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如果有一日，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你會怎麽做？”

夜涼如水，夜憐心手指微微收緊，捏着鬥篷的一角，眼睛緊緊仰視着夜無瀾，正色道。

夜無瀾面上笑意一僵，而後便微斂了神色，眼底帶着審視和懷疑，而夜憐心卻抵着他審視的目光，執着地沒有移開視線。

半晌，隻聽他忽而愉悅低沉地笑了出聲來，擡手在夜憐心的腦袋上揉了揉，語氣溫和寵溺，“怎麽會問這麽傻的問題？你怎麽可能做對不起皇兄的事？就是做了，皇兄也不會怪你的。”

“乖，别多想了，回去休息吧。”夜無瀾放下手，替夜憐心攏了攏敞開的鬥篷，唇角的笑意溫暖又迷人。

可是夜憐心卻忽而白了臉色，視線下垂時，唇角揚了揚，一個苦嘲的笑在唇邊凝固。

心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果然啊，他怎麽會允許背叛？哪怕你打着爲他好的旗幟，在他心裏，也改變不了背叛者的下場……

哪怕是你啊，夜憐心。

“嗯。”夜憐心聽到自己輕而細的聲音落下，而後手捏着鬥篷的兩側，腳步輕緩地朝馬車走去。

目送夜憐心一點一點走遠，直到她進了馬車内，夜無瀾才收回視線，目光微沉，裏面有淡淡的幽光忽明忽暗。

對不起他的事麽？

忽然，夜無瀾眸子裏有火焰劃過，他立即喚來鷹羽衛，“讓京城和皇宮裏的人都警惕些。”

“是。”

待鷹羽衛離去，夜無瀾才垂在一側的一隻手擡起來，緩緩收攏，握緊。

眼裏有一絲猶豫閃過後便被冷然替代。

“你既選擇了我這邊，便容不得一絲一毫的動搖啊，我的好皇妹……”

男子似親昵的呢喃又似某種決斷的自言自語，在幽幽的夜色中，顯得有幾分詭異。

那是一種——溫柔與冷漠并重的詭異。

好在，京城與江南之間的路途并不遠，第七日，夜無瀾與夜憐心便到了。

因爲隻是抱着遊玩的心态，夜無瀾便也沒有驚動地方官員，爲了滿足夜憐心依水而居，出門便是美景的心願，他專門買下了一座水榭宅院，可謂是花重金買夜憐心開心。

院子很漂亮，而且夜憐心住的屋子，推開窗便能看到江南最大的千鳥湖，出門就是一片梧桐林，院子裏還種了墨菊、秋海棠等花卉。

“公主，這裏可真美！”夜憐心站在花海中，伸手輕輕碰了碰海棠花，眉眼都帶着舒展開來的愉悅，銀杏站在身後，不由歎爲觀止，興奮地道。

“是啊。”夜憐心所住的地方叫海棠苑，秋海棠是一大亮色。她望着這片“花海”，眼底不禁升起幾分喜愛，應了銀杏一句，心底卻不免感慨，若能一直住在這裏，也不錯。

正發着呆，夜無瀾微揚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怎麽樣，這海棠苑的花哪怕是秋日，也開得不錯吧！”

夜憐心正巧穿了一襲繡着海棠的紗裙，站在一片海棠中，分外惹眼又與海棠花很是相得益彰。

轉過身，夜憐心沖夜無瀾笑了笑，梨渦清淺，點了點頭，“我很喜歡這裏。”

推開門便能看到花海，推開窗便可以眺望湖欣賞各樣的鳥類。

這樣的地方，一度叫夜憐心以爲自己來到了理想中的仙境，世外桃源。

她站在海棠花中，裙裾翻飛，烏發微舞，眸子笑意溫婉又含着歡喜，唇角的梨渦似能将人的魂魄吸進去般醉人——

人比花嬌。

夜無瀾腦海中不禁浮現這四個字。

及笄大概是每個少女蛻變的分水嶺，否則他怎麽會對自己的妹妹有些旖念？一定是她在慢慢長大，開始變得更加吸引人。

是的，夜無瀾一直知道夜憐心會成長爲夜國最美的姑娘，這點，他小時候見到夜憐心的母妃時便知道。不僅僅是美麗，還有柔弱卻又堅強，溫婉卻又倔強，這樣矛盾而又獨特的性子，他便釋懷，這樣似海棠又似茉莉的美人，他不過是正常的心理罷了。

“今日先早些歇下，明日一早，我們去外面轉轉怎麽樣？”夜無瀾唇邊噙着淡淡的笑意，語氣溫和帶着遷就地問着。

夜憐心自是不會反對，點頭便道，“好。”

次日一早。

夜無瀾依舊一襲白袍，清朗如月，溫雅似風，手持一柄玉扇，在門口等候夜憐心。

面上并無一絲不耐。

不多時，夜憐心與銀杏一前一後出來，夜憐心身着粉藍色襦裙，梳着尋常女子的發髻，頭上戴了一根玉簪，整個人大方簡潔又不失柔美動人。

夜無瀾對于她這簡單大氣的打扮很是滿意，既不會太招人目光，又不會顯得過分素淨單調，很是舒服。

他想了下，忽然對銀杏問了句，“面紗帶了麽？”

銀杏一愣，而後看向夜憐心隻着了極淡一層妝容的臉，恍然大悟，忙道，“奴婢這就去拿！”

也是了，再怎麽低調，公主這張臉還是太惹眼了些，雖不是那種極爲豔麗奪目的美，卻也是一種柔美溫婉的淡然美。

這樣的容貌，在夜國是極爲出衆的，不然也不會得了夜國第一美人的稱号。

夜憐心見狀不禁有些無奈，手腕上的白玉镯子晃了晃，她聲音輕柔地道，“江南素來是美人之鄉，女子上街也并無不可，這滿街的都是美人，我就是不戴面紗也無礙的。”

戴着面紗行事不變，若非必要，她其實很讨厭戴。

夜無瀾卻淡淡地瞥了眼她的眉眼，搖搖頭，堅決地道，“不可，雖說皇兄有能力保護你，但也不願意一直打那些個登徒子。”

言下之意，出門不蒙面，她就是惹禍體質？

夜憐心：……真是個令人開心不起來的稱贊==

可是她怎麽覺得，戴面紗反而更容易引起别人的好奇呢==

到底還是順從了夜無瀾的決定，等銀杏拿了面紗折返，夜憐心将那紫色的面紗蒙上，隻露出兩隻清眸。

“可以走了吧？”她望了眼馬車，注意力已經不在夜無瀾身上了。

語氣帶着幾分躍躍欲試。

夜無瀾搖頭輕笑，“阿孝，出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