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努力向山峰上瞧去,隻可惜山峰離此足有十餘裏,黑夜之中,又怎能瞧得見?說來秦忘舒的仇家之中,陳少昊也算得一個,不過軍中厮殺,勝負皆是常事,秦忘舒雖恨陳少昊,最多隻是想着在戰場上赢回來,真要在此刻撞見了,實無殺他之心(品&書¥)!
他道:“負心,此事雖是古怪,你我逃命要緊,隻好不去理會了”
許負心道:“秦将軍說的是”
秦忘舒道:“負心,你可不事事依着我,我也未必事事都能想得周全若覺得我意見不對,就該提出來才是”
許負心道:“将軍是統率過千軍萬馬的,負心隻是農家女子,哪裏有什麽見識,将軍可不要謙遜了”
秦忘舒雖是搖頭歎息,心中卻是歡喜世人哪有不喜稱贊的,且許負心言語溫柔,出聲誠懇,那是打心眼裏視秦忘舒如神人一般秦忘舒昔日雖得千萬人擁護,卻覺得不如得負心一贊
二人再度急行,隻聽對面山峰仍不時有嘶吼聲傳來,瞧這情形,這位赫赫有名的陳将軍竟是瘋魔了一般,秦忘舒心中着實歎息他日若不能在戰場上重逢,如何洗刷敗軍之辱
等到天光大亮,二人離村已近百裏了,奇的是一路走來,秦忘舒絲毫不覺疲倦,更奇的是體内那絲異火果然一夜不曾發看來真如許負心所言,若想活命,就不能離開許負心了
秦忘舒不肯相信這是龍憐草的緣故,但此事究竟真相如何,憑自己想破腦袋也是想不明白了
晨光熹微,秦忘舒向身邊許負心瞧去,許負心額上雖有細細的汗水,神情亦是輕松秦忘舒忖道:“那仙宗弟子禦劍而來,速度快我等十倍,他午時趕到桃源村,此刻必然還在數百裏外,我和負心還可以再走一程”
轉身問道:“負心,累不累?”
許負心嫣然笑道:“将軍不累,負心便不累”
秦忘舒叫道:“你這是考較我來了,難不成我真比不過你?你我再來比過”将步子使發開了,大步流星而去許負心格格笑着,亦步亦趨跟來,隻覺得平生之事,唯此時此刻最爲快活,就盼着這道路永無止境,永遠走下去才好
沿途二人經過幾處村落,秦忘舒擔心露了行迹,也不敢進去他是大晉将軍,許負心又受仙宗弟子追殺,二人的身份都是不能見人的因此隻在山林中穿行
到了巳時,秦忘舒止住了腳步,就在林中暫歇,卻不讓許負心修練五焰火,他估測時間,那位仙宗弟子極可能就在附近空中了,可不能被其發現了
二人藏在林中,皆不說話,許負心施了法訣,開了天目,就往空中瞧去,隻瞧了片刻,許負心神色一凝,低聲道:“果然是來了”
秦忘舒道:“你這法術能瞧多遠?”
許負心道:“大約百八十裏”
秦忘舒也擡頭向空中極目遠望,隻過了一盞茶的工夫,忽見一道白光自空中橫掠而過,那白光離地甚遠,若不是刻意去瞧,怎地也瞧不見的白光一閃而沒,速度快極,果然是沖着桃源村去了
秦忘舒暗自驚歎,那仙修弟子的禦劍之術果然是厲害的,也不知這場劫難能避到何時
見那仙宗弟子去了,許負心這才重修五焰訣,雖不知這法訣練了有何用處,可既是秦忘舒的囑咐,便是再無趣之事,許負心也覺得大有滋味
瞧那許負心掐訣施法,倒也有趣,與昨日比起來,許負心速度快了許多,五指輪翻掐動,真如閃電一般,瞧得人眼花缭亂秦忘舒不知掐訣之難,他向來聰慧,學什麽都是一學就會,當初甯大海他傳八征刀法,也就是半日工夫
心中好奇,就學着許負心手法掐起訣來,哪知自家五根手指僵直如鐵,怎樣也學不來了
許負心笑道:“掐訣之術,也就是熟能生巧罷了,你隻需記得熟了,倒也不難”
原來人的手掌諸處皆有講究,分爲天幹地支,八卦九宮先學了法訣,再依訣掐來,隻需真玄充沛,必有應驗有些法訣還需要腳步配合起來,那叫步罡,法訣的威能會更強一些
許負心所修的天目術與五焰訣皆不需要步罡,但心中仍需存想,想來是極高明的法訣
秦忘舒學了片刻,雖覺得極是繁難,但着實有趣,叫道:“這是誰發明的法子,整個就是把人生生逼死了不過怎地就能應驗了,着實想不通”
許負心笑道:“人身最近道體,那是個極通靈的物事,正所謂舉頭三尺有神靈,但有所求,天地必生回應這掐訣之法,就好比是和天地說話了,隻是别的話天地卻不理會,唯這掐訣之法,那是天地親授,溝通起來就容易許多”
秦忘舒道:“似我這般手忙腳亂,那好比是個口吃了,天地聽了厭煩,自然是不理我的”
許負心格格笑道:“你這比喻倒也别緻你此刻靈竅未開,就算掐了法訣,真玄難以動用,那天地也是聽不到的,自然無法應驗等你沖靈之後,必有應驗”
秦忘舒道:“這麽說來,玄功之士那是用不得法術了”
許負心道:“好比掐訣施法,要用到千斤的力量,若不能沖開靈竅,那你最大的力量,多則不過七八百斤,少則三四百斤,試問怎能用得起來”
秦忘舒點頭道:“原來是這個道理”想到這掐訣施法,以後總要用得着的,此刻未雨綢缪,也是應該試着掐着幾回,雖然絕無應驗,手指倒也沒那僵直了
五焰訣分木陽火,土靈火,金粹火,水真火,火中火,唯這水真火最爲難修,隻因此火是要用水靈氣中生出一道焰火來,水本克火,等閑怎能修成?
而以這火中火最爲容易,此火隻需四周火靈氣就充足,就能應訣而生,其他四項法訣最少也是四五十道掐指,唯這火中火隻有三十餘道
秦忘舒就撿這最簡單的練起,隻盼修到指法純熟,等到他日沖靈登玄,就可立時動用了
說來他的确與仙修之術有緣,這掐訣之法在常人瞧來,真是眼花缭亂,不知從何練起,便是手掌每處方位輕易也是記不住的秦忘舒卻是一學便會,在許負心身邊學了半日,火中火法訣也就掐得有模有樣了
隻是法訣練的再好,卻怎樣也是無法應驗的,秦忘舒知道其中道理,自然絕無沮喪之理
也不知掐了多少次,那手法竟是精熟了,就喚許負心來瞧,道:“負心,瞧我這次掐的法訣,隻用了三息,算不算極快了?”
許負心瞧他手指急速掐動,果然有模有樣,正想贊他,忽聽“嗤”地一聲,一點星火就從他掌中跳了出來,吓得秦忘舒立時停住了,那星火不能久持,極速滅了去
二人面面相觑,皆不敢相信剛才所見,秦忘舒初修玄功,離玄功大成還有老大的一截,又怎能掐訣應驗?就算走遍天下,也遇不着這樣奇事的,若秦忘舒果然能掐訣施法,那豈不是颠覆了仙修根基?
二人正在驚訝,忽聽身後腳步聲響,那人大步奔來,顯得頗爲慌亂,秦忘舒向許負心打了個手勢,與許負心藏在樹後,隻等那人趕來
人影一晃,一人沖了過來,此人雖在極力奔跑,卻不時回頭去瞧,瞧他的神情,倒也不算如何驚惶,卻是雙目蘊淚,神情悲痛秦忘舒瞧清這人的面容,禁不住“啊”地叫了一聲,道:“田沖!”就從樹後躍了出來
那人循聲來瞧,見是秦忘舒,也是吃了一驚,忽地叫道:“秦将軍助我,我家将軍,我家将軍他……”神情又急又痛
秦忘舒道:“你家将軍怎麽了?”他昔日雖與這田沖戰場厮殺,但田沖與陳少昊同生共死之情,卻讓他印像深刻,又因唯二刀法之故,對田沖頗具好感
田沖垂淚道:“我家将軍怕是瘋魔了”
正在這時,林中竄來一人,速度快如風火,竄到田沖面前,就向田沖一撲,那田沖手中雖握着長刀,卻不肯擋格,亦不肯徑刺隻将身子來閃,卻閃避不得,肩上就被拍中,“嗤”地一聲,連皮帶肉就扯下去一塊來
秦忘舒細瞧那人,正是陳少昊此人雖失了雙足,但隻憑雙臂之力,縱跳如猿,竟是靈活之極,剛才那一撲更是迅猛瞧其雙手上生生長長的指甲,神情詭異,全身上下,散發着古怪氣息,好似面對一隻猛獸一般
秦忘舒大喝一聲,取刀便刺,不想空中刀光一閃,将他的戰刀架住,正是田沖出手了
秦忘舒奇道:“田兄,這是何意?”
田沖急道:“此時分說不得,秦将軍,我家将軍瘋魔了,自己做了什麽卻不知道,将軍千萬莫要傷了他”
秦忘舒歎道:“你這人倒也忠心”
陳少昊伏在地上,口中低低嘶吼,瞧其面容神情,像極了噬人的兇獸,隻是其目光之中,卻是痛苦之極他定定地瞧着秦忘舒,像是在求懇,又像是在傾訴
秦忘舒暗道:“今日之事,着實古怪之極”
陳少昊忽地低聲吼道:“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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