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宮。
楊寶兒望着眼前破破爛爛的窗戶,以及落塵的桌椅,還有帶着潮濕與黴味的床褥床鋪,眉梢冷冷地豎起。
揚起聲音便尖利地呵斥着一旁立着的一名老嬷嬷和一名老太監——
“大膽!這麽破的地方你們怎麽敢讓本宮住?!”
她身上依舊穿着華服,目光似刀子剜在嬷嬷與太監身上。
端的是盛氣淩人。
卻引來嬷嬷和太監陰陽怪氣的嘲諷。
尤其是老嬷嬷。
她冷哼一聲,布滿褶子的臉上帶着毫不掩飾的譏諷,一雙渾濁的老目上下掃了眼楊寶兒,而後粗嘎的聲音笑着道,“喲,還當自己是貴妃娘娘呢!也不瞧瞧,這裏是冷宮——而你,不過是被皇上廢黜的庶人罷了!低賤的庶人還有資格訓斥我們?”
說着,不等盛怒的楊寶兒發作,她便冷笑地指揮着兩個小太監,聲音粗嘎又陰險,“一個庶人而已,怎麽能佩戴這些主子們才能戴的首飾,穿這麽華麗的裙子?你們兩個,将她身上的衣服,還有首飾都扒了!”
楊寶兒還沒從上一句“低賤的庶人”中回過神,便被老嬷嬷這麽羞辱諷刺她的話給氣得面色一陣紅一陣白,她不敢置信——這些個低賤的奴才居然敢羞辱她?
還想扒了她的衣服拿了她的首飾?
她可是堂堂貴妃,這些人知不知道!
“你們敢!”楊寶兒咬牙,見兩名小太監朝自己走來,不禁面色微微一凜,橫眉冷對地呵斥,“本宮是誰你們知道嗎!本宮是貴妃,是鎮國公府的嫡女,本宮的父親是鎮國公,本宮的姑母是太後!你們誰敢過來,本宮治你們的罪!”
她的聲音尖厲中卻帶着隐約的顫栗,她不是真傻,兩名太監聽了她的話雖然明顯猶豫了,可是他們沒有停下腳步,而老嬷嬷面上隻笑意隐了一瞬,便又笑了——
“還愣着做什麽?進了這冷宮,又是犯了這麽大的事兒,她能不能活命都是問題,難不成還能走出這冷宮?”
老嬷嬷到底是在冷宮待了幾十年的,她對于這樣子剛進來耀武揚威,擺架子自認還能有出頭之地的妃嫔見的多了,都麻木了。盡管,對方的身份的确金貴,可那又怎樣?
貴妃楊氏可是犯的大罪,皇上沒有立即處死不過是因爲還需要審問,以及楊氏身後的楊家和太後在。但楊氏想要出去,是決計不可能了。
若隻是被打入冷宮的還好,可楊寶兒不隻是打入冷宮,這還是直接貶爲庶人的情況!
“你們滾開——”
“啊——你們想做什麽?死奴才,你們松手,不許扒本宮的衣服——”
“那是本宮的首飾!不許你們碰……”
“啊……不要扯我的頭發……”
“我的繡鞋……”
“嗚嗚嗚……”
冷宮偏僻荒涼不說,這裏是多少妃嫔發瘋自殺的地方……也是多少奴才漸漸心理變态的地方。
最初他們都不敢對這些曾經風光到他們隻能跪着膜拜的主子不敬,但漸漸地,這些“主子”再也沒有出人頭地的機會,成了深宮棄妃,成了比他們還不如的階下囚。但是他們身上還有華麗的首飾衣服,值錢的很。
是以,有一就有二,膽子越來越大,這些奴才們爲了這些,惡向膽邊生,逐漸養成了這般爲所欲爲的性子。
說到底,不過是進了冷宮的女人再難有出去的機會罷了。一個永遠翻不了身的棄妃,還不是任由他們欺辱?滿足内心變态的自卑自尊。
心滿意足地看了眼被小太監抱在懷中的衣服首飾,老嬷嬷眼睛落在最上面那一雙鑲嵌了寶石的繡鞋上,眼中閃爍着貪婪的喜悅。
不愧是太後的侄女,鎮國公的女兒,曾經的貴妃。這樣的好東西,居然渾身上下都帶着。
老嬷嬷看了眼隻穿了中衣中褲,披頭散發,雙腿曲起,頭埋進膝蓋中,雙臂環抱着自己,瑟瑟發抖悲涼地哭泣着的楊寶兒,最後視線落在了楊寶兒秀美的金銀絲線織成的襪子上,蒼白起皮的唇舔了舔,眼珠子轉了轉,而後朝坐在角落裏的楊寶兒伸出手,直接去拽她的腳。
楊寶兒本來被兩個太監扒了衣服首飾,覺得無比羞辱和悲傷,羞憤得要死,這會兒突然被拽了把,身子本能地顫了顫。
擡起一張被淚痕布滿的明豔不再的花臉,大眼驚了驚,而後看清老嬷嬷的動作,不禁一口氣提不上來——
這個貪得無厭的賤奴才!
居然連她腳上的襪子都不放過!
“狗奴才!不許動本宮的襪子——啊,你别搶我的襪子……嗚嗚嗚……”楊寶兒好歹是會些拳腳功夫的,卻被力大無窮粗活做多了十分野蠻的老嬷嬷弄得毫無招架之力,她隻能眼睜睜地看着老嬷嬷一把抓着她腳上的襪子,粗魯地褪下……
“老太婆,你可别再脫她身上的中衣中褲了,若是叫人看到她衣衫不整,查起來你我要搞不好的!”老太監這時露出一口黃牙,一把鴨公嗓叫住拿了襪子又觊觎楊寶兒身上燙金邊的中衣中褲的老嬷嬷,提醒道。
這一提醒,老嬷嬷隻好作罷,臨走前狠狠地瞪了眼楊寶兒,朝她腳邊啐了口,兇狠地罵道——
“哭什麽哭?我們沒打你就不錯了,以後學乖點,進了這冷宮,就得聽我們兩個主事兒的,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說完,抱着楊寶兒一雙襪子,面上又喜滋滋起來,朝幾個夥伴走去。
“還真别說,貴妃就是貴妃,就是襪子都是金線銀線織的!”
“是啊,這一身夠我們用多久啊得!”
“啧啧——趕明兒就偷偷賣出去!”
遠遠的還能聽到老嬷嬷和老太監粗嘎難聽的笑聲。
楊寶兒抱着膝蓋,一張臉上滿是悲怆。
望着窗外冷冷的明月,隻覺得心底一片冰涼。
才不到兩個時辰,她便在冷宮受到這般屈辱和折磨,不敢想象,她要在這待幾天……
姑母,父親,你們快來救救我啊……
兩行淚如雨落下,滴在冰涼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