼睛。

此時,夕陽淡淡的餘輝挂在天邊,眼看着天就要全黑了。

她騰地一下坐了起來,這幾天逃亡都逃得有點神經過敏了。

“天都黑了?我們到哪了?”

她茫然地看着船隻外面,又不解地看向了拓跋九霄。

拓跋九霄沒有說話,隻是站起身來往外走,跳下船後又轉過身來向她伸出了手。

她眨巴眨巴眼睛,馬上跟了上去,扶着他的手下了船。

他不回答,她也沒必要多問了,反正跟着他走就是了,他又不會把她賣了。

“高猛,走吧。”

他冷聲道。

“是,王爺。”

高猛連忙在前頭帶路。

他剛邁出一步,見她還傻愣愣地站在那裏,瞪着大眼睛看他,不知所謂,最後隻能無奈地牽起她的手,走在了高猛後面。

她得意地撇撇嘴,哼,剛才居然想自己走?怎麽,是有了屬下在身邊,所以就不好意思牽她的手了?真是的,在溫泉行宮時還抱着她走了一圈呢,這麽快就忘了?

在高猛的引領下,三人很快就到達了岸邊的山頂,站在山頭,便能看見遠處滔滔翻滾的江水了。

在山與北江之間是一片平原,但這片平原上卻不種莊稼,而是遍布着一座座低矮的房屋,這些房屋或挨着擠着,或稀稀落落,分成了不同的幾個漁村。

村民們靠北江過活,而這條江也似乎成了這些漁村的專屬捕撈場所,外來人等是不允許在此捕撈的,幾個不同的漁村也劃分了界限,捕撈時不得逾越。

站在山頭眺望着這些漁村,天黑了,一些人家已經點起了蠟燭,借着點點燭火與月光,高猛很快便找到了螞蟻村。

“王爺,那就是螞蟻村,因爲從高處看起來像一隻螞蟻而得名。”

高猛指着江邊的一座漁村說道。

林鈴兒好奇地看過去,那漁村頭大肚子大,不知是栅欄還是什麽的往外伸着,就像螞蟻的觸角與小細腿,看起來還真像隻螞蟻。

“王爺,此時趁着天黑進村正好,高田熟悉北江的水情,定能助王爺順利過江。”

高猛與高田是兄弟,同爲冥王府的死士,這些人拓跋九霄全都交給穆雷管理,并不會知道每個人的詳細情況,但這一路的逃跑計劃卻是事先早已安排好的,所以他心中了然。

“走吧。”

他淡淡道,三人遂往山下走去,直奔螞蟻村。

入夜,人們結束了一天的勞作,拖着疲憊的身軀都早早地歇息了,小漁村裏安靜得很,偶爾傳來幾聲犬吠,在這個夜裏顯得有些突兀。

林鈴兒緊緊抓着拓跋九霄的手臂,難道是因爲越接近回家的路,所以會令人越緊張嗎?爲什麽這安靜的小漁村給她的感覺好詭異?是她神經過敏?還有一股怪怪的味道飄進了鼻腔裏。

“好怪的味道……這裏好靜,靜得人心裏慌慌的。”

她緊貼着他的身子,大眼睛裏映着星光,不住地打量着四周,小聲說。

對于林鈴兒的疑慮,拓跋九霄沒有多說什麽,可他的匕首卻不動聲色地從袖袋裏滑落到了手上,因爲,這裏的确有異。

其實,從剛一入村開始,他就聞到了一股奇異的味道,那是一種熏香的味道,此香名爲甘松,氣味特異,苦而辛,又帶有一絲清涼感。

此香能提神醒腦,多爲心思深沉之人所用,且名貴,不是一般人用得起的。

在這種貧窮的小漁村會出現這種香,着實詭異。

前面,高猛的腳步突然定了下來,他八尺高的漢子,身子粗粗壯壯,恐怕心思都用到了力氣上,其他器官似乎遲鈍了些。

此時,他站在原地伸長了脖子,東聞聞,西嗅嗅,說得難聽一點,就像隻沙皮犬一樣笨拙。

“什麽味道?”

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詢問。

拓跋九霄早就聞到的味道,他現在才聞到,不得不說是遲鈍得可以。

“高田的家還有多遠?”

拓跋九霄問道。

高猛回過頭,指着前面不遠處的一扇木門道:

“不遠了,前面就是。”

拓跋九霄心下一沉,看來,是有人在此專門等他,他似乎已經猜到了那個人是誰。

“怎麽了?是不是這味道有什麽不對……”

林鈴兒小心翼翼地問,她多希望自己的猜測是錯誤的。

他看着她,眼中是從未有過的擔憂,即使在入宮前,似乎也沒有像現在這般焦慮與不确定。

她知道,也許事情不會像她想的那麽順利了,因爲他的眼睛已經告訴了她。

見兩人不走,高猛低聲問道:

“王爺,怎麽了?”

拓跋九霄看向他,他很容易就從這個人的眼睛裏看到了忠誠二字,他知道,高猛沒有問題,也許,是對方太聰明了。

不等他回答,突然從前面高田的家裏傳出悠揚的古琴聲,每一下彈奏都渾然有力,那琴聲低沉如江水的咆哮,聲聲帶着驚濤駭浪般的力量,劃破空氣,撲面而來。

高猛立刻警覺起來,這才發現不對。

“這琴聲?”

他手持長槍護在拓跋九霄與林鈴兒身前,

“王爺帶姑娘先走!”

這種情況下,正常人的思維必然是先逃離的。

可是拓跋九霄卻撥開了身前的高猛,眼神變得淡然而沉靜:

“既然來了,就會會吧。”

想走已是不可能了,他隻能選擇往前,此人選擇此種方式與他見面,必然是有備而來,且并不想取他性命,想必對彼此都了若指掌,且留有餘地。

“不要……”

林鈴兒已經猜到了什麽,她下意識地退縮,他要會誰?會是南宮絕嗎?這種時候,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接下來一定不會有什麽好事發生,她怕,她怕回不到他們的家,她怕失去他……

她抓着他不肯放,他卻給了她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然後握緊她的手,朝那扇木門走去。

“王爺!”

見兩人越過他直奔高田的家,高猛不可思議地驚叫一聲,随後卻隻能跟了上去。

越接近那扇木門,香味越濃、琴聲越清晰。

似乎是知道他們的到來,那琴聲由緩至急,一聲緊似一聲。

拓跋九霄的手按在了木門上,輕輕一推,門吱呀一聲開了,與此同時,琴聲戛然而止。

甘松的香氣依然萦繞在空氣中,漆黑的院落内隐約隻見一人的身影,那琴聲想必便是他奏出的。

未等拓跋九霄邁入,院落内突然燃起了數隻火把,将這個漆黑的夜照亮。

剛才那個撫琴的身影清晰起來,他穿着一襲白袍,坐在一把古琴後面,清瘦的身子幾乎有些撐不起身上的袍子,花白的發攏在頭頂,一雙眼沉着而犀利,他沒有猜錯,是南宮清風。

南宮清風的目光一直毫不避諱地落在他的身上,與他相比,他身邊的林鈴兒簡直成了空氣,或許對南宮清風而言,她一點都不重要,她的死活,他并不關心。

見到他,南宮清風并沒有馬上站起來,他一直倨傲地坐在那裏,仿佛他已是這天下的王,拓跋九霄應該向他俯首稱臣才是。

“冥王,王宮一别,久違數日,冥王可還好?”

他的聲音很平靜,似乎成竹在胸。

自然,他能在這裏坐陣,已是成功了一半,至少證明他早已知曉了他的逃脫路線,故而才能在此等候。

盡管他是仇人,但拓跋九霄不得不在心裏暗暗佩服他的謀略,此人,與雲傲天相比,簡直天壤之别。

他淡淡一笑,盡管此時自己跟身陷囹圄無異,但卻仍是淡定如常,看不出一絲緊張異動的情緒。

“讓南宮丞相久等了,不敢當。”

沒有人看得到,見兩人一來一回地客客氣氣地對話,此時林鈴兒的牙齒都在打架,她不是用腳趾頭,而是用腦袋想的,卻萬萬沒想到,坐在這裏閑适若此的人,竟然會是南宮清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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