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強揭佛谒觀不明
黃執中第一個念頭,就是想到莞公主或是出島去救少主,但細細想來,這個念頭卻是荒唐之極,一來莞公主在此潛修,難以知聞閣中大事,想來也無人大膽将少主失蹤之事相告,二來少主就是莞公主最大的對手,少主若有個三長兩短,莞公主豈不是正好就位?
于是又問道:“閣主去了何處?臨行前有何交待?”
侍女道:“閣主說去去就來,或是去那島外散心去了,除此之外,别無二話。”
黃執中大皺眉頭,暗道:“正要用你之時,偏偏卻外出散心,想來也是個福緣淺薄之輩。如今天倫閣多事,閣主又這般不省心。”
那閣主一人外出,也是可大可小之事,若是出了意外,也是難以交待,黃執中心中又添煩惱。但此事自己滿口答應下來,又不便再去尋林正樞商議,天大的幹系,隻好一肩承擔。
想來想去,此事無法求助閣中諸修,更不便興師動衆,惹人笑話。黃執中想到一處,心中稍減煩惱,便來到聆佛樓處。
那聆佛樓的用處,在于聆聽西域佛祖法谒,西域仙庭實爲一體,卻是兩不幹涉。天地之事,向來是仙界管轄,西域佛界極少涉足。但西域諸佛心地最慈,若是誠心來助,卻是百發百應。若是有那仙界不便管,管不得的事,隻需去求西域諸佛,總會有個結果。
隻是西域極樂逍遙之地,等閑事誰敢去騷擾,黃執中今日也是被逼無奈,這才想到聆佛樓這個去處。
黃執中來到聆佛樓前,隻聽得樓中鼓聲傳來,不由得頓去煩惱之心。黃執中暗道:“我先前隻當那鼓聲令人焦燥,哪知佛樓中的鼓聲,卻令人心境如水,禅修妙術,果然有他高明之處。”
需知西域諸佛向來不肯多事,這聆佛樓百年來也接不到兩三道佛旨法谒,常人瞧來,隻當是個擺設,天倫閣其他三十五樓,哪一日不是忙忙碌碌,唯這聆佛樓最是清冷不過。
黃執中走進佛樓,那樓中執事瞧見黃執中便是一奇,卻不肯多言,問明黃執中來意,便合什道:“閣老,今日委實不巧,樓主恰好外出。”
那禅修見面施禮,原是以手加額,此禮出自禅修第一人七昙禅祖,亦即如今的西域燃燈古佛。
那七昙于凡間閉關修行之時,忽見山峰傾倒,要壓倒山下城池,便伸出一臂來托住。恰在此時,有仙修之士來訪,七昙不便揖手,便以手加額,以示敬意。
其後禅修聚衆頌佛,便改爲合什之禮。合什者,原是佛家結印手段,左手靜,是爲理,右手操縱諸事,是爲智。雙手合什,便是理智不二之意。
黃執中道:“這倒是奇了,一清禅師數十年不出聆佛樓半步,怎地今日偏又外出?”
原來這聆佛樓主向來是由法華堂,梵淨宗,三清殿三家禅堂遣人輪流值守,每家輪值三十年。當今樓主應該是三清殿禅師一清大師,隻不過黃執中還是在十年前見過他一面。
那佛樓執事含笑道:“閣老,一清大師前年輪值期滿,如今聆佛樓樓主,乃是法華堂禅師,名叫金輪法師。”
黃執中好生慚愧,面色讪讪地道:“不想一清大師竟是悄然離島而去了,在下竟是不知,如此瞧來,在下着實是失禮了。”
執事便道:“無事不登聆佛樓,但來此樓者,必是有那極難之事,或是不足爲外人道者。唯有佛樓清冷,方知天下無事,那法師心中方才歡喜。若是無時不聞佛谒,豈不是天下大亂,衆生受苦。”
黃執中心中更奇,不想這位尋常的執事,竟能說出這樣的大道理來。他心中敬佩,面色更恭,便也合什道:“既然金輪法師不在,我若想聆聽佛訓,不知可有方便?”
執事道:“法師外去,必留有佛谒一道,且請閣老稍候,我去那堂前瞧瞧,便知端底。”
黃執中暗道:“難不成那金輪法能算出今日我來?想那金輪法師,也不過是與我一般,修成金仙境界罷了,就算修行小天課,又怎能算得這般精準?是了,定是西域佛祖神通廣大,無所不知,這才傳下法谒來。”
便在樓前靜候,片刻後執事返回來,手中果然執着一張佛谒,卻是面帶歉意,道:“金輪法師雖留下法谒一道,不過是令我等看緊香燭,靜候西域佛旨罷了,皆是一些閑事。”
黃執中暗道:“這就是了,那金輪法師怎能算到我今日來訪,禅佛之士神神秘秘,也不過是惑人耳目罷了。”
他辭了執事,正想離去,忽聽到樓中法堂之中傳來“叮當”聲響,竟是堂中玉磬不動而鳴。執事面上一喜,道:“不想竟有西域佛旨傳至,我在此三十年,卻是第一次聆接佛旨。”
此修在黃執中這位頂頭上司面前,亦是神态從容,如今聽到佛旨傳來,卻是喜不自禁,全身顫抖,奔向法堂之時,腳步竟有些踉跄了。
黃執中心中一動,暗道:“那西域佛旨,莫非是要印證少主之事?少主是世尊血脈,幹系非輕,西域諸佛向來先天下之憂而憂,此等大事,怎能不管。”
忙也随着執事來到法堂中,那黃執中雖非佛樓中人,但畢竟是天倫閣閣老,三十六閣皆在他的管轄之中,執事自然隻好随他。
還是黃執中步子快,先一步來到堂中,瞧見那法堂案幾之下,落下一張金黃的佛谒,此谒光華奪目,與尋常佛谒自是大不相同。
黃執中正想上前揭谒來瞧,執事慌忙道:“閣老雖是天倫閣主事,也需先拜西域佛祖,再接此谒,才是正理。”
黃執中暗道:“哪來的這許多規矩?”卻也隻好合什一拜,這才向前去揭佛谒,哪知那佛谒瞧來輕飄飄地不過一羽之重,提在手中,卻是沉重如山,黃執中一下不曾揭起,怎敢逞強,若是用力撕碎了佛谒,可不是大失禮數?
他口中叫道:“這倒有些古怪。”好在就算揭不動佛谒,難道不能俯身去瞧,黃執中便凝目向拂谒上瞧去,哪知那佛谒金光耀目,照人眼花,怎能瞧得清上面字迹。
黃執中心中着惱,伸手在眉上一抹,就此啓開天目神術,别說區區一張佛谒近在眼前,便是萬裏之事,也能瞧得明白了。
雙目之中便生青光一道,就此壓住佛谒上的金光,然而再次瞧去,佛谒上竟是空空如也,不着一字。
身後執事歎息一聲,道:“閣老禮數不周,怕是惹來佛祖嗔怪了。”
黃執中心中不由一慌,忙道:“這可如何是好?”
執事道:“閣老放心,佛祖向來慈悲寬厚,怎會計較,隻需閣老誠心告罪,禮拜三日,便可化去佛祖嗔怒,瞧見這佛谒了。”
黃執中又是後悔,又是難堪,苦笑道:“我也是一時情急,不想卻惹惱了佛祖。執事,三日禮拜倒也不難,隻是事情緊急,我擔心那佛谒上所言之事與我有關,心中極盼得知,卻該如何是好?”
執事皺眉道:“金輪法師不在此處,小修亦不曾經曆過此事,說不得,且讓在下揭谒來瞧,若果然與閣老有關,自然相告。”
黃執中喜道:“如此最好。”
那執事上得前去,果然輕輕松松将案上佛谒揭了下來,直讓黃執中瞧了個目瞪口呆。黃執中暗道:“我等心中隻有世尊,不見佛祖,這才有今日之禍。”心中後悔之極。
忙又問道:“那佛谒上說的什麽?”
執事将那佛谒瞧了又瞧,亦苦笑道:“這佛谒瞧來該有八個字,如今其上七字皆被金光罩住,便是小修,也隻能瞧見最後一個字了。”
黃執中道:“佛谒隐字必有玄機,那最後一個字又寫的什麽?”
執事道:“乃是一個‘安’字。”
黃執中輕輕舒了一口氣,道:“既得了這個安字,在下心中稍安,看來若想一窺佛谒全文,隻能行三日禮拜了。”
執事道:“除非如此,否則再無他法。”
黃執中心中忖道:“十八島修士處處刁難,我天倫閣便有無數法寶神通,也敵不過諸修手段,七海何等廣闊,既是諸修刻意替秦忘舒摭掩,我哪裏能尋得着,此事又不便驚動仙界,看來唯有禮拜三日,再觀此谒了。”
幸好佛谒上有個“安”字,看來少主在這三日之中應該平安無事,那佛谒既有此示,怎能不應?
黃執中到此時也是無奈,隻好在聆佛樓中安歇,每日依執事指點,在法堂上禮拜如故。
卻說那法堂之上,本是供着三副畫卷,畫的是西域三大佛祖。黃執中每日禮拜之後,擡頭去瞧,那燃燈古佛與五越佛神色倒也安詳,唯有無參佛祖雙眉緊皺,可見此番是惹惱了無參佛祖了。
三大佛祖之中,無參佛祖涉世最深,也最勇于任事,偏又是最得罪不起的,黃執中這三日可謂是惶惶不安。
好不容易捱到第三日,這一次黃執中再來禮拜,隻因心中多了惶恐之心,自然誠心謝罪。等他禮拜已畢,再擡起頭來,就見那無參佛祖雙眉已舒,面上已帶笑容了。
黃執中這才舒了口氣,便請執事再請三日前的佛谒來瞧,這次自然是依足了禮數,怎敢有半點差池,就見那佛谒之上金光頓去,現出八個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