顔西華緩緩道:“令尊生前托我等好生照看你,我等便常常探望你,隻是怕擾了你的清靜,也不敢露面 如今姑娘造化有成,可比令尊強多了,令尊若是知道了,定是歡喜之極”
許負心流淚道:“原來爹爹早就事先安排”
顔西華道:“這次是雲澤宗一名弟子路過桃源,見稻田生得與衆不同,這才随手摘了去,不想被雲澤宗一位地仙瞧出這稻種的好處來儒門在蒼南域勢弱,不便與他沖突,也隻好委屈姑娘擇地安頓下來,先避過這場風波再說”
許負心道:“前輩所言,負心自當遵從”
顔西華道:“你雖然沖靈登玄,但因無人指點,不曾修行殺伐之術,瞧你的心性,也是不肯與人争鬥的那殺伐之術不學也罷,你不修此術,别人也不會爲難你,若是學了,反倒是場禍事可已将射藝傳于這位秦将軍……”
秦忘舒聽到這裏,忙道:“顔先生,你說話可要憑着良心,我何得就得授射藝了?”
顔西華笑道:“剛才可一拍之下,已同時用一道傳功符将射藝相授,我這傳功符得來不易,今日用在你身上,也不負許先生當年所托将軍此時無知無覺,可若是持弓在手,立時就會明白的”
秦忘舒怎相信世間這種好事,那修行功法竟是不用自己學的,忙從顔西華手中搶下弓箭來,将弓弦剛剛拉開,就覺那手法與往日不同,同時體内真氣奔湧,不用運存想,便凝于雙臂之下細瞧手中箭枝弓弦,皆是隐隐生光,箭矢上更是大發白光
秦忘舒又驚又喜,這時腦海中諸般玄承湧來,卻無陌生之感,種種微妙之處已融入血脈之中,就像是生下來就學這射藝一般
原來這儒門射藝分爲五術,是爲白矢,參連,井儀,剡注、襄天、各有巧妙不同,且一術更比一術強其中以襄天之術最爲奇特,此術需與禮藝相配,射箭前禱告天地,以求天地加持,此術若修至大成,實不知會有怎樣的威能
秦忘舒心中歡喜,盡力将一箭射出,那箭離弦之際,發出一聲銳聲,就此破空穿雲,實不知射到哪裏去了秦忘舒就是一咋舌,暗道:“這一箭怕沒有射出一二裏去,這儒門射藝着實厲害”
顔西華道:“你此刻尚未沖靈登玄,靈竅未開,這射藝傷不得修士,卻可吓他一吓,令他心生忌憚,自然就退去了”
秦忘舒與許負心平時談講,已知沖靈之後,那就是練氣士了,練氣士又分爲九級,一級更比一級難,每進一級,好似登天練氣士九級沖玄,就是地仙了那地仙日行千裏,法術通玄,已具翻江倒海之能地仙之後,就是天仙,天仙的神通已是難以測度了天仙之後,還有兩個境界,一個叫做金仙,一個叫做大羅金仙修到大羅金仙,就可飛升仙界,與天地同壽秦忘舒此時連靈竅尚未打開,哪裏又敢深想
秦忘舒再向顔西華行禮道:“先生傳我這儒門射藝,那就是我的師父了,請容忘舒一拜”
顔西華擺手道:“區區射藝,何足挂齒,我傳你射藝,也是想托你保護負心罷了,細細想來,并不算好意,反倒有可能陷你于危難之中你可得仔細想清楚了,若卷入此事,對你實無好處那師徒之禮也就罷了”
秦忘舒肅容道:“别說我與負心相識,就算與負心未昧平生,但爲着天下蒼生,忘舒自可奮不顧身隻恨忘舒命運不濟,也不知還能活多久,忘舒在此立誓,隻要我活着一日,定保負心周全”仍然拜了一拜,隻因未曾下跪,隻能算是半禮
顔西華點頭道:“将軍一諾,重似千金,也不枉我将這射藝傳你,隻是你需記得,那仙修之士是不好惹的能避則避,能逃則逃不到萬不得已,千萬莫與他沖突”
秦忘舒暗道:“若一味逃避,又要逃到何時,避到何時?早聽人說儒生盡是謙謙君子,不喜與人争鬥瞧這顔先生的言行,果然如此了倒是墨家弟子,堅忍不拔,恩怨分明”
顔西華躊蹰半晌,忽地将手一拍,手中就多了一枝箭,此箭隻有尺半長短,卻是青光湛然,也不知是何物打造那箭尾的羽毛亦是金光閃閃,瞧來就是一件寶物了
顔西華道:“此箭爲碎靈矢,專破修士真玄若是你被人迫到絕境時,就可動用此箭保命,但若無性命之危,這碎靈矢萬萬用不得,否則對手宗門同伴必有千百般的厲害手段對付你”
秦忘舒愛煞了這枝箭,忙将此箭收起,又再次謝過了
顔西華道:“由此往西北方徑行,在大陳國邊境處,有個所在,叫做凝翠谷,原是我一位好友修真之地,那人仙逝後,此地便無人居住了,将軍可領着負心去那谷中安置”
秦忘舒恭身接了這道法旨,顔西華又将許負心喚到身邊,附首在許負心耳邊說了幾句,其後道:“負心可記住了”
許負心道:“已然記得牢牢”
顔西華道:“那凝翠谷中設有仙家禁制,等閑難入,非得用這法訣開禁不可,賢侄女靈慧天生,竟是一遍就記住了”言罷又是歡喜,又是感慨
當下三人就在道上分了手,那顔西華隻走了兩三步,忽地将身一轉,已是不見了
秦忘舒又驚又羨,對許負心道:“我瞧顔先生的境界,定然是地仙一流了負心或有機會修成此境,隻怕那時世間就沒了我了”
許負心叫道:“将軍怎能說這洩氣的話來,一旦你拜入玄極宗,沖靈登玄了,這身上的病症也就痊愈了,說不定能修成大羅金仙,與天地同壽”
秦忘舒哈哈大笑道:“承負心妹子吉言,若忘舒這次難關過了,僥幸不死,定要修個大羅金仙給你瞧瞧”
許負心道:“君子一言”
秦忘舒道:“快馬一鞭”輕輕用馬鞭在馬臀上一擊,那戰馬如箭般飛了出去秦忘舒忽地後悔起來,剛才顔西華在時,竟忘了向他求教馬語,若知曉馬語,這騎術也可更上一層樓了
不過今日得傳儒門射藝,秦忘舒心願已足,更妙的是,這射藝是由傳功符傳來,深印腦海之中,竟是不用再修習的雖知顔西華傳他射藝,是爲了保護許負心,可秦忘舒仍是覺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一路之上縱馬射箭,好不快活直到将一袋箭壺射得盡了,這才怏怏罷手幸好許負心的馬背上還有一袋
這一次疾馳,直到夜色深沉,瞧不到道路了,二人才下馬擇地安歇許負心仍修他的五焰訣,秦忘舒将那碎靈矢瞧了一回,忽地想起,自己今日在林中亦修這五焰訣,竟在掌中發出一點星火來,此刻正可再來一試
他再次凝神掐訣,果然法訣掐畢,那掌中就竄出一絲星火,跳躍着去了但這星光稍縱即逝,哪裏能留得住,既是留不住,自然也無法傷人,秦忘舒試了幾回,終無變化,心中不由悶悶不樂
許負心道:“你隻是玄功之士,怎能修成仙術?那五焰訣終究是要用真玄凝聚的”
秦忘舒點頭道:“我也明白這個道理,隻是大敵當前,若無神通手段,怎能護得住你?射藝雖好,那碎靈矢卻又是不能輕易動用的,隻憑尋常箭枝,怎能傷得了仙修之士?”
許負心道:“你我已逃得遠,那位雲澤宗的修士,怎能再找得到你我?”
秦忘舒本是性情曠達,再經許負心勸來,很快就将胸中這團郁悶丢到一邊他今日一路奔波,已略有倦意,倒下之後,自是呼呼大睡卻不知體内已悄然變化
原來他體内那道因仙禽而來的異火,因受某種神秘力道壓制,不敢再在秦忘舒體内靈脈中出沒,就隻好藏在秦忘舒的靈根之中因此今日秦忘舒修得的真氣,盡數被命火所奪
或許是這道異火見對手勢大,深感威脅,又無法竄出靈根,就隻好在這靈根四處亂竄,而這番舉動,恰與修士沖靈的行徑相同而若論這異火的來曆威能,世間之物能與之相提并論者,可謂屈指可數了因此隻在靈根中沖撞了一日,那靈根就被沖開
若論世人體内靈根,好似一點嫩芽,卻被渾鐵包裹,修士沖靈,那是以玄功養就的真氣沖撞此鐵,非得将這渾鐵撞得粉碎了,其中嫩芽方能吸納天地靈氣,化靈氣爲真玄
如今異火沖碎靈根,其中仙芽終于得見天日,但縱是生出這仙芽來,若想吸納天地靈氣,還需種種的仙修心法加以引導
可秦忘舒的情形卻與衆不同,那異火沖開靈根,就是盼着用這仙芽吸納靈氣,自家也好壯大,好與靈根外的命火争鬥因此這絲異火就催動仙芽,自動地吸納天地靈氣
修士若是沖靈成功,天地靈氣化爲真玄,本該氣貫周身靈脈,修士因此而發出山呼海嘯之聲但靈根之外,卻是命火,那命火覺察到靈根内傳來絲絲真玄,立時就将這真玄化爲己有,真玄既沒,秦忘舒竟是毫無知覺
唯一的好處,就是秦忘舒于渾然無覺之中,已從玄功之士搖身一變,成爲仙修之士那修士沖靈,原是世間一等一的難事,可秦忘舒在這兩團奇火争鬥之下,竟将這天下的難事視若等閑世間沖靈之奇,秦忘舒算是第一人了
卻不知百裏之外,那趙光靈正急急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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