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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忘舒被人叫破心事,甚覺羞愧。循聲瞧去,湖邊梧桐樹下立着一位少女,瞧來也就十三四歲年紀,一頭秀發用根紅繩束着,繩上系着一顆金珠,身披青絲羅袍,同樣赤着雙足。</p>
梧桐樹下本來生着郁郁青草,那青草被少女纖足踏過之後,便開出紫白色的小花來,迎着湖風搖曳生姿。</p>
童子見到這少女,好似老鼠見了貓兒一般,吓得一動也不敢動。想要溜走,卻又不敢,心中明明怕極,又要裝成若無其事,偏偏經驗不豐,心中所想,面上就現,可真是萬般爲難了。</p>
秦忘舒暗道:“這個花草性靈更是厲害了,路過之處,就能催發草木生芽,若是負心有此寶相助,可不是省了許多功夫。”</p>
想到這裏,不免将這少女瞧了又瞧。</p>
少女本來就惡狠狠地瞧着秦忘舒,此刻見秦忘舒凝目瞧她,面色更惱,喝道:“你這修士,心中打得是什麽主意,莫非也想将我擄了去嗎?”</p>
秦忘舒聽她口中說的是大正通音,端的是字正腔圓,若是不曾出過歸元境,又是從哪裏學來?這歸元境中就算能養育萬物,亦可以創出言語體系,但絕沒有與大正通言一般無二的道理。</p>
秦忘舒笑道:“小姑娘,怎地這般兇惡?你又是誰,我爲什麽要将你擄了去?将你擄去了,又有什麽好處?”</p>
少女大喇喇道:“我是這魔域中的千花之主,名叫千花魔君,你擄了我去,自然有無窮好處,你連我的本事也瞧不出,看來是個沒見識的了。”面上大有鄙視之意。</p>
秦忘舒心中暗笑,少女這一開口,可就洩了底氣。原以爲必是閱曆豐富,見慣風浪的,哪知也就比童子略勝一籌罷了,亦算是年少無知。</p>
他搖了搖頭道:“你究竟有何本事,我可瞧不出,倒是這位百草魔聖,修得好一團紫氣,可比你強出不少來。”</p>
他知道那童子的修爲弱過少女了,卻有意拿這童子壓這少女,端看少女如何應對。</p>
少女惱道:“他哪裏算是什麽百草魔聖,便是連魔君也是算不上的,你這修士真是好沒見識。”說罷将秀足連連頓地,每次頓足,皆有青光向四周散開,梧桐樹下的靈草被這青光照來,顯得更是精神百倍,其生長速度連肉眼也可辯了。</p>
看來這魔君魔聖,是這歸元境中性靈的境界說法了。</p>
秦忘舒見少女果然中計,心中就有了主意,悠悠地道:“你倒說說看,你有什麽本事?”</p>
少女叫道:“我的本事你還沒瞧出來嗎?你瞧這地上的青草,隻需被我一顧,便會成長開花,這樣的本事當算得上是造化之功了。”</p>
秦忘舒搖了搖頭道:“你這造化之功在我瞧來,也沒什麽稀奇,不過是修了些五行靈氣罷了,好比我修的是火屬法術,指尖綻出火焰來,也是尋常之事。你修的是木靈氣,自然能催發尋常花草。”說到這裏指尖就射出兩團火焰來,一朵是太一神火,另一朵就是鳳火了。</p>
童子瞧着秦忘舒指尖上的兩團火,瞧得将眼珠子都瞪出來了,神情又是驚惶,又是貪婪。少女瞧見這兩團神火在秦忘舒掌中跳動不休,也是又驚又奇。</p>
那秦忘舒的本事,固是令人贊歎,可言語之中卻将她輕賤了,令人好不着惱,少女揚聲道:“兀那修士,我修的豈是尋常的木靈氣,又豈止是隻能催發尋常花草,這境中的任一種仙花靈草,若被我靈氣拂過,立時就會開花結果。這個本事,可是天下絕無的。“</p>
秦忘舒見這少女争強好勝,可謂正中下懷,他想了想道:“你這話我也隻能存疑,除非是親眼瞧見,我才真正服了你。我随便說出兩三種靈草來,隻怕你就辦不到了。“</p>
少女嚷道:“任你說來。“</p>
秦忘舒就扳着指頭,說出三樣靈草來,正是煉制續脈丹的三種主料,此丹方是從妫傳容上的丹譜學來,是否有用,尚需一試。如今以激将之法激怒了少女,正好讓這少女替他尋這三樣靈草,可不是省去無數搜尋的功夫。</p>
少女聽了這三樣靈草的名字,冷笑不已,口中道:“原來是百凋無霜花,雲霞朱果,碧水黃蓮,這題目出的雖是刁鑽,卻又怎能難得住我。“</p>
原來這煉這續脈丹極是麻煩,隻因這續脈丹三味主料大有講究。秦忘舒雖在雲天輕與幻宇面前滿口答應下來,心中也是沒有把握的。</p>
那百凋無霜花原名無霜花,此花若經秋霜一打,雖是形狀依舊,可就是再無用處了。之所以有“百凋“二字,是說此花要開足百次,其後開出的花朵方能入藥的,可不是極其麻煩?</p>
修士就算尋到這無霜花,也瞧不出此花是否被秋霜打過,更難瞧出此花的年歲來,續脈丹的三味主料之中,此花采撷之難,稱得上第一了。</p>
至于雲霞朱果,雖是遍處可尋,但非得是那常年雲霧環繞之地生出的朱果方能入藥,但這朱果卻是火屬之性,水氣若是過足,藥性也就弱了,便是入藥也難見效用。</p>
碧水黃蓮倒是容易,隻需在那淨水無垢之地生出的黃蓮便可用了,隻是凡間諸處,哪裏不是灰塵漫天,想尋得淨水無垢之地,那也得一番苦苦尋覓不可。</p>
少女轉向童子,動用魔界言語向童子下了法旨,聲音甚是嚴厲,看來是讓這童子去尋這三種靈草了。童子諾諾稱是,連腦袋也是不敢擡的,好不容易等到少女吩咐完畢,一溜煙地就去了。</p>
秦忘舒驚道:“你真要去催發這三種靈草?另兩種靈草也就罷了,唯獨這百凋無霜花,隻怕你極難尋着。若是輸了,豈不丢臉。“</p>
少女冷笑道:“你瞧這靈草極是難尋,在我瞧來,也是尋常。“</p>
秦忘舒道:“這又是什麽道理,在下誠心求教。“</p>
少女見秦忘舒好不容易換了好聲氣,隻當是服了自己。心中甚是得意,卻洋洋不理,道:“我憑甚要告訴你,到時你自然能瞧見百凋無霜花了。“</p>
秦忘舒笑道:“是了,你這是存了心思想欺我了,那無霜花是否經過秋霜,誰又能瞧得出的,隻有在用藥之時,才能辯出好壞來。“</p>
少女道:“無霜花是否經霜,又怎會瞧不出?那無霜花本是開着白花紫蕊,若經了秋霜,那紫蕊顔色更深,白花其色如雪,瞧來雖是更豔麗了些,便有些無識之人隻當是靈草了,哪知卻是毫無用處了。這其中的差别世人皆是不知,又怎能瞞過我?“</p>
秦忘舒道:“你說來說去,總是無用,非得我親眼瞧見了才是道理,此番你若是輸了,我便用這兩團神火去替助那百草魔童,免得他受你欺壓。“</p>
少女怒道:“你敢!“但瞧見秦忘舒掌上的兩團神火,畢竟有些畏懼,太一神火也就罷了,那團鳳火卻是招惹不得的,此火焚絕萬物,正是百草的最大克星。</p>
秦忘舒笑道:“我連這歸元境也敢闖進來,又有何不敢做的事,你若是果有本事的,我就尊你是這歸元境的千草萬花之主。“他見這少女甚是好名,便以此話姑且一試。</p>
少女喜道:“你果真尊我爲萬花之主?“</p>
秦忘舒正色道:“在下最敬重的,就是有本事的性靈,你若真有本事,我怎能不敬你?“說到這裏,已是心中暗笑了。</p>
那世人有愛财的,有好色的,亦有貪慕權勢的,瞧這千花魔君,卻是個好名的,可見人生百樣,草分千種,皆是有所好了。</p>
正說着話,少女面上一喜,道:“這魔童今日倒也争氣,這麽快就尋到了碧水黃蓮。“纖足擡起,便生出白氣一道,借着這團精純無比的木靈氣,身子就要騰空而去。</p>
秦忘舒卻立在原處不動,并不曾跟上去。</p>
少女轉頭瞧見了,嗔道:“你怎地不跟來?“</p>
秦忘舒道:“我的朋友與侍禽被童子那紫氣所傷,此刻還不曾緩過來,我心中煩惱,又怎能跟着你去。“</p>
他越是知道這少女想賣弄,越是存心不理,如此方能漫天要價了。</p>
少女道:“我當是何事,那團紫氣雖不算如何純厚,卻是百草靈氣所凝,常人吸上一口,便增數月修爲,也難怪他等吃不消了。這紫氣又傷不得人,緩上數日也就是了。“</p>
秦忘舒道:“這麽說來,你竟沒法子将這一人一雀救轉過來的,這本事其實也是……“</p>
不等他将話說完,少女來到盜幽面前,伸手就是一拂,黑驢隻想着救主,見少女欺近,伸足就踢,少女叫道:“好個不識好歹的。“忙将身子避過了,手中白氣仍是罩住了盜幽。</p>
那盜幽得了這團白氣,猛地打了個噴嚏,便睜開雙目,奇道:“哪來的女娃娃,倒也生得可喜。“</p>
少女也不理他,又來到秦忘舒身邊,道:“你那侍禽在哪裏,速速取來。“</p>
秦忘舒慢條斯理地道:“原來你修這白氣隻能用來化解靈氣的,又哪來的造化之能。“</p>
少女急道:“你這修士,真是半點兒都不懂,我這白氣,名叫萬花凝真。修成這道靈氣,世間的草木之氣皆受我禦控,可凝可散,百發百中,可不是比百草紫真強得多了。“</p>
秦忘舒這才點頭道:“原來如此。“這才将精衛自袖中取來,那精衛仍是昏迷不醒,看來那團百草紫真着實是受用不起了。</p>
少女再用手一拂,秦忘舒不敢大意,将身上真玄運足,生怕中了這少女的道兒。卻見精衛身子已是一動,知道被這少女救得活轉了。</p>
少女急道:“此刻可能随我去了。“</p>
秦忘舒笑道:“有何不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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