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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盜幽這種初級練氣士來說,灰衣修士的境界修爲,神通手段,可謂高山仰止,無法測度。自己在灰衣修士面前,也就與這野草蝼蟻無甚區别了。</p>
因此若提到反抗逃生,那是想也别想,屈膝求饒,想來也是無用。這等大修之士心如鐵石,一旦拿定了主意,那是絕無改變的可能了。</p>
盜幽想到此處,反倒是心中大定,雖然身子仍是不由自主的顫抖個不停,聲音卻恢複了鎮定,他叫道:“大修,你這也太坑了吧,在下莫名其妙,身上就負了七條性命,若是天地日後尋我算賬,我卻去找誰?”</p>
曲止水見他說話無理,大有沖撞之意,慌得忙在身後将盜幽一扯,盜幽身子不動,毫不理會。</p>
灰衣修士笑道:“此局雖是我布,動手的卻是你,惹煞的也是你。”</p>
盜幽道:“如此說來,這棋着實下不得了。”就将手中紅卒擲于地下。</p>
灰衣修士并不惱怒,悠悠地道:“此局既然布成,你我皆在局中,小道友想置身事外,恐怕也是不能。不過小道友若是在這棋局上勝了,局中之人,或許還有一線生機。”</p>
盜幽連連搖頭道:“不來,不來,我初學這象棋,又怎能是你的對手?我吃你一子,就等于引動大修布置的機關,不免要傷生害命,我若不去吃你的子,又怎能赢你?總而言之,我不幹。“</p>
灰衣修士伸出食指來敲了敲自己的腦袋,他每敲一下,盜幽心中就是一緊。那手指若是敲在自己身上,不知這身子能否保住幾成。</p>
就在這時,忽聽耳邊有道傳音:“炮四進五,吃卒将軍。”這聲音清脆悅耳,好似黃莺出谷一般,修士傳音之時,聲音總會有些變化,但饒是如此,這聲音仍是好聽之極。</p>
盜幽向棋盤上一瞧,那傳音指點的招數雖是尋常路數,但盜幽生怕吃了對方一子之後,又會觸動機關,又怎敢輕舉妄動。</p>
傳音又道:“依我這着法行來,絕無差錯。”此聲更是柔和,卻透着一股說不出的自信,竟讓盜幽也覺得膽氣一壯。</p>
盜幽暗道:“這灰衣修士必定早在這谷中設下埋伏,安排人手機關,這下棋就好比是個信号一般,不管我動不動手,那些人的生死全在灰衣修士的一念之間。既然如此,我陪他下棋也罷,拒戰也好,這些人總是要死的。”</p>
想到這裏,就将黑炮提了起來,此子在手,好近萬斤之重,畢竟一旦吃了對方的紅卒,說不定又是數條性命了。</p>
但傳音人這樣指點,必有她的道理,此局棋真正的對手,應該是傳音的那位女子與這位灰衣修士才是。自己不過是一具傀儡木偶罷了。</p>
當下狠了狠心,就将那紅卒吃了,将紅卒拿開棋盤時,不免豎起耳朵,細聽四周動靜。</p>
然而聽了片刻,卻是毫無異響傳來,這時灰衣修士目光一閃,又微微皺起了眉頭。</p>
盜幽見他神色有變,心中大喜,暗道:“看來傳音女子技高一籌,竟将他的布置破壞了,嘿嘿,強中自有強中人,這灰衣修士總算也遇到了對頭。”</p>
不過灰衣修士很快就神色如常,提起紅車來,就将盜幽的一匹黑象吃了,于是又是一聲驚天響動,大地微微一抖,其中的慘呼之聲,竟有十餘人之多。</p>
盜幽此刻明白了,原來這棋盤上的每顆棋子,都關乎數條性命,一旦有棋子離開棋盤,機關引發,山中必有修士喪命。但那傳音女子必然也在加緊動作,加緊破壞對手機關布置,雙方明争暗鬥,已然鬥得激烈之極。</p>
盜幽叫道:“這黑象何其無辜,你吃他作甚。”</p>
明着是爲這黑象叫屈,其實是在指責灰衣修士不分好歹,一味濫殺了。</p>
灰衣修士淡淡地道:“既然入谷奪寶,就該料到有今日之遇,這世間的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p>
原來這灰衣修士竟是要将這谷中修士一打盡,管他有沒有得到稻種的秘密,隻需盡數殺了,便是那些修士得了稻種玄承,也是帶不出谷去了。</p>
盜幽暗道:“是了,雲天輕已得了稻種玄承,那麽剩下來的問題,就是要竭力保住這個秘密,能多保住一日,楚國就強大一分。這些大能修士殺起人來,可是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卻不知傳音女子又是誰。”</p>
這時女子又有傳音過來,指點盜幽弈棋,看來這女子雖然身在遠處,卻能瞧見這塊棋盤,灰衣修士一副如臨大敵之狀,自然也是明白那女子的手段厲害。</p>
盜幽依言移子鬥棋,此番那女子卻不與灰衣修士正面對應,而是反複遊走不定,既不肯讓對方吃了自己的棋子,也不去吃對方的棋子。</p>
盜幽雖不知象棋弈法,也知道這女子的棋藝極是高明,别瞧她聲色不動,一味閃避,但種種棋路巧妙之極了,竟讓對手尋不出半絲破綻來。</p>
連走了十餘招,盜幽也瞧清了棋盤上的局勢,隻見那黑棋車馬齊至對方軍營,一炮遙遙呼應,隻需移炮将軍,對手就是必輸無疑了。</p>
而按照象棋的規則,對方隻要老帥移動不得,那就是輸了,而這老帥卻是不必移離棋盤的。</p>
盜幽經這十餘招指點,已對那女子敬佩的五體投地。從棋盤上看來,灰衣修士步步進逼,兇殘之極,務求對方兌子,隻因任何一個棋子離開棋盤,必有修士喪命。</p>
但傳音女子絕地反擊,卻偏偏招招劍走偏風,每于極兇險之境逃出性命去,終于尋得一絲機會,緻對手于死地了。</p>
灰衣修士莞爾一笑,道:“久聞莞公主靈慧無雙,蒼南無對,今日瞧來,果然如此,不知公主可否移玉現身,若能一瞻芳容,實爲在下平生之幸。”</p>
盜幽大驚失色,失聲道:“莞公主,那女子竟是莞公主?”</p>
灰衣修士怎會理他,向東方某處遙遙一揖。盜幽急忙向東面瞧去,隻見一朵紫雲從山谷之中冉冉升起,紫雲之中飛出一隻大鳥,那大鳥背上便坐着一名女子。</p>
隻因那紫雲濃密,也瞧不出那女子的面目。隻能依稀瞧出那女子身材高挑,膚色雪白。</p>
那女子道:“若非宗主步步留情,在下豈能僥幸。宗主慈悲,饒過這滿山修士,在下感激不盡。”</p>
灰衣修士歎了口氣,道:“在下也是卻不過楚三公子情面,隻好設下此局,公主既然開了口,瞧在公主金面,饒過這些修士也就是了。隻是此處我一個人說的不算,公主若真想救出山中修士,還需親自去見楚三公子才是。“</p>
女子道:“楚三公子那裏,我總是要去走一遭的。“</p>
盜幽聽得雲裏霧裏,那女子顯然就是莞公主了,隻可惜相隔太遠,自己目力靈識皆是不濟,竟是難以得窺芳容了。而莞公主何時向那灰衣修士求情,灰衣修士又是怎地答應了,盜幽竟是茫然不知。</p>
想來二人是通過這局棋暗傳心意,這種玄之又玄的事情,盜幽是做不來,也是弄不懂。隻知道伏陰山諸修算是有救了。</p>
莞公主正要轉身,忽地道:“宗主,南山處有處機關,還盼一并撤下才好。“</p>
灰衣修士搖了搖頭,道:“别的修士可饒,這南山處的機關,卻是萬萬撤不得的。“</p>
莞公主沉聲道:“難道宗主連這區區小事也做不得主嗎?“</p>
灰衣修士道:“實不相瞞,在下弟子路雲亭被顔西華所殺,那位秦道友也是有份的,故而别人可以饒得,此人斷斷不能輕饒。“說到這裏,聲音已甚是嚴厲。</p>
莞公主道:“便是瞧在我的面子上也是不饒嗎?“</p>
灰衣修士沉吟片刻,道:“莞公主,你有海外大能撐腰,在下自是怕了你,今日放過諸多修士,已是給足了面子,若是公主再讓我饒過此人,雲亭在九泉之下,隻怕也難以安心。“</p>
莞公主道:“如此說來,宗主定要動手了。“</p>
灰衣修士不由一笑,道:“莞公主真要動手嗎?“</p>
莞公主緩緩地道:“以在下此刻修爲,又怎是宗主對手,但宗主既然不肯容情,在下隻好勉力一試。“</p>
灰衣修士先是一愕,随即露出思索之色,沉聲道:“聽聞公主五年前方才踏上仙修之路,難不成短短五年,就修成地仙境界?“</p>
看來這灰衣修士已是地仙境界,莞公主若非也是同樣境界,又怎敢應戰?</p>
莞公主道:“實不相瞞,在下不過剛剛渡過生死關。“</p>
灰衣修士動容道:“五級練氣士,就可與地仙境界一較,那紫羅心法該是怎樣驚天動地的威能,公主這般說來,在下竟是忍不住好奇之心,極盼一見了。“</p>
莞公主笑道:“紫羅心法雖好,便是能越境挑戰,又怎能超越這大境界去。宗主是我蒼南無雙大能,在下等若能撼動宗主一片衣角,已是難能可貴了。“</p>
灰衣修士淡淡地道:“你等若果然能撼動我一片衣角,在下也無顔阻你行事了。“</p>
莞公主笑道:“仙修之士一諾千金,宗主既然答應了,那在下可真要動手了。“</p>
灰衣修士想了又想,自己好歹也是地仙大能,那莞公主再也本事,雙方差距不可道裏計,又怎有手段掀動自己的衣角?此戰自己必勝無疑。</p>
便點了點頭,道:“在下既然開了口,自然是算數了。“</p>
盜幽隻當莞公主必定境界奇高,哪知仍不過是五級練氣士,這樣算來,雙方差距極大,又怎能近得了身,竟是近不得身,又如何掀起這灰衣修士的衣角,此戰竟是必輸無疑了。</p>
哪知就在這時,那灰衣修士忽地道:“莞公主果然厲害,此戰不必再試,在下已是輸了。“</p>
盜幽更是驚訝,這灰衣修士未戰就來認輸,卻又是何道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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