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霖被雲麒約會面時,面上有那麽一瞬的糾結,他的小厮見了,不由疑惑,“小侯爺,太子殿下不是約你喝酒麽?你怎麽不是很開心的樣子?”
謝霖暴躁地抓了下自己的頭發,聞言煩躁地瞪了眼小厮,“開心個屁!你以爲他真是請我喝酒的啊?”
小厮一頭霧水,“那是什麽?”
謝霖再次煩悶地抓了把頭發,哀嚎了聲,便朝外走,“情敵見面,分外血紅啊!”
雲麒能找他做什麽?
還不是因爲雲落!
從戰場上回來後,謝霖整個人都變了,他在以爲雲落要被齊軍殺死時,那種悲痛心碎是真實的,真真切切的,他感受到自己對雲落的在乎。
隻是……
出征前他還以爲雲落是要回去當雲麒皇後的,哪知道,凱旋歸來便要面對這樣尴尬的場面。
小霸王人生難得有氣短的時候,他總有種搶了兄弟(劃問号)的女人的羞愧感。
若是雲落在這,一定會嗤他:首先,她不是雲麒的女人;然後,他還沒搶到。
磨磨蹭蹭到了約定的時辰,謝霖索性腰間别着他的長鞭,大義凜然地赴約。
絲竹聲袅袅,他到的時候,雲麒已經坐在那悠然地飲茶了。
雲麒的長相繼承了雲皇的英俊又兼具了清雅,自從成爲太子後,更是多了幾分帝王家清傲睥睨之色。
聽到聲響,雲麒狹長的眉微挑,神情微妙地看向站在門口遲遲沒有進來的謝霖。
目光落在對方那俊美跋扈的面容上,便是微黯。
雲玖曾讓人排過雲國的男兒,美男榜上第一,便是謝霖。他本是唇紅齒白的俊美模樣,卻偏偏有一雙英氣的劍眉以及一對桀骜的桃花眼——是的,桃花眼這樣多情的眼睛,卻因爲謝霖渾身的跋扈之氣而生生成了桀骜多過風情的一雙眼睛。
他喜烏紅的衣裳,附和他飛揚跋扈的性情。長發被束成潇灑的高馬尾,腰間别着一根長鞭。
劍眉斜飛入鬓,眼睛一眨不眨地望過來,唇角輕抿着,一看便是不好惹的暴脾氣。
雲麒默默打量了會兒,實在是不明白,雲落爲何會喜歡謝霖這樣的混世魔王?他甚至懷疑,是不是爲了讓他死心好放棄她,才故意找了謝霖做借口搪塞他?
可他心底裏有個聲音又冷淡而殘忍地告訴他,雲落從來是坦然的,她愛恨分明,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不屑也不用找借口。
被雲麒這變化莫測的眼神盯得渾身一寒的謝霖,不由生出退怯之意,這雲麒,該不會是設了個局,打算在這将他暗算了吧?
“坐吧。”
收回視線,雲麒将茶杯放下,寬大的袖子一甩,示意謝霖在自己對面坐下。
謝霖猶豫了下,還是一咬牙就走上前,一掀袍擺,正正經經地坐了下來。
“來人,上酒!”
将茶杯舉起,身後立即有人接過端下去,雲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謝霖,眼底帶着幾分幽芒,高聲命令道。
下人恭聲退下,未幾便一群人進來,搬着數十壇酒,沉默地放到桌子兩側。
謝霖眼皮子一跳,這麽多……
而且看下人将酒盞器皿都撤下去的樣子,雲麒這是打算和他來個拼酒不醉不歸?
“說吧,你想做什麽?”
謝霖自小不喜歡拐彎抹角,他受不了雲麒這皇家養出來的曲曲折折行事作風,直接抱着手臂,身子微微後傾,目光炯炯地與雲麒對視,扯了下唇角,正色問道。
将一壇酒提着放到自己手邊,雲麒拔下木塞,醇醇酒香便溢出來,少時,在屋内蔓延。
“你們都下去。”雲麒豁然看向兩側奏樂的伶人以及伺候的下人。
絲竹聲停,伶人們紛紛抱起自己的樂器,跟着下人們一同退了出去。
“你去守着,今夜,不管發生什麽,不許任何人進來,半步。”雲麒對反手正欲關上門的侍衛,命令道。
那侍衛神色一僵,就要勸阻,但是被雲麒冷淡高傲的眼睛輕輕掃了一眼,便垂首不敢違抗命令,“喏。”
屋内就隻剩下雲麒和謝霖了。
雲麒這才看向謝霖,聲音有幾分暗啞,充斥着說不出的陰沉與複雜,“謝霖,你現在是不是很得意?”
他的語氣很是平淡,似隻是好奇地随口一問般,但謝霖卻知道,雲麒對自己的敵意。
“沒有。”謝霖砸砸嘴,有些受不了屋内這壓抑的氛圍,“太子殿下,很抱歉地告訴你,臨行前你囑咐的任務,我沒有完成。”
望着謝霖理直氣壯的臉,雲麒胸腔起伏,眼裏醞釀着一場黑色的風暴,他咬了下牙,“爲什麽沒有完成?”
爲什麽不完成呢?!
“雲落不喜歡你。”謝霖一針見血,坦白地剖開真相,毫不避諱地開口回答,“臨行前,我是答應過,替你将她帶回雲國,但是我從未答應過幫你得到她。不僅如此,我原以爲你們是兩情相悅,你又是一國儲君,才接了你的任務——但事實上,隻是你一廂情願,那麽我也不算橫刀奪愛了!”
嘴上是半點不讓,但謝霖心裏卻有些沒底,他這麽理直氣壯是不是太厚顔無恥了點?哎算了算了,都到這步了,反正撕破臉了他也不怕。
謝霖直白到近乎殘忍的話,叫雲麒面色一白,而後便是鐵青,他死死地瞪着謝霖,手捏着酒壇子上的紅綢,指節泛白。
眉眼閃過一絲陰鸷後,他堪堪壓住心頭的怒與妒火,咬牙切齒地說了句,“謝霖!你明知道本宮心悅她,你怎麽能!如今還這般理直氣壯,你不覺得羞愧嗎!”
謝霖聞言沉默一雙,英氣的劍眉狠狠地擰着,瞧着像是要爆發般,但其實他隻是在沉默一瞬後,便掏出腰間的鞭子,往桌上“啪”地一聲放下,而後認真地看向雲麒,正色道——
“我是有愧于你,但我不會将她讓給你。既然你心裏還有怨氣,那我受你三鞭,權當是恩怨一筆勾銷!”
他謝霖向來是天不怕地不怕,哪怕做了虧心事也能挺直胸膛的小霸王,可現在,他不僅承認自己有愧,還主動提出受三鞭。
雲麒有那麽一瞬,錯愕滞凝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