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唯有人情欠不得
姬老祖道:“若不喚醒神龜,休說此地水族,就算是天下蒼生,至少也死去大半,此事着實萬分緊急,還請小哥兒見諒。”
童子自然不信,道:“哪有這樣的事?”
姬老祖沉聲道:“若是等閑小事,誰及來擾神龜清修,既來此處,自然就是天大的事體了。”
童子瞧來雖是年幼,但久伴神龜之側,又怎是那不曉事的?而姬老祖慧目瞧去,已瞧出童子乃是草木之體,看來并非此間水族,說不定就是海葵花性靈,借神龜靈氣修成人身。
童子沉吟道:“究竟是怎樣大事,還請姬道友細細言明,若果然是潑天大事,或可商量。”
姬老祖道:“世間有個魔我,小哥可曾知道?”
那童子一聽“魔我”二字,面色頓時一變,忙叫道:“不用說了,千年前老龜閉關,對我說的明白,若有人爲魔我而來,便要将他喚醒。這事果然是潑天般大了。”
姬老祖與諸修相視一笑,那神龜果然通靈,于千年前已預知今日之事,既然神龜有知,看來此行無憂矣。
于是諸修屏息靜氣,看那童子用何手段喚醒神龜,正如童子所言,若是老龜自家醒來,或可收氣斂功,不至于禍及水族,若是被猛地喚醒,那神龜身軀何等巨大,稍稍一動,就是地動天搖了。
就見那童子用手向四周一指,漫山海葵齊齊搖動,散發清香陣陣,便是隔着海水,那香氣仍能透進肺腑之中。看來姬老祖靈識探看無差,這童子果然是海葵花性靈,否則怎能搖動千枝萬株海葵花,喚醒神龜。
那花香愈發濃厚,直透丹田百脈,此花香實有醒神清思之效,諸修被那花香所襲,皆感精神百倍,疲倦全消。
那童子躍到神龜背上,雙手扇動海水,分明是将花香凝聚,催醒神龜,口中道:“老龜,醒來,醒來,魔我爲禍人間,正需你出力了。”
片刻之間,那神龜微微一動,這一動不要緊,就将背後童子撞了個打跌,那山谷怎能禁得住神龜大力,猛然間就是一搖,兩側山峰齊腰而斷,重重龜背上。
這還是神龜先被花香喚醒,法力大爲收念之故,若是無故醒來,隻怕整坐東海都要遭殃了。
忽聽有巨聲傳于山谷,饒是姬老祖境界深厚,也覺得身軀劇震,難以立穩身形,那秦忘舒更是立足不得,幸有慕老祖在旁攙扶,這才勉強占住了。至于刑劫使,則是四肢不振,一跌撲地。
或是瞧見秦忘舒與刑劫使撲倒,那聲音立時又壓低許多,說的是:“果然是魔我現身不成?”
姬老祖道:“前輩明見萬裏,怎能有誤?此間實有魔我遣來魔使禍亂凡界,那魔使本無肉身,倒也容易對付,但不想五年前,魔使借腹生子,今日生下魔蛟一名。”
就将其中詳細,細細道來。
不想神龜聽罷,卻道:“我隻當魔我犯我凡界,原來隻是區區一隻魔蛟,這等小事,我卻懶得理會,那凡界大能也是不少,你等另投門路去罷。”
姬老祖聽了個目瞪口呆,原以爲魔蛟爲禍,神龜必然要管,哪知魔蛟這等事體,在神龜眼中,竟成了區區小事。就好比孩童打架,孩童瞧得比大還大,可在大人眼中,卻是付之一笑了。
那神龜既然開口拒絕,姬老祖深知相勸不得,隻好深深一揖,轉身便走。
秦忘舒怎肯甘心就此離去,急忙上前道:“神龜前輩,我替世尊讨債來了,還請前輩一聽。”
此言一出,莫說神龜大奇,便是那童子亦是驚訝,忙叫道:“道友莫要胡說,那老龜在此修行億萬年,吞吐靈氣,那是水族的祖宗,若無老龜,哪來的七海水族,世人隻有欠他的,老龜可不曾虧負他人。”
秦忘舒笑道:“我隻問神龜一件事,當初靈域崩塌,不知前輩是否心中有愧。”
童子“啊呀”叫了聲,道:“此事千萬莫要提起。”
秦忘舒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事态緊急,不得不提。”
那神龜果然道:“當初靈域崩塌,世尊雖不曾責我,但委實是我的過錯,那也隻是我欠世尊人情,卻與道友何幹?”
秦忘舒道:“當今天倫閣主事,便是世尊後裔莞公主,隻因那莞公主境界低微,年齡幼小,雖主天倫尊位,奈何無人聽她使喚。前輩既欠了世尊情份,以世尊神通,怕是再過億萬年也還不上了,不如将這份人情,還給世尊後裔豈不是好?”
神龜心中大動,道:“你卻讓我怎樣還情?”
秦忘舒道:“今有魔蛟現世,在下将其困在法羅寶帳之中,本想将這魔蛟送往天倫閣去,交由莞公主處置,奈何魔蛟施展出萬嶽壓頂神通來,我等皆是承受不得,這才請前輩出山,送我等走上一遭。”
神龜聽罷此言,不由笑道:“小道友,你倒也狡滑,我瞧你是想借斬蛟之事,成全莞公主聲名,你實話說來,那莞公主可是與你交情不俗?”
秦忘舒面色一紅,道:“這世間之事,自然瞞不過前輩。”
神龜道:“正如你所言,那世尊何等神通,怎會有事求我?除非我去斬那魔我,卻又力有不逮。我欠他的這份人情,那是無論如何還不上了,不如還其後人,也是一策。”
秦忘舒道:“既是還情,不如就轟轟烈烈來一場,前輩背負了那魔蛟,一路東去天倫閣,口口聲聲,隻讓莞公主現身處置,若莞公主真個兒斬了魔蛟,必定是聲名大震,威懾海外。這份人情,方才還得淋漓盡緻。”
那神龜原是靜極思動,又覺得秦忘舒這法子有趣,更重要的是,還了世尊這份人情,其後心中再無牽挂,豈不是妙極?不由笑道:“道友對莞公主這番深情厚意,竟讓人無法堅拒了,也罷了,我此番潛修千年,也該動動手腳了。”
便道:“我若想前去,需得先收了這法身,否則法身一動,東海根基不穩,你等速速離開海底,在空中等候。”
姬老祖見秦忘舒三言兩語之間,就說動神龜一行,皆是心中大喜,暗贊秦忘舒靈慧。諸修聽那神龜吩咐,急急躍出海面,來到空中等候。慕老祖便笑道:“秦小友,還是你辯才無礙,連姬老祖也不如你。你就算不入仙修,在那凡界,憑這份才幹,也可七國爲相了。”
姬老祖亦笑道:“秦小友的确大才。”
秦忘舒道:“那七國爲相,又是怎樣的典故?”
慕老祖道:“秦小友,你如今身在仙修界,對凡界之事睦違以久,如今那大晉國君,以蘇儀爲使,說服七國爲盟,那蘇儀已然身兼七國相位,是爲天下第一辯士。”
秦忘舒喜道:“不想蘇先生竟做出這番大事來,日後浩劫來臨,在下最擔心的就是凡界諸國各自爲戰,難以調度,蘇儀若果然能說動凡界諸國一統,可不是天大的功勞。”
慕老祖道:“那蘇儀是個人才,秦小友亦是大才,便是那晉國國君,也非等閑之輩,我瞧不出十年,必然是天下歸晉了。”
提到晉國國君,秦忘舒不免心思一動,他原答應晉國國君趙綱,要以親妹許配趙綱之子,但因自身境界低微,始終不曾前往冥界,安排妹子元魂轉世一事,看來将那魔蛟斬罷,自己需得立時前往冥界,先處理了此事再說。
便在這時,腳下海面湧起千丈巨浪,諸修雖在空中,被那巨浪沖天而起,也差點撞到,急忙再飛升百丈,方才避過。
等那巨浪稍平,果然有一隻巨大的海龜浮在海面上,此龜生得銅頭鐵頸,黑甲覆體,浮在那裏,實有十丈方圓。
秦忘舒急忙掠了下來,揖手道:“此番勞動前輩,晚輩心中難安。”
那神龜道:“既是爲世尊後裔,何消說得,那魔蛟卻在哪裏?”
秦忘舒急忙指點路徑,神龜也不說話,身子輕輕一動,就卷起一陣大風來,姬老祖等人身不由已,被被大風卷着,立時來到魔蛟鎮壓之處。
諸多水族見了神龜,無不凜然下拜,口稱老祖。神龜也不理會,對那水中魔蛟瞧了瞧,伸出龜爪來隻一拔,那魔蛟便浮出水面,壓到神龜背上。
此刻那魔蛟身形已達丈餘,但那法羅寶帳何等玄妙,便是魔蛟長成百丈千丈,此帳随之而長,總不會讓魔蛟撐破了。
魔蛟見過神龜也是心中驚懼,畢竟這神龜資曆之老,當世諸修無一能比,便是那仙界大能,也隻有區區數人能與神龜平起平坐了。
神龜便道:“魔蛟,我若斬你,算我以大欺小,如今我隻尋個年齡幼小,資曆最淺的人來斬你,方顯我的手段。”
那魔蛟聽了這話,如癡如醉,哪裏還能說出話來。
神龜便令三老先行一步,去那天倫閣禀明此事,這才讓秦忘舒守定法羅寶帳,離了諸修,緩緩向前蓬萊島行去。
若以這神龜神通,隻需輕輕一步,立時就可到了蓬萊島,但此行目的,斬蛟隻是其一,還情方是大事,故而那神龜緩步行去,務必要招搖其事,令海外仙修之士皆聞。
秦忘舒安坐神龜背上,端得是意氣風發,此番不僅是替許負心收了東海水族,又借此事成全了莞公主,想來二女聞知,心中必定歡喜。既思及二女,不免又想起雲天輕來,不由就是一聲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