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十二月不叫木潇潇之前,她隻是一名無名無姓無父無母被一對中年夫婦收養的野丫頭,過着食不果腹的生活。一場水災,她又被逃難的養父母抛棄,成爲流落街頭的小乞丐。
那時候才十一歲,她每天都在和那些乞丐們争奪剩菜剩飯,被同伴打罵,是個面黃肌瘦,沒人疼沒人愛的小丫頭。
那日,她爲了搶一個包子果腹,不小心沖撞了途經的一名江湖遊客,對方五大三粗,脾氣火爆,當即盛怒之下便要打死她。
她手裏捧着那個髒兮兮的包子,絕望地閉上了眼睛,想着,自己短暫又凄苦的一生,也許這次是真的要結束了。
但意料中的拳頭沒有等來,等來的卻是一聲溫柔細膩的輕笑——
“小丫頭,能自己起來麽?”
她惶惶擡起頭,便見到十一年來見過最好看的一張臉。
紫衣清絕绯然,青絲如墨,那是一張叫人過目不忘的俊美溫雅的臉,以至于後來的七年,她滿心滿眼再也看不到其他顔色。唯有那如紫丁香一樣絢麗的紫衣俊容。
見她惶惶不敢言的瑟縮模樣,他沒有介意,隻在那麽多無解的注視下,向她伸出了手,“來,起來吧。”
她望着那隻白皙得比自己手裏原先還沒弄髒的包子還要白淨細膩的手,低頭看了眼自己瘦骨嶙峋又髒兮兮的小手,自慚形穢地低頭不語。
隻緊緊抱着自己懷裏的包子,坐在地上,一種自卑又抗拒的倔強姿态無聲拒絕着。
“蕭瑟,一個髒兮兮的小乞丐罷了,你救了就救了,還管她作甚?”
她望着眼前紫色的精美靴子,和投射在自己面前颀長的身影,無聲無語。卻又聽他身邊的一名男子,不大贊同地開口。
髒兮兮的小乞丐,男子說的沒錯,但是她還是心裏刺痛,愈發抱緊了懷中的包子和自己孱弱瘦小的身子。
須臾,她便聞到紫丁香淡雅的清香,下一瞬,氣息籠罩着她,她再擡頭,便直直地對上他低下身子,與她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是一雙深邃又溫柔幹淨相矛盾的眸子,裏面倒映着髒兮兮的她的小小影像,清晰地印出她眼裏的驚慌與膽怯自卑。
他緩緩勾唇,大手一彎,長臂一攬,便将坐在地上呆呆注視着他的她一把抱起來,像抱稚子的姿勢,不大熟練卻十分溫柔的動作。
包子掉落,她下意識想要從他懷中跳下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掉落的包子,叫道,“我的包子!”
“呵——”他低笑一聲,而後一手輕輕撫了撫她打了結的髒兮兮的長發,聲音清雅,“包子髒了不吃了,我帶你吃好吃的,乖。”
我帶你吃好吃的,乖。
那是她十一年來,第一次有人那麽溫柔地對她說話,帶着哄孩子的耐心,還說要帶她吃好吃的。
也就是這一句話,叫她原有的抗拒盡數作罷。
“蕭瑟,你幹嘛去啊!”
他的友人在後頭驚悚地望着他抱着她這一幕,眼裏帶着說不出的錯愕,還有對她的嫌惡,皺了皺鼻子,高聲叫了他一句。
蕭瑟……
不識字的她,隻在心底,默默念着這個名字。
“你别跟着了,我帶這孩子去吃點東西梳洗換身衣裳。”他聲音依舊溫柔含笑,一股說不出的書卷氣,令人心生親近之好感。
他丢下了友人,帶着她,去了街上最好的客棧——那種她平日裏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的有錢人才能去的客棧,還開了一間天字房間,他細心地找了一名婦人給了她銀錢,讓那婦人帶着髒兮兮的她好好沐浴,洗幹淨後再給她換上漂亮華美,質地好到她心虛的裙子,梳了少女的雙髻。
她不安地對着鏡子中依舊面黃肌瘦,年紀小還稚氣未退,卻因爲梳洗幹淨,穿了一身漂亮的綠裙子而顯得格外漂亮的自己,不禁看呆了。
沒有少女不愛美,她從前隻是太窮,連溫飽都顧不上,更别說打扮。但那一刻,望着鏡中一下子變得漂亮的自己,她眼裏還是閃爍着興奮驚喜的光芒。
“真漂亮。”
她被婦人引到客棧樓下,便見他已經在靠窗處,點了一桌豐盛的菜,坐在那手裏拿着一柄美人扇,輕搖。
明明是很陰柔的動作,他做起來卻别有一番邪魅風情,混合着他溫柔又書卷氣的笑容氣質,說不出的蠱惑人心。
她心中驚歎世上還有這麽好看的人時,他卻已經放下扇子,對着她點頭,誇贊道。
真漂亮。
她第一次,被人誇漂亮。
“真的嗎?”她按捺着雀躍,小心翼翼地眨了下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問。
他笑了,眼裏有細碎璀璨的星芒,就像是她曾經在山上看到的星空一般,美不可言。
“真的,真的很漂亮。”他似乎怕她自卑,重複了一遍,然後沖她招招手,溫柔含笑,“來,餓了吧,吃飯。”
她望着滿桌子她想都不敢奢想,夢裏都無法夢到的美味佳肴,一時眼睛發直,吞咽了下口水,卻膽怯地望着他,“我真的……可以吃嗎?”
即使換了一身漂亮幹淨的衣裳,她也還是那個自卑又帶着強烈自尊心的小乞丐,她不敢相信,無緣無故地有人救了她性命,還帶她住客棧,給她穿新衣裳,給她飯吃……這麽好的事情,爲何就落在了她身上呢……
“呵呵,自然是可以的,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就随意點了,快吃吧。”
他走上前,牽起她的手,溫熱的手指劃過她粗糙的手心,叫她身子一震,想要甩開,卻被牢牢拉着,按在他對面坐下。
然後他給她夾菜,笑着讓她吃。
她太餓了,已經一兩天沒吃過東西了,那個包子好不容易搶到的,又掉了,所以,聞着面前色香俱全的美味佳肴,她沒有再猶豫,便要伸手,卻被一雙筷子輕輕打了下手背。她擡頭,不解地望着他。
“會用筷子嗎?”他展顔,溫柔輕聲地問她。
傻乎乎地點頭,她躊躇着收回了手,眼巴巴地望着面前的菜肴,難道……他又後悔了,不肯給她吃了?
“恩,吃吧。”
眼前伸出一雙筷子,她看向他,他将筷子放進她手中,“以後,不許用手了。”
她不懂,隻附和地點頭,然後笨拙地拿着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這輩子第一頓,豐盛的大餐。
那是她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給讀者的話:
我快哭了,,,因爲很想寫師徒戀,就突然萌發了這個番外。。戳淚的一對我的十二月是清風的,之前我這麽認爲的,這時候我!!!不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