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您當真不幫劉妃?”楊嬷嬷将一碗血燕窩端進來,放置一旁,猶豫片刻,凝視楊扶柳閉目養神的模樣,輕聲試探地問道。
楊扶柳手中轉動着的佛珠一停,美目慢慢睜開,在靜谧的大殿内,眉間覆着一層叫人無法看透的深色。
隻見她面無表情地開口,道,“劉妃有勇無謀,哀家幫得了一回兩回,卻幫不了她一世。既如此,還是給皇帝留一個面子。”
她的話淡淡的,神情更是諱莫如深,楊嬷嬷颔首,附和,“還是太後您想得透徹。”不過她又擔心地提出了自己的擔憂,“隻是……劉妃知曉太後您太多秘密,萬一……”
“哼,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要不是她輕舉妄動不聽哀家勸解,何至于到這步田地?将哀家好好的計劃給打亂了。還想供出哀家不成?”
楊扶柳眸光殺意一閃而逝,“她?走不出冷宮大門,永遠沒有機會向任何人吐露哀家的秘密。”
話落,手中又重新開始轉動着佛珠,仿若方才的話不是親耳聽見她這般說,很難想象這是同一個人。面容慈和,手中還拿着一串佛珠,然而佛口蛇心,大概指的就是楊扶柳這種人了吧。
“你可有問道養顔之術?”楊扶柳蓦地想起一事來,将佛珠擱置于桌上,美目泠泠,有暗芒閃過,聲音帶了一絲迫切,不仔細聽卻又聽不出。
楊嬷嬷聞言面露一絲難色,微垂了眸子,聲音愈發謹慎小心翼翼,輕道,“奴婢已經着人去尋了,說是不日應該能有音訊……”
“應該?”楊扶柳面色冷淡地望着桌上上好的血燕炖的補品,卻沒有一點胃口,“哀家要的是一定,而不是應該!”
“太後息怒!”楊嬷嬷哪裏聽不出楊扶柳低沉的聲音裏蘊含的怒氣,立即跪下。
楊扶柳隻是一瞬便收起怒氣,平靜地撇了眼恭恭敬敬的楊嬷嬷,每當看到比自己大五歲卻老态龍鍾的楊嬷嬷,她心裏既是感到得意,得意于自己駐顔有術的成效;卻也同時感到恐慌,若再過五年,她也開始老态畢現……
她不敢想。楊扶柳最在乎的就是自己一張臉,她想要永遠年輕貌美,忍受不了一絲一毫的衰老。
所以她才會這麽迫切地尋找駐顔之術。
“起來吧。”她擺擺手,沉聲。
“謝太後!”楊嬷嬷誠惶誠恐地起身,立在一側,垂頭恭恭敬敬地候着。
但聽楊扶柳歎了聲,說,“一定要拿到仕女圖的寶藏圖,那靈藥不僅能解百毒,更能返老還童永葆青春不老……哀家隻要得到靈藥,便能永遠像現在這般——青春不老了!”
楊扶柳伸手輕輕撫摸自己光滑的臉蛋,動作如呵護珍寶般。
她竟然也是想拿靈藥的寶藏!
楊嬷嬷驚了驚,卻是小心翼翼地出聲,“隻是傳聞,會不會……”
“哀家自有分寸,你下去吧。”楊扶柳隻是端起燕窩,唇挨近。
“喏。”楊嬷嬷隻得悻悻閉嘴,行禮退下。
……
鎮國公府,程氏屋裏。
楊寶兒在程氏屋子裏用膳,順道勸程氏莫要太悲傷,隻是程氏這幾日有些怪,人悶悶的,比以往要沉默很多不說,總是一個人坐在那,時不時眼神還帶着恨意……
“娘,用膳了。”楊寶兒徑自在飯桌前坐下,端起白瓷碗,回過頭看了眼坐在窗前的程氏,淡淡叮囑了句。
程氏回眸,面無表情地看着胃口極好的楊寶兒,想到靈堂中的長子,不禁聲音有些哽咽和怨怼地斥了句,“你哥哥屍骨未寒,屍首還在那擺着,你還吃得下?!”
紅姑和萍兒皆是一怔,前者有些擔憂地看了眼神情略激動的程氏,眼含擔憂。
“啪”一聲,楊寶兒将瓷碗重重往桌上一放,面色有些難看,眼神冷了下來,起身,便要往外走,走了兩步,卻又回頭,仰着下巴,道——
“母親,您喪子之痛,女兒體諒,但是,再悲傷也不能拉着你親女兒一道不要命了吧!我是貴妃,我倒下了,你怎麽辦?整個國公府怎麽辦?”
她此時一聲聲不自覺帶着威嚴,叫紅姑與萍兒一驚,忙跪下,“娘娘息怒!”
程氏呐呐,眸子裏的責備淡去一些,但語氣還是很生硬,“你和你爹,一樣自私!”
“哼,人不爲己天誅地滅!母親,說得好像您不是這般一樣!”楊寶兒這下是徹底被激怒了,甩了下袖子,冷冷地丢下一句,而後高聲喚自己的貼身宮女,“萍兒,咱們走!”
“喏!”萍兒忙起身,跟着楊寶兒一道離去。
身後,程氏渾濁的眼睛裏,流出兩行淚水,抖着唇,氣得不輕。
“孽女!孽女!”
“娘娘,您莫要生氣,夫人這是一時沒想通……”門外,還未走遠的楊寶兒面色愈發鐵青,抿着唇,手指都在抖,隐忍着怒氣沒有發作。萍兒見狀,忙勸道。
生怕楊寶兒這個節骨眼上惹是生非。
楊寶兒哼了聲,松開緊緊握着的手,冷硬道,“一時沒想通?她就是偏心!大哥出事難道本宮不難受嗎?可是她呢,隻知道關心一個死去的兒子,卻根本不關心本宮這個活着的女兒!本宮在宮裏過得好不好她也不管,每天還給本宮臉色看,她這算哪門子的生母!”
越想越生氣,楊寶兒自小就被程氏教導得刁蠻任性并且自私自利,凡事首先都隻會考慮自己的感受,體貼别人?她不會。
萍兒隻得一路安撫她的怒氣。
“娘娘,娘娘宮裏出事了!”外間一名楊寶兒從永福宮帶回府的宮女急急忙忙地奔了過來。
在楊寶兒面前行禮,急急道,“娘娘大事不妙!”
“何事不妙?”楊寶兒命這名宮女打探宮裏的情形,宮女回來便直呼不妙,這叫她有些緊張地繃着臉,急切地問道。
“劉妃,劉妃娘娘被打入冷宮了!”
什麽?
楊寶兒面色微微一愣,“劉妃被打入冷宮?”
宮女連連點頭,這叫楊寶兒松一口氣的同時,心也提了起來——
劉如眉知道自己這麽多事情,萬一捅出去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