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還是走了。
走的時候,帶着笑,說讓我将他的骨灰帶回他的家鄉,帶回他家人身邊。
就這樣,背着行囊,按照叔叔臨終前的囑咐,來到京城後便去尋了他曾經的部下,一名老參将。
老參将帶着我,直接面見了,年輕的君王,衛長臨。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這個國家最至高無上的君王,他比他想象中還要年輕,俊逸,沒有穿龍袍,卻隻是站在那,氣度風華便叫人臣服。
他雙手負在背後,唇角噙着一絲淺淺的笑意,看着像是極其平易近人,但他那雙茶褐色漂亮又帶着氣勢的眼睛卻令人生畏。
這樣的人,卻是年少便隐忍蟄伏,是叔叔口中那個一直在努力豐滿自己的羽翼,掙脫束縛,鏟除奸臣妖後的明君。
“你擅長什麽。”
年輕的君王開口,聲音清潤好聽,像是潺潺流過的泉水,卻并不溫柔,雙眸帶着幾分淡淡的審視上下掃了我一眼,問。
“叔叔教了我功夫,其中最厲害的是輕功。”說起輕功,我臉上一定是自豪無比的,小時候叔叔常說,那麽多門功夫,也就輕功我最叫他滿意——得益于經常上蹿下跳爬樹的潑猴日常。
皇上隻是牽起唇角,似心情不錯,揚起手,身後走出一人,濃眉大眼,人高馬大的,一身肅殺氣,手中握着劍。
“皇上。”
“蒼鷹,你去和他切磋下輕功。”皇上對名喚蒼鷹的男子這般吩咐,便見那男子恭敬地走上前,對我拱手——
算是見禮,然後扔了劍,擺開陣勢。
最後的結果,自然是我勝了,隻是這個叫蒼鷹的明顯武功在我之上,隻輕功略輸我一籌。
說不沾沾自喜就不像我了,這時候年輕的皇上隻從容地拍了拍手,面上依舊那副淡淡的寵辱不驚不爲所動的謙謙溫潤模樣,隻眼底多了一絲欣賞。
啓唇道,“蒼鷹是朕的暗衛首領,也是暗衛裏武功最高之人,你能赢了他,不錯。”
我一喜,便直白道,“那麽,皇上可以讓我勝任什麽職位?”
“大膽!皇上面前怎可自稱?”
蒼鷹卻是厲聲,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這一眼甚是有威壓,我摸了摸額頭的冷汗,有些懊惱,下山前叔叔就說過,皇上是主子,日後說話行事都要注意。哪知才過這麽會兒,就被我盡數忘記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皇上并沒有責怪,隻是淡淡地笑了聲,這一聲倒是聽得出真心的愉悅來。
我傻乎乎擡頭,竟又膽大地與他對視,然後在那雙眼睛裏,沒有看到惱怒不喜,隻有淡然與欣賞。
“暗衛和軍營,你想哪一個?”
出乎意料的是,他反問我。
暗衛……軍營是叔叔曾經待過的地方,按理說我本應選擇這個才對,可是我卻看向他身邊那名暗衛統領,蒼鷹。
皇上讓他的暗衛來試探我,并且我通過了,是不是證明,我有資格?
再者,軍營雖好,能更快更直接地效力,可我想到叔叔臨終前的話……
比起效忠被奸臣奸後把持的朝廷,他更願意直接效命于眼前這名年輕的君王,暗衛能随時保護皇上的安危,這也算是完成叔叔的願望了吧。
于是,我叩頭,聲音擲地有聲地道,“我……屬下選暗衛!”
“呵呵。”隻聽輕笑而過,便有一道力量拂來,虛虛擡起我的上半身,将我扶起。
我詫異地看向從容收回手的皇上,隻聽他雙手再度負于身後,“你想清楚了?暗衛,意味着你的身份不能見天日,無法封官進爵,随時都會默默無聞地死去,不會有任何人記得和歌頌你的犧牲。”
我愣了下,他将暗衛最直接最慘的情況毫不掩飾地告訴了我,但是反而胸口有一股熱血在澎湃,燃燒!
“我要當皇上的暗衛!”
我大聲地宣布了我的決定,眼裏一片炙熱。
“你叫什麽。”
皇上隻挑了下眉梢,唇勾了勾,卻是問他的名字。
“清風。”
“好,以後清風便是朕的暗衛。”
再然後,我跟着蒼鷹去進行了整整一年嚴厲殘酷的訓練,從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山野莽夫,迅速成長爲衛國皇帝背後精英中的一員,保護皇上的安危,暗殺皇上的敵人。
我依舊是那個吊兒郎當的清風,但好像又不是了。
起初,我隻是爲了完成叔叔的願望才被動地跟在皇上身邊,可漸漸的,我看到蒼鷹這些人,日以繼夜地保護這個國家最年輕也最危險的君主,不辭辛苦從不言棄,我看着我效忠的這個皇帝,睿智果斷,一次又一次避開敵人猛獸的爪牙利器,在虎狼盤踞的朝野,蛇蠍美人環繞的後宮,如何一次一次,戴着假面,成功僞裝成一個平庸無能的傀儡,保全自己,也在暗中鞏固地位。
我想,終于明白叔叔的用意了。
這樣的一個君主,值得他的子民,他的部下替他浴血殺敵,奮勇直前。
我已經知道自己要做什麽了,做他最快的利刃,做他的眼線,做他最忠實的屬下。
讓這個國家,在這樣的明君治理下,走向鼎盛輝煌。
後來,我遇到了很多有意思的人。
皇上娶了一名美貌得力的皇後,皇後敏慧過人,更有強大的十三門——十二個迥異性情,卻個個身懷絕技的江湖人。
起初,我和青箬一樣對這些人存着懷疑,不說不屑,畢竟我也出身草莽,隻是并不苟同這樣一群瞧着散漫桀骜難馴的人,可以做什麽罷了。
直到慢慢接觸,才發現這些人的本事比自己想象中要高得多。
而也是因此,我認識了一個對我來說,很不一樣的人。
十二月。
一個如她了得的易容術般有着千面神秘的面孔,愛财又神秘的女子。
後來的後來,才知道她的真實名字,木潇潇。
那是她曾經摯愛之人替她取的。
她找到舊愛,痛苦大哭,我看着,心痛又酸澀。
然後她便躲着我了。
這是我當上暗衛後,最棘手的一次“任務”。
恩,不過,我相信。我能解決這個“麻煩”。
不管她是木潇潇還是十二月,我都是清風,那個自信的甚至自戀的,清風。
不怕追不到她的清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