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無瀾和銀杏都認爲夜憐心不要太醫看病是鬧脾氣，但是瞧見夜憐心病弱的臉上那抹羞紅，以及她哭得“絕望羞慚”的聲音，金桔這個及笄了的大宮女一下就明白過來。
忙對銀杏吩咐，“是是是，銀杏，你去請個嬷嬷來，記得要她帶點女孩家用的東西來。”
聽到金桔沉穩的聲音，夜憐心才抽搐着停了哭聲，終于有個懂她的人了。
銀杏愣了下，“女孩家用的什麽？”
金桔沖她擠眉弄眼，“就是女孩家，那個啊！”壓低聲音，生怕被夜無瀾聽了去。
銀杏卻撓撓頭，越來越不懂的樣子，“金桔你到底在說什麽啊，你眼睛怎麽了？”
眼角一抽，金桔氣得想要罵人，但又礙于夜無瀾在，便一把将銀杏拉到殿外，小聲地附耳說了幾句。
“哦哦哦，”銀杏點着頭，而後忽然身子一僵，怪叫了一聲，“什麽？我們公主初潮來了！”語氣裏的興奮不要太明顯了。
“噓噓噓，小點聲，别叫殿下聽見了，沒看見公主方才急得臉都紅了都哭了嗎！”金桔忙捂住銀杏的嘴。
可是……
金桔你這句話聲音能不能小點！
裏頭的兩人，分外尴尬了。
銀杏那大嗓門，莫說耳力過人的夜無瀾，半個“殘廢”的夜憐心都聽得一清二楚，尤其是“初潮”這麽羞人的詞。
她捂臉，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偏偏金桔還補了一刀。
夜無瀾也是真尴尬的，女孩家來初潮這事……他不太懂，但也聽說過啊，夜憐心今年十三歲了，十三歲雖還不到正常嫁人的年紀，卻也是差不多算半個大姑娘了，也意味着，可以生兒育女了……
那麽，初潮，沒毛病。
一想到懷中小丫頭居然這麽快就要成爲大姑娘了，夜無瀾的心情，分外複雜。欣慰驕傲又感到失落。
男女設防，他也不能将她當做小孩子看待了。
隻是低頭瞥見夜憐心捂着臉，一臉生無可戀的樣子，他不禁眉一挑，低低笑出聲來，“怎麽，害羞了？”
夜憐心捂着臉，兩隻大眼睛透過指縫，望着夜無瀾，甕聲甕氣地道，“丢死人了，不許笑！不許笑！”
說來也是她馬虎大意了，前世這個時候的确是快要來初潮……
她非但沒有想起這茬，稍微注意下自己的飲食，吃了那麽一塊冰鎮的瓜果，甚至還被皇兄撞個正着。怎麽想，都是丢死人的好吧。
夜無瀾笑了兩聲，果然不笑了，隻是語氣帶着揶揄，“你也知道丢人，那還敢瞎吃了麽？”
“嗚嗚嗚不敢了不敢了，皇兄我好疼……”夜憐心捂臉無聲地哭，嬌氣地撒着嬌。
夜無瀾拿她沒法子，手再次輕輕按揉起來，隻是心裏已經默默想着，夜憐心都是大姑娘了，以後要注意下男女之别了。
“真拿你沒辦法，這麽大人了越來越嬌氣愛撒嬌了。”
也不知道是爲什麽，最近夜憐心給他的感覺是越來越奇怪，若說她還是之前那乖巧的皇妹，她又不聽他話，非要與許貴妃母子接近，但若說她長大了變了，她又更加黏他了……
派去盯着她的探子也沒有彙報出什麽古怪的行動來，這讓他感到一絲危機，對未知的無法把握的事的危機感。
夜憐心靠着夜無瀾的胸口，不禁唏噓，若是前世這個時候，她會不會害羞到直接推開他，會的吧，一定會。
并且前世也是這個時候起，她開始保持距離，謹記着男女大防，開始了真正的皇家公主那樣生活，要求自己。
明明現在體内這個靈魂更加成熟甚至還滄桑，但她偏偏就是忍不住在他面前，一次又一次撒嬌。，就想粘着他，最好永遠不分開。
她試過離開有多痛，知道安靜地默默守在背後一聲不吭有多傻，便不願意再犯一次那樣的錯誤。
喊疼的孩子才會被疼愛的話，她願意喊出來。
夜憐心自己也沒發現，在見過雲玖那樣的女子後，在經過重頭再來的重生後，她的心境也好，很多觀點也罷，都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夜深，不知過了多久，夜憐心暈乎乎之際，有經驗懂點這方面醫術的嬷嬷跟着銀杏一道進來，先是替夜憐心把脈。
“公主實在太胡來了。”嬷嬷把完脈，再看夜憐心這憔悴病弱的神态，不禁搖頭，“公主本就體虛，還在初潮前吃了冰鎮過的瓜果，受了寒，才疼成這般。公主底子弱，初潮時便犯了忌，以後可要好生調養着，不然不僅是以後來小日子會疼，往後出嫁了，對子嗣也不好的。”
這位嬷嬷是宮裏的老人了，在月事這方面頗有經驗，宮裏的娘娘、公主都是她看的病，對着夜憐心就像是對着小輩，尊敬之餘便不由得多了幾句忠言之勸。
夜憐心聽得臉紅耳赤，小聲地嘟囔了句，“嬷嬷您說什麽呢……”
她才十三歲，什麽子嗣不子嗣的。
嬷嬷背起藥箱，聞言笑呵呵，“公主都是大姑娘了，遲早要嫁人生子的。所以啊，公主現在一定要好好調理身子，知道嗎？”
這嬷嬷之所以對夜憐心這般關懷，還有便是她也曾經替夜憐心的母妃看過病，夜憐心剛出生的時候，嬷嬷還抱過她，小公主自幼沒了娘親，嬷嬷對她自然就心疼多些。
送走了笑呵呵慈愛的嬷嬷，銀杏和金桔分别圍着夜憐心，“恭喜公主，賀喜公主了！”
擦了身子，換了月事帶，夜憐心已經靠坐在床上，恢複了幾分力氣。
“有什麽好賀喜的……”夜憐心有些恹恹地摸着難受的肚子，一臉的頹廢。
“對了，皇兄呢？”
她問金桔。
“回禀公主，殿下方才就走了，說是讓奴婢們好生伺候着公主，督促公主喝藥，好生在殿裏歇着，别到處亂跑，也不能亂吃東西。”金桔笑着道。
搬出來殿下，這回看公主還聽不聽她的勸了。
夜憐心聞言擰着眉頭，撇了下嘴角，“好……都聽你們的。”
隻是子嗣……
上輩子太短，她還沒嫁人，便死了，更别說孩子了。
這輩子，能有孩子嗎？
如果孩子的父親不是皇兄，那麽，好像她也不願意爲任何人生兒育女了。
抱着複雜的心情，夜憐心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