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小泉子仔細瞅了瞅衛長臨的臉色,最後還是忍不住輕聲問,“皇上,您爲何要撤了皇後娘娘的牌子……這,若是皇後娘娘失寵了,您的計劃……”
他憂心忡忡,帝後之間哪怕是演戲,但也是站在一個立場上的同夥,這時候要是鬧僵了,可不利大計啊。
衛長臨眼神一暗,想起那晚雲玖的話。
——衛長臨,我們約定過,我們合作,僅僅隻是相互利用的關系,不可進一步,半步也不行!你,作爲帝王,千金一諾,總不至于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吧。
原來,她便是這樣看待他的,便是這樣看待他們之間的關系的。
在她眼裏,他們不過相互利用,不過一場交易……
是啊,是他有些入戲了,忘了二人之間的确從頭到尾徹徹底底的隻是一場交易,她的一颦一笑,喜笑嗔怒,叫他分不清演戲和真實,但她卻時時刻刻分得很清楚。
既然如此,他寵幸誰,不寵幸誰,她也是不會在意的不是嗎?
“不該你問的,就閉嘴。”他閉了閉眼,微微平複下心中的那股怨憤和不甘,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小泉子隻得歎一聲,心裏卻有些不贊同地想到,皇上這麽做,難道不是在與娘娘置氣?旁觀者清,他服侍皇上這麽多年,哪裏見過他爲了一個綠頭牌這樣的小事便如此震怒?皇上自小便學會韬光養晦,情緒隐忍收斂,卻爲了皇後娘娘外露。
其實,還是因爲動了心吧。
此時芷柔宮的柔嫔一改往日病弱的蒼白之色,聽聞衛長臨會來,忙叫宮人将窗戶打開,熏香除去殿内的藥味,重新沐浴更衣梳妝打扮,掩飾不住的喜上眉梢。
皇上一月餘隻宿在皇後那,這還是自皇後後第一次擺駕她的芷柔宮,她果然在皇上心中是留有不同位置的……
這樣想着,她原先病白的面上也慢慢浮起一層好看的绯紅,精神好了不知多少。
望着鏡中弱柳扶風、秀麗溫婉的自己,柔嫔輕輕彎起眸子,笑容嬌羞明媚。
……
第二日,按理說侍寝後的妃嫔要去皇後宮裏聆聽教誨的,說白了就是去接受宮妃羨慕嫉妒恨的,但雲玖這個皇後是個異類,她的早晨都是在睡夢中度過的,是以,就免了這個規矩。
但不代表,柔嫔就能躲過這一劫。
“柔嫔妹妹,這氣色怎地如此不好,莫不是昨夜太累了?”心直口快的顔貴人眼刀子都快将柔嫔那柔柔弱弱的小身闆給穿透了,絞着帕子,好不直接地刺道。
蕭绮麗面色也不好看,但她到底還是太驕傲了些,下不來面子同一個嫔拈酸吃醋,是以,雖然跟着這一群來給柔嫔添堵也給各自心裏找不痛快的宮妃一道“探望問候”柔嫔,卻隻是端着架子,在那抿着茶,一言不發。
柔嫔身子嬌弱,弱不禁風的,阖宮都知道,但是這些妃子可沒有絲毫同情心,她們早早便過來,就是誠心想讓柔嫔不好過來的!
柔嫔被顔貴人直白的話弄得面色一紅,随後卻是眼神帶了無奈和一絲哀傷,昨夜,哪有這些人想的那般……
皇上不僅還是不肯碰她,甚至這次都不拿以她身子要緊爲由了,隻拉着她下了大半宿的棋,并且,雖然她看到的皇上嘴邊一直挂着溫和的笑意,但是她能感覺到皇上的心情并不好。以往還會問問她近來做些什麽,讓她磨墨,他便作畫題詩。
昨夜……
即使下棋的時候,他都隻是垂着眸望着棋盤,一言不發。
“臣妾棋藝疏淺,讓皇上見笑了。”而後每每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她便被殺得片甲不留,可見皇上一點情都沒留,和以往偶爾故意讓讓她的情況不同。到後來,她有些困頓了,才恹恹地小聲告罪。
而皇上,隻是望着棋盤,自言自語般說了句,“不是你的錯,是朕……罷了,你好好歇着吧,朕,先回去了。”
“皇上!”她哪裏肯?若是皇上下半夜便走了,這滿宮屆時還不知會如何傳她……她幾乎想都沒想便出聲挽留,“臣妾……可以再接着下的!”
“不必勉強,你身子不好,好好歇着吧!朕,去書房看會兒書,放心吧。”皇上的确保全了她的顔面,卻是甯可去偏殿的書房,都不肯在正殿安寝。
這樣還讓她如何安眠?整夜,她都躺在寝宮的床上,睜着眼熬到了天将明。等她早早起來去偏殿時,卻被宮人告知皇上已經去上朝了。
她思前想後都不明白,皇上既然不臨幸又不睡覺,爲何不在自己的寝宮龍吟宮待着,而來她這芷柔宮,在偏殿的書房委屈一宿?
想不明白,但隐隐的,孫柔想,那個答案不是她可以承受的,也就先不想了。
收回思緒,她柔柔咳了聲,面色蒼白,捏着帕子掩在唇邊,聲音輕柔似一陣清風,“多謝諸位姐姐妹妹的關心,我這身子不争氣,讓你們見笑了……”
“喲,柔妹妹可别這麽說,身子不好,還能侍寝,可見妹妹啊,你還是個有福氣的!”顔瑩瑩可謂是不饒人,劉妃一死,她認爲自己能取而代之,便日漸嚣張了些,刺起柔嫔來,更是不遺餘力。
但她眼裏話裏隐晦地嘲諷,有點腦子都知道。
有福氣又如何,這身子骨,也不知能熬幾年。
柔嫔聞言面色微微一僵,緣分顯得柔弱無辜,但她隻是笑笑,并不應這話。
還是與她關系不錯的李貴人開口解了圍,“顔貴人這醋味大的,柔妹妹既然身子不好,那還是好好歇養些,我就先告辭了,改日再來探望。”
蕭绮麗覺着柔嫔這個軟柿子隻會悶着,實在沒意思,便也起身,拂了拂衣袖,揚着下巴,高傲妖娆的面容上帶着一絲不耐,對柔嫔淡淡客套了句,而後扶着侍女的手,高調地離去。
顔貴人絞着帕子,末了,剜了一眼柔嫔,丢下一句“你好自爲之”便也無趣地離開了。
望着烏壓壓一群人離去,柔嫔隻是歎了一聲,自古君恩不好受,哪怕皇上并未寵幸于她,但于後宮衆妃而言,自己無疑不是衆矢之的,成了她們洩恨的出口。
如果……
柔嫔緊了緊捏着帕子的手指,眼裏閃過一絲暗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