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朱固力是個心術不正、或被金錢利益沖昏頭腦之人,那麽他隻需要利用這件事去瓦倪邀功請賞,便可富賈一方了。
換一種說法,就算他不是爲了錢,但隻要這件事暴露出去,林鈴兒等人還會有活路嗎?尤其現在易容工具丢了,他們再沒有可以掩飾身份的辦法,就算他一不留神說走了嘴也不行。
如果換作從前的林鈴兒,她一定會拍案而起,告訴大家她的師兄不是這種人,可是阿莫禮的教訓讓她對人性有了新的認識,所以這一次,她沒有說什麽,而是選擇了默認。
見林鈴兒并不打算爲他說話,朱固力有些着急,隻能先開口道:
“小師妹,我……”
爲了不讓他說出什麽讓自己爲難,林鈴兒率先打斷了他:
“師兄,咱們才剛剛相聚,你怎麽能急着走?對了,你不是說要做大生意嗎?我幫你!”
“你幫我?”
朱固力果然唯利是圖,在是否與他們一同前往尋找拓跋九霄這件事上,他最看重的還是生意,心想着夜明珠沒有第二顆,他還真不相信林鈴兒能幫上他什麽,
“你怎麽幫我?”
林鈴兒眯着眼睛笑了起來,頗有幾分神秘感:
“到時你就知道了。總之,我會盡我所能、動用我全部力量,幫你成就絲綢之路上最大的商業帝國。”
朱固力有些摸不着頭腦,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别說他了,就是林鈴兒自己也沒有眉目,怎麽幫他,到時候再說吧,能怎麽幫就怎麽幫好了,
“所以,師兄,你隻需要記得一件事就行了,跟着我,有肉吃。”
事實證明,跟着她,的确有肉吃。
開完了會,大家已經商定好了,就按照林鈴兒說的,大家一起前往大邱尋找拓跋九霄,一個也不能少。
林鈴兒讓大家都打扮成難民的樣子,穿着粗布麻衣,臉上再抹點竈灰,弄得灰頭土臉的,趕着三輛馬車離開了桃園居。
坐在馬車上,她最後看了一眼桃園居,在這裏的時光将變成曆史,她不會再回來了。
到了鎮上,怕趕着三輛豪華馬車太顯眼,她便出主意把馬車與車上的東西都寄存在一家客棧裏,一行人買了輛破舊的小馬車,在鎮上備了足夠的幹糧,朝着大邱邊境趕去。
這一路上,她懷抱着七七,不停地東張西望,生怕會突然從什麽地方竄出一些人攔住他們的去路。
因爲怕給大家增加心理負擔,也怕是自己杞人憂天,她一直沒有把阿興的交換條件告訴大家,就這樣自己擔心着。
幸好,桃園鎮不大,他們不到傍晚便到達了大邱邊境,隻要通過這道界限,阿興的人就應該不會追來了吧?誰會願意跑到戰火紛飛的地方去管一個已經與阿莫禮毫不相幹的人?
眼看邊境線就在前方,界線的兩側各有士兵把守着,一面是大邱的士兵,一面是斯南的士兵,界線是用粗木加鐵刺制成,雖然能相互看到對方,但是想要通過這裏,卻不是那麽容易的。
尤其目前斯南也加入了戰争,正在搶奪大邱的一部分土地,除了一些從前通婚的人家外,幾乎沒有斯南人會願意到大邱去,而每天則會有大批大邱逃難的百姓想要湧入斯南,卻都被拒絕在線外。
穆耳趕着馬車到此處停下,因爲周圍人很少,他們的到來則顯得十分突兀,立刻引起了斯南士兵的注意。
“幹什麽的?”
一個士兵扛着長矛走過來,斜睨着穆耳,先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然後又看向馬車上的人,挨個臉上掃了一遍。
穆耳身材比此人高大許多,加之長相兇猛,光是往那一站不說話就已經壓了對方好些威風。
可是今時不同往日,他必須低氣些,求着人家放行。
于是哈下了腰,作揖、盡量放柔聲音道:
“兵爺,小的娘家人是大邱的,這不,最近有人捎信來說丈母娘死了,俺們急着回去奔喪,還請兵爺通融通融。”
“有人捎信?”
士兵頗有幾分懷疑,目光中露出不善,
“什麽人捎的信?從大邱過來的?不會是奸細吧?”
穆耳一聽便知,這人是故意無中生有,無非是想搜刮點錢财,他便順了他的意,從袖袋中掏出幾兩碎銀子,偷偷地塞到了士兵的手中。
“兵爺,人已經死了,如今天氣炎熱,屍體不好停太久的,還請兵爺通融。”
士兵見錢眼開,悄悄掂了掂份量,還算滿意,臉上立刻露出笑容:
“好說好說,那你們就快去快回,如今兵荒馬亂的,别出什麽岔子。”
“是是是,兵爺說的對,多謝兵爺,多謝兵爺。”
穆耳連連點頭哈腰表示感謝,轉身走向了馬車,朝林鈴兒點了點頭。
知道事情順利,林鈴兒悄悄向他豎起了拇指,随後又看向了四周,人很少,都是些普通百姓,也都有着這樣那樣的事要過去,并沒看見有意圖不軌之人,還好還好,隻要過了這道線,應該就沒事了。
她不斷地在心裏安慰自己,此時穆耳已經趕着馬車朝邊境線走過去,太陽還沒落山,照得天下大亮,無風,空氣中升騰着滾滾熱氣,一切都與平常一樣,隻是這熱氣蒸得人心有些煩躁。
眼見着士兵打開了那道猙獰的閘門,林鈴兒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兒,兩米、一米、半米……
“把他們攔下!”
突然,一道粗犷的聲音劃破空氣,直直地撞入她的耳膜,像一隻無形的巨手一般狠狠地揪住了她的心,誰在說話?是對他們說的嗎?
她抱着僥幸的心理回頭看去,周圍還是那些人,并無異樣……這時,眼睛的餘光瞥到了周圍的房頂,稀稀拉拉的幾個房頂上,陸續有人站起來,不用數,粗略估計怎麽也有二十幾人,個個穿着黑色的袍子,黑布蒙面,與阿莫禮的黑袍暗軍如出一轍。
她的呼吸停滞了,同時聽到了心髒破碎的聲音,阿興不是在威脅她,他真的派人在盯着她,讓她不能去找拓跋九霄,讓她一輩子不能與他團聚,一輩子!
“不!”
她沖口而出,馬上朝穆耳大叫起來,
“哥,快跑,快過去,快啊!”
穆耳也發現了這些人,他意識到了什麽,揚起馬鞭狠狠地抽在了馬背上,大喝一聲“駕”,想讓馬車飛奔起來。
可是已經晚了,近在咫尺的閘門就在他們眼前關上了,馬兒一聲長嘶停了下來,險些撞上鐵刺。
前面已經沒了路,穆耳馬上調轉方向,朝來路奔去,這些人應該是阿莫禮的黑袍暗軍,他不知道他們是出于何種目的而來,但有一點他是永遠銘記在心的,那就是不能讓林鈴兒母女受到威脅,第一件事就是逃。
“駕……大家都坐穩了!”
穆耳高呼一聲,三匹馬兒,蹄兒翻飛,拼命地奔跑起來。
後面,黑袍暗軍紛紛從屋頂跳下,直接落在事先準備好的馬兒身上,二十幾人像一片黑雲一般朝他們覆來。
“怎麽回事?爲什麽會有人追我們?他們是什麽人?”
慌亂中,小鄭子不忘護住林鈴兒母女,他緊緊抱住她們,生怕她們會被捉走,
“這些人看起來……怎麽像是阿莫禮的人?”
小鄭子也發現了端倪,不由看向了林鈴兒。
林鈴兒咬緊牙關,此刻沒有憤怒、沒有怨恨、沒有懊惱,而是說不出的恐懼。
如果阿興說的都會變成現實,那麽她該怎麽辦?不能易容,阻擋不了黑袍暗軍的追擊,難道她真的一輩子都不能跟拓跋九霄團聚了嗎?
一輩子,一輩子……
永遠到底有多遠她不知道,但是一輩子有多長,她再清楚不過。
看着身後那些越來越近的黑袍暗軍,再看看身邊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夥伴,淚水不知不覺地湧上眼眶。
她知道,他們不是這些人的對手,隻有穆耳一個人的抵擋,與以卵擊石無異,難道她還能再看着穆耳被打得奄奄一息而随他去嗎?
眼見着她的淚水流了下來,小鄭子有些慌了:
“姑、姑奶奶,你這是怎麽了?别怕别怕,我會保護你們,保護你們……”
說着,他抱得這對母女更緊了,其實他知道自己根本不算什麽,但是他曾經說過,兵來将擋,水來土掩,他就是那個土将,無論什麽時候都是。
馬車必然不如單槍匹馬跑得快,很快,黑袍暗軍不僅追上了他們,還繞到了馬車前面,将他們攔停。
“籲……”
穆耳一聲高呼,馬兒甩着鬃毛停了下來,馬車周圍揚起連片的塵土,嗆得人不得不屏住呼吸、眯起了眼睛。
黑袍暗軍擋在馬車前面,其中一人揚起馬鞭直指林鈴兒,冷笑道:
“女人,你當咱們興頭兒的話是放屁?”
林鈴兒恨恨地瞪着此人,咬着唇一言不發,她實在不知道,現在還能用什麽樣的話來回敬對方,裝瘋賣傻有用嗎?如果不行,跪地磕頭求饒也行,隻要能放過他們,她都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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