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帥的營帳裏,随軍的郎中正在爲拓跋九霄的傷口換藥,他被奉爲戰神不假,可他終究是人,不是神,也會受傷。
從出征大邱之後,他的身上又添了幾道新傷,這一次在與大邱的軍隊交鋒時,他不慎被大邱的一名副将用劍劃傷了胸口,對他而言雖是小傷,可是對于整個瓦倪軍隊而言,他哪怕少了一根汗毛,也夠所有人緊張一陣子的。
隻是這一次,那把劍不僅劃傷了他的胸口,還将他一直放在胸口的荷包也劃破了,他頗爲惱怒,幾乎是下意識地揮起玄鐵鞭,一鞭擊在了對方的胸口,可想而知,那名副将便再沒能站起來。
郎中包紮過後,又叮囑了幾句,才出了營帳。
他将衣服披上,精壯的上身被掩在了白色的薄衫之下,透過敞開的衣襟,依然不難看到漂亮的腹肌。
調整了一下呼吸,緩解着傷口帶來的疼痛,他随後将一隻握拳的手拿到眼前,攤開,一隻精巧的荷包呈現在眼前。
這是林鈴兒送給他的,裏面不僅有那隻已經癟掉的鈴铛,還有她的一縷青絲。
隻可惜,荷包已經破損了,她的青絲也有部分被割斷,心一陣酸疼。
眼前放着早已命人準備好的針線,這恐怕是他有生以來第1次碰這些隻有女人才會用的東西。
放眼整個軍營,自然是沒有一名女性,他隻能也必須自己動手,因爲是她送的,不論出于何種原因,他都不想讓别人碰一下。
從未想過,自己會有這樣一天,變得婆婆媽媽,竟然會拿起針線做女紅,若是讓外面的将士們知道了,不知會笑成什麽樣子。
将荷包放在桌上,他看了針線半天,似乎在分辨針的大頭和小頭的區别,然後才拿起來,五根修長的手指竟然不知道該如何才能拿好這根細細的針。
握是握不住的,隻能用手指捏了又捏,最後終于搞明白了,将大頭朝上,又拿起線比劃了半天,試了又試,這才将線穿過了針眼,做完這一切,他的額頭已經見了細密的汗珠。
一隻隻會握兵器的大手,此時卻捏着一枚細細的縫衣針,可想而知那場面有多讓人忍俊不禁。
本以爲備好了針線就差不多大功告成了,于是他另一隻手拿起了荷包,就這樣一針紮了下去,然後拉出……不幸的是,那線沒有縫住破口,而是被原封不動地拉了出來,所以,他的人生第一針,居然是失敗的。
汗……如果林鈴兒在場,不知道會笑成什麽樣。
他的眉頭一皺,憑他一個殺敵無數、拿過無數兵器的戰神,能被這小小的針線活難住?
于是乎,他屏息凝神,又一針紮下去,拉出,再一針紮下去,拉出,再紮……經過無數次的掙紮之後,他終于發現了針線活的秘密,那就是要在線的末尾打一個死結。
這個重大發現讓他頓時信心倍增,笨拙地在線的末尾打了結之後,又一針下去,這線終于留在了荷包裏。
呼……他長長地籲出一口氣,原來做針線活比打仗還難,怪不得林鈴兒那個小笨蛋總是做不好,終于可以理解了。
喘了口氣,他準備紮下第二針,誰料穆雨突然挑開帳簾闖了進來,驚得他手一抖,針穿透荷包直接紮進了他的掌心。
疼痛襲來,他卻無暇顧及,趕緊将手背到了身後,臉上恢複了一慣的冰冷:
“你的膽子越來越大了,夜闖主帥營帳,不怕本王把你當成刺客宰了?”
這句冷酷的話背後,是一隻抽凍動着的大手,針正好紮在他的掌心裏,把荷包也一同釘在了上面,他的手掌隻能攤開,這怪異的造型若是被穆雨看到不知要怎麽想他這位王爺呢。
穆雨自知有錯,忙跪了下來,鄭重道:
“禀王爺,末将有錯,任王爺責罰,可事出緊急,末将才……”
“好了,别廢話,說。”
拓跋九霄不耐地打斷了他,他不知道他的手有多疼啊。
“是。”
穆雨道,
“禀王爺,剛才巡邏的士兵抓到一個在營地周圍鬼鬼祟祟的人,末将本來懷疑是大邱的奸細,可是一問才知……”
“别吞吞吐吐的。”
“是,一問才知他不是大邱的奸細,而是斯南的三世子阿莫禮派來的人。”
阿莫禮?這不是一個讓人愉快的名字,拓跋九霄想了想,命令道:
“帶進來。”
“是。”
穆雨應聲下去了,拓跋九霄趕緊把針拔了出來,鮮紅的血液滲出,在掌心凝成了晶瑩的血珠。
他無暇顧及,迅速穿好衣服,阿莫禮派人來是何緣故?是公,是私,他不得而知,隻是直覺上,與林鈴兒有關,但他甯願是公事,也不想從他的嘴裏得到任何關于林鈴兒的消息。
大腦地運轉着,他思考着阿莫禮派人來的種種可能,隻是桌上,那隻還帶着針線的荷包,他卻忘了收起來……
很快,人被帶到。
營帳内,他一襲绛紫色的長袍挺身而立,銀發折射着燭火,迸發出寒冷的光芒,眸光冷靜而犀利,直視着跪在面前的人:
“阿莫禮派你來的?”
沉靜的聲音,卻充滿了震懾人心的威嚴,讓人不敢直視。
來人着一襲黑衣,此時已經濕透,不知在雨中默默窺探了多久。
聞言,他壯着膽子擡頭看了他一眼,隻是剛剛撞上他暗沉的目光,便馬上緊張地低下了頭,似在思忖着該如何答話。
被抓來這裏,就要做好被處死的準備。
穆雨在身後重重地推了一下黑衣人的後腦:
“王爺問話,趕緊回答,否則讓你有命來,沒命回!”
威脅果然管用,黑衣人老老實實地跪在地上,半天才戰戰兢兢地說:
“回、回王爺的話,奴才的确是世子爺派來的。”
能自稱是奴才,起碼證明此人不是尋常百姓,隻有官家的人才會受過此等訓教。
拓跋九霄沒有想像中的暴跳如雷,反而是平靜地坐了下來,如話家常一般問道:
“他派你來做什麽,說吧?”
既然此人這麽容易就承認了自己的身份,那必是經過阿莫禮授意的,有備而來,所以想要他的話不用嚴刑逼供,你隻需問,他便會答。
果然,黑衣人很老實地說:
“世子爺讓我捎句話給王爺,他說,王爺給不了名分的女人,他要了,連同孩子也一并帶走,今後,這個女人和她的孩子,就由他來照顧。”
“你說什麽?”
拓跋九霄眸光一緊,他想到了此事會與林鈴兒有關,卻沒想到阿莫禮敢做到這一步,這個消息着實撼動了他的心神。
黑衣人繼續說:
“世子爺還說,他不如你,要江山不要美人,他爲了美人,甯可舍棄江山。”
說着,他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呈到了拓跋九霄面前,
“這是世子爺讓奴才交給王爺的,他說,女人和孩子他都照顧得很好,請王爺放心。”
拓跋九霄一把抓起黑衣人呈上來的東西,這是一個紅色的小布包,打開來,裏面是一條手帕和一個小小的肚兜,上面都用拙劣的繡工繡着鈴铛,他怎麽會不認得,這東西正是林鈴兒和七七的。
拿到鼻下聞了聞,雖然輾轉人手,上面卻依然帶着他日思夜想的味道,屬于她的味道。
“王爺,這狗奴才一定在說謊,鈴兒姑娘和小郡主分明好好地待在冥王府裏,前幾日太子爺還派人送來消息,說小郡主又長大了一些,已經會滿地爬了,鈴兒姑娘還給她買了波斯地毯,怎麽可能轉眼間就被阿莫禮帶走了?這不可能!”
穆雨笃定地說,随後氣急敗壞地一把抓起黑衣人,用劍抵着他的頸就往後退去,
“說,到底是什麽人派你來的?一定是南宮清風派來的奸細,想要擾亂王爺的心神……”
黑衣人失去平衡,被逼得不停地往後退,直到撞上桌角才停下來,整個身體被壓在了桌面上。
“将軍、将軍饒命,奴才隻是奉命來送信,其他的什麽都不知道啊,将軍饒命……”
“好,既然你說阿莫禮已經将鈴兒姑娘和小郡主帶走了,那我問你,他們現在人在何處?”
穆雨逼問着。
黑衣人的聲音顫抖着,臉色已經吓得發白:
“奴才、奴才隻知道世子爺已經将姑娘和郡主帶到了斯南,具體是什麽地方,奴才實在不知啊……”
“你不知道?”
穆雨将劍壓得更近了,
“你不知道他們在哪,阿莫禮如何派你來送信?漏洞百出,還想欺騙王爺?”
“呃……”
黑衣人的頸已經滲出了血絲,他這才惶恐地道,
“别殺我,别殺我,我說我說。”
他看着穆雨赤紅的眼睛,又看了看拓跋九霄,隻見他面不改色,冷漠得好像此事與他無關,隻是緊握着手帕與肚兜的手還是出賣了他,
“世子爺帶着鈴兒姑娘與小郡主,此時正在……正在斯南的一個小鎮上,世子爺說,今後他不再做什麽世子了,他要與他的女人與孩子共度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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