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想到驚動了衛長臨,雲玖微恍,還不待她開口,便聽到一陣鈴铛聲,她便聲音平和,“驚擾黎大哥了,本宮無礙,隻是受了點風寒。”
她語氣的疏離平淡叫衛長臨神色微怔,太牽挂她的安危,以至于他根本就沒注意到阿绫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走到門口。但雲玖的稱呼一落下,他便轉過彎來,隻作關切卻客套地拱手,“那便好,在下唐突,便先不打攪娘娘休息了。”
隻是他擡眸間,眼裏帶着幾分薄薄的責備——
到現在了還瞞着他們夫妻二人的關系,也不知道她腦袋瓜裏到底在想着什麽。
隻是光聽她沙啞的聲音,衛長臨心中就焦急,她身上的毒已經解了,可這身子骨依舊體弱多病。回去定要好好給她補補。
這夫妻二人隻佯裝不熟,而門口,阿绫的眼神從雲玖身上又落到了衛長臨身上,變換了幾下,眸子裏帶着幾分狐疑。
但聽雲玖和衛長臨的對白,如此客氣疏離,便暗暗拍了拍胸口,松口氣。
這一幕落在雲玖眼裏,她隻是翹起唇角,一個細微的弧度。
“既然衛後娘娘無事,那阿绫也不打擾了。”阿绫眼裏閃着幾分關心,抿着唇,卻忍不住朝衛長臨離去的方向看了好幾眼。而後對雲玖道。
雲玖隻掀了掀眼皮子,溫和又平淡,“多謝阿绫姑娘挂心了。”
如果你不時時刻刻惦記本宮男人的話,更謝謝你。
“咳咳咳。”待衛長臨和阿绫走後,雲玖疲倦地掩着唇開始咳嗽。
六月一直守在她身側,時不時給雲玖倒水,喂她吃一粒潤喉的藥丸。
瞥見六月眼下深深的青黑,雲玖輕聲道,“六月,你去睡吧,這些時日,委實辛苦你了。”
聞言,六月按揉在額角的手忙放下,搖頭,“主子放心吧,屬下身子撐得住。”
見她一臉的疲倦憔悴之态,雲玖便不贊同了,“你看看你這臉色,聽本宮的,回去休息吧,你身爲大夫,不好好休息,怎麽給我們這一群人看病。”
“可是——”
六月還要說什麽,雲玖已經擁着被子,咳了一聲,喚來十三月,“有十三守着,不會有事的,你回去吧。”
“……是。”
不好再違抗雲玖的意思,六月躬身退下。
屋内,雲玖捏着帕子,咳嗽兩聲,隻覺嗓子充血,又癢又疼。
“娘娘,奴婢給您炖了點梨湯,先潤潤喉吧。”低低斷斷續續地咳了有半個時辰,十三月在一旁看着,好不擔心,不多時,玲珑端着冰糖雪梨湯走進來,梨的香甜在空氣中彌漫,雲玖睜開咳得眼角都有些發紅的眼睛。
聲音很輕,帶着沙啞幹澀,“拿過來吧。”
頭暈腦脹的,明明困卻因爲嗓子疼癢,無法安然入睡,六月給的藥也不見好,大概是怕傷着腹中孩子,這潤喉的止咳作用不大明顯。
十三月扶着雲玖,玲珑用勺子輕輕攪拌着碗中冒着熱氣的湯,舀了一勺。
“怎麽樣?”玲珑有些緊張地望着雲玖,說實話,她們幾個婢女,就翡翠廚藝上了得,其他人,善舞和長袖倒是一個會點,一個隻能下個面條做個點心。而她……廚藝實在是不敢恭維。
雲玖默默擡起頭,舔了下唇角,兩頰紅紅的,唇色卻發白,眉心輕蹙,伸手,認真地拍了拍玲珑的肩,語重心長,“玲珑啊,以後你還是莫要進廚房了。”
這是她喝過最難喝的梨湯,毋庸置疑。
能把冰糖雪梨炖出酸苦之味來,找不出第二人了。
拿了一顆潤喉的藥含在嘴裏,淡淡的薄荷味唇齒留香,雲玖在十三月的攙扶下,慢慢躺下,掩手打了一個呵欠。
對二人含含糊糊地道,“無事了,你們都去休息吧。”
二人哪裏會答應,玲珑和十三月交換了一個眼神,便一人去吹燈,隻留了一盞暈黃的燭燈在桌案上,然後一人退到屋外,一人在暗處守着。
而雲玖,慢慢閉上了眼。
“吱呀——”
“誰——”
黑暗中,門輕輕響了一聲,便開了,暗處,十三月隐匿在黑暗中,抱着劍,耳尖一動,便睜開了眼。
一瞬清明,無絲毫睡意。
人轉瞬便出現在雲玖床前,手中的劍眼見着就要出鞘。
“别吵着她。”
卻聽清潤熟悉的聲音,壓得低低的,極輕地響起。
“皇上……”十三月一怔,戒備收起,便行了一禮,有些疑惑,這麽晚了衛皇怎麽來了?
确是衛長臨,之前聽到動靜趕來便擔心雲玖的身子,隻是可惜阿绫在場,他不得不配合雲玖,先告辭。
但回去之後,他就一個人在屋内走來走去,别說睡覺,他坐立都難安。
于是趁着衆人都熟睡之後,他估摸着雲玖也該睡下,才摸出屋外,跟了過來。
讓玲珑守在門外,他輕輕推門而入,才被十三月險些當做刺客。
“你們主子藥吃了麽?”衛長臨緩緩在床沿邊坐下,寬大的袖子落下,白玉的手腕露出一截,他伸手探了探雲玖的額頭,再以手背抵着自己的額頭,眉心輕蹙。
十三月侯在一側,低眉順目,恭敬忠誠,“吃了。”
衛長臨将雲玖睡覺時溜到面頰上的幾縷青絲輕輕拂去,别在她腦後,動作輕柔細緻,生怕攪着她的好夢。
視線落在她病白的臉上,微不可聞地歎了一聲,見她面上隐隐出了點汗,他忙緩緩起身,拿了溫熱的濕帕子走回床沿坐下,一手捏着下滑的袖子以免碰到她的面頰驚醒她,一手拿着帕子輕輕替她拭去面上的汗漬。
但是雲玖睡得大概是不太舒坦,後半夜一直發汗,衛長臨知曉發汗就證明燒是可以退的,但他也清楚,她要是覺得熱,肯定要踢被子的。
于是後半夜,他就一直重複着給她蓋被子的動作,到了後頭,他索性用上半身壓住她的被子邊角,但因爲顧忌她肚子裏的孩子,他隻敢一隻手壓住另一端,身子壓在床邊這頭的被子角。
忙活到天明,才疲憊地籲出一口氣,看了眼外頭的天色,估摸着一會阿绫得去纏他,便替雲玖再次擦了下汗津津的臉和手,囑咐了十三月一二句,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