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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忘舒循聲瞧去,隻見黑雲之中隐約現出一名女子的身影,何九星脫口叫道:“林仙子!”</p>
原來此女赫然是風蒼龍前妻林斬風。</p>
林斬風裣衽爲禮,恭身道:“何宗主,秦道友,還有這位道友,今日之事,着實是對不住了。”</p>
三修同時心中一凜,林斬風既說出這話來,怎有好事?急忙動用靈識向四周探去,皆是驚訝之極。隻因四周極靜無聲,萬物皆失,那分明是進入林斬風的自我之域了。</p>
秦忘舒也就是罷了,何薛二人卻是天仙之士,怎能輕易堕入他人的自我之域中,但身處界域分明絕非凡界,亦非魔域,不是林斬風的自我之域又是什麽?</p>
而秦忘舒的鳳篆威能不彰,顯然也是因爲身在自我之域中,界中法則,全由林斬風操控,這才斬不得赤白二蛇,除此之外,再無其他的解釋了。</p>
秦忘舒忽地明白過來,那林斬風是借着這座魔域門戶,不知不覺之中,引三人進入自我之域中。既有魔域門戶當前,四周法則自然與凡界不同,就算有所變化,三人也視爲當然。</p>
而兩條靈蛇突來襲人,也将三人的注意力牢牢吸引住,林斬風這才有機會,一舉将三修陷進自我之域中。</p>
想那林斬風修成淩虛步法,實具穿域破界之能,莫幻真何等境界,卻也曾被林斬風追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此女修爲可知。</p>
三修雖驚不亂,何九星道:“林仙子,何某自認并無對不起你之處,仙子這般害我,是何道理。”</p>
林斬風再次施禮,面帶愧色,道:“斬風因一已之私,圖謀三位道友,着實不該。奈何斬風窮途未路,爲報大仇,不得不然。”</p>
秦忘舒三人動容不已,不由的面面相觑,秦忘舒反複想來,自己與林斬風并不仇怨,反倒有救命之恩,何九星亦是如此,莫不是薛施雨與他有仇?</p>
他與何九星皆作此想,将目光瞧向薛施雨,薛施雨亦是滿臉茫然,道:“林仙子,莫非在下無意中得罪過你?怎地在下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了?”</p>
這話說的甚是小心。隻因無論三修有如何神通,怎樣的手段,在對方的自我之域中,那是毫無抵禦之能,就好比平民百姓,怎能與國君相鬥,人爲刀俎,我爲血肉,不複如是。</p>
林斬風道:“三位皆與我無仇,秦道友與何宗主更于我有救命之恩,再造之德,斬風此舉,其實是爲了風蒼龍。”</p>
何九星長歎道:“是了,你顧念與風蒼龍的舊情,是想救他性命了,這世間女子的心思,我着實是猜不透了。”</p>
想那風蒼龍對林斬風絕情之極,林斬風反倒要救他,此事荒謬之極,真是讓人想不通了。</p>
林斬風咬牙切齒道:“斬風與風蒼龍不共戴天,每日裏隻想着将他千刀萬剮,怎會去救他,那可不是可笑之極?”</p>
秦忘舒道:“仙子既不是爲了救風蒼龍,那麽陷我三人于此境,究竟意欲何爲?”</p>
林斬風起身再拜,神色愈發恭謹,一字字道:“斬風欲借秦道友之手,親自斬殺風蒼龍。”</p>
秦忘舒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道:“仙子,你可知道,我此去步雲宗,正是奉了姬老祖法旨,動用鳳火一道誅殺風蒼龍,豈不是正合了你的心思,仙子此舉,可不是多此一舉。”</p>
“那是不同的。”林斬風緩緩搖頭,喃喃念道:“那是不同的。”</p>
秦忘舒道:“怎地就不同了。”</p>
林斬風面上殺氣漸生,本來一張端莊的面龐竟變得扭曲起來,變得格外猙獰,她咬牙道:“你殺了風蒼龍,隻是報了你心中之恨,我與風蒼龍的仇怨又該從何報來,這世間隻有一個風蒼龍,我定要讓他死在我的手中,唯有如此,方算是報了大仇。”</p>
她轉向秦忘舒,忽又柔聲道:“秦道友,你莫要怨我古怪,你想來,你心中若是喜歡一位女子,是不是就想每日裏陪着她,哄着她,千方百計讓她歡喜?”</p>
秦忘舒面色大窘,道:“此,此事在下實不曾想過。”</p>
林斬風笑道:“男歡女愛,原是常情,人倫之道,天經地義,又有什麽好害羞的?”</p>
秦忘舒想了想,面色不由一紅,道:“也許的确如此。”不過心中難免奇怪,本來正在說着風蒼龍,怎地又扯到男歡女愛之事上去,林斬風話鋒轉變之快,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秦忘舒甚至懷疑,這位風蒼龍的棄婦,怕是神志有些不清了。</p>
林斬風道:“假如世間又有一位男子,對你的心上人亦是極好,你若将她交付給此子,定是十分妥當,敢問秦道友,是否就肯割愛?”</p>
秦忘舒脫口叫道:“自已心愛的女子怎能托付他人?”</p>
林斬風嘿嘿一笑,道:“這就是了,那男歡女愛與仇恨本無區别,我不肯将風蒼龍的性命交給他人,就好比秦道友不肯将心愛的女子托付他人一樣。斬風苦心,還盼三位道友體諒。”</p>
秦忘舒雖覺此話不通,可想來想去,也想不出反駁的道理來,那世間女子的心思,本就深不可測,撲朔迷離,林斬風對風蒼龍由愛轉恨,愛恨糾纏,那心情更是難以測度了。</p>
他溫言道:“林仙子,你若想親手誅殺風蒼龍倒也不難,你可随我前去步雲宗,等我助幾位老祖壓制了風蒼龍,自然由你親手處置,也就是了。此事又有何難,仙子又何必大費周章。”</p>
林斬風卻搖頭道:“幾位老祖怕是不肯。”</p>
秦忘舒道:“風蒼龍不死,天下難安,幾位老祖怎會不肯?”</p>
林斬風歎道:“我早就探得明白,那位墨家巨子早就打定主意,要将風蒼龍帶去海外,面見墨聖,說不定就收了風蒼龍爲墨家弟子。”</p>
秦忘舒奇道:“巨子的心思,仙子從哪裏得來?這可真正令人費解了?”</p>
林斬風微微一笑,道:“雪神宮有不少弟子修成一項神通,叫做截訊之術,不瞞道友,此術正是斬風家傳。而雪神宮弟子所謂的截訊之術,也隻是一點皮毛罷了,此術真正的名目,叫做禦心術,探人靈識亦是舉手之勞,何況是截人傳音?”</p>
秦忘舒道:“原來如此。”</p>
林斬風道:“幾位老祖私下商議,雖可瞞過天下人,卻是瞞不過我,就算他們不曾說話,隻需被我近處施法,老祖的心思,我也能探出幾分來。”</p>
何九星冷笑道:“仙子既是如此大能,怎地就瞧不出風蒼龍當年早就變心?”</p>
此說一說出口,何九星頓時反悔,這是林斬風此生最傷心之事,此刻身在林斬風自我之域之中,提及此事豈非不智?</p>
林斬風聽了這話,初時面上笑容不失,不想很快就是淚落如雨,猛然間大發悲聲,就在那裏痛哭起來。</p>
何九星甚是過意不去,向薛秦二人瞧來,面色讪讪。</p>
林斬風痛哭了片刻,漸漸收聲,緩緩道:“何宗主,你不曾娶妻生子,也許不會明白。那男子一旦變心,又怎能挽救回來,你逼他越緊,他的心離你就越是遠了,我瞧着他的心思一天天改變,到最後無可挽回,我便恨不得,恨不得死了才好。若是我沒修成這項神通,每日被他欺哄,也許反倒是好。”</p>
薛施雨道:“明白他的心思,總比被他欺哄得好。”</p>
林斬風道:“這位道友,你實不明白,那男子在女子面前,十句話中,怕有七八句哄人,你若與他計較,那真是不能活了。若他能哄我一輩子,倒也罷了,偏偏我修成這項神通,知道他的心思變化,偏又心中忍不得,這才與他争吵,你想來,他本就見異思遷,又與我每日争吵,哪裏還有夫妻的情份。”</p>
秦忘舒三人細細想來,皆是歎息,林斬風能修成禦心之術,可見靈慧非凡,出身不俗,風蒼龍境界尚未大成之時,能娶了林斬風可不是天大的造化。但林斬風既修成禦心之術,風蒼龍心思稍有變化,就被那林斬風一窺無遺,這樣的日子豈不是煎熬之極,也難怪風蒼龍與她漸行漸遠了。</p>
那夫妻固然親密無間,若是毫無空間可言,卻是讓人不能承受了,世人常言,夫妻相處之間,貴在難得糊塗,偏偏林斬風又精明厲害,心性又是急燥,二人縱是海樣的深情,也總有消亡之日。</p>
林斬風道:“墨家巨子既有慈悲之意,那本是極難勸說了,更何況風蒼龍在北域威望極高,墨聖原也指望他日浩劫來臨之時,風蒼龍可以統禦北域修士,共抗浩劫,既有了這層心思,又該如何勸他将風蒼龍交給我?”</p>
秦忘舒道:“既是如此,仙子又将如何利用在下,誅殺風蒼龍。”</p>
林斬風微微一笑,道:“秦道友若是真心助我,實不費吹灰之心,此事之要,不過禦心而已。”</p>
秦忘舒心中突突亂跳,道:“莫非仙子是想控制我的靈識元魂,去殺風蒼龍?”</p>
林斬風肅容道:“斬風唯請借道友身軀一用,也好瞞過了三位老祖,再借道友體内鳳火,将那風蒼龍燒成灰燼,斬風此請,務請道友應允!”</p>
秦忘舒已聽得滿頭大汗,身軀何等要緊,怎能被他人所用,若此事稍有閃失,豈不是萬劫不複?</p>
秦忘舒脫口道:“此事絕無可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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