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不可告人事二三
見渡劫真人入陣,金輪法師急忙轉動陣法,先将渡劫真人護住,站穩腳跟再說,其後方能根據魔蛟所在,調動雙方位置,令渡劫真人處于不敗之地。
然而此番運轉陣法,金輪法師卻有尾大不掉之感,他心中一凜。忙向陣中瞧去,隻見魔蛟已不在原位,而是稍稍偏離了幾尺的距離。
以天羅陣法之強,修士一旦被困陣中,幾乎就是動彈不得,哪怕前行後退數尺,也是絕無可能。因此魔蛟此次移位,無疑是個嚴重的警告,那就是說,魔蛟已開始修行天羅陣法,并且略有小成了。
世尊魔蛟既爲一體,魔蛟玄承之中自然亦有天羅陣法,隻因魔蛟一心沖玄提升境界,修行護體之法,這才無暇鑽研天羅陣法之妙。但如今魔蛟在陣中連番吃虧,魔蛟自然将修行天羅陣法視爲第一要務了。
金輪法師雖是心境極堅,見魔蛟這麽快就适應天羅陣法,亦難免心波難平,暗歎道:“魔蛟果然厲害,我修這陣法數十年,卻未必能比得過魔蛟一日之功。”
好在修行陣法比不得修行殺伐神通,以魔蛟的玄承,諸般殺伐神通一學便會,一會便精,但陣法運轉卻需要經驗積累,照本宣科自然無功。
然而就算如此,以魔蛟無上靈慧,熟悉天羅陣法也比常人快得多了,或許隻需一日功夫,就可将這陣法運轉純熟,那時這天羅陣法可就困不住魔蛟了。
金輪法師既知時間緊迫,急忙對渡劫真道:“真人速行殺伐之道,不可遲誤。”陣旗急急揮動,魔蛟頓時神色茫然,這陣法的新變化,自然又将他難住了。
渡劫真人慌忙道:“在下省得,這就施針用法。”瞧見那魔蛟近在身前,卻對自己渾然不覺,渡劫真人其将十二枚金針祭起,那金針無聲無息,就向魔蛟激射而去。
那渡劫真人的認穴之術,可謂海外無雙,十二枚金針一根不差,沒進魔蛟體内。
金針入體立時封住靈脈,但魔蛟除了覺得真玄一窒之外,并無其他反應。而既是靈脈被封,魔蛟行動之際,自然更爲凝滞,便是全神戒備,其後二十四枚金針也是無從閃避了。
以渡劫真人的經驗而論,隻需有一枚金針入體,對手的命運幾乎就無法更改了。
然而就在渡劫真人再祭金針十二,打出第二波金針時,神情忽地一僵,雙目已生迷芒之色,就見他癡癡地瞧着魔蛟,遲遲不肯動手。
神龜見到此景,不由搖頭,輕聲喝道:“道友醒來。”這聲音雖是平緩無奇,但其中暗蘊無上玄機,渡劫真人聽到耳中,就好似打了個霹靂也似,猛然醒轉過來,一時愧色滿面,道:“請前輩操心了。”忙将第二波金針打出,那魔蛟動彈不得,隻能将那金針一一承受了。
諸修瞧得明白,剛才魔蛟定是動用幻術迷惑住了渡劫真人,若非神龜出手,金針刺穴就無法繼續下去了。
渡劫真人剛才被魔蛟所惑,自然不敢大意,再祭出最後十二枚金針時,自然凝玄聚神。以免再被魔蛟所惑,哪知金針剛剛祭出,耳中就聽到一道極熟悉不過的聲音道:“渡劫真人,還我命來。”
渡劫真人面色大變,顫聲叫道:“怎會是你,怎會是你?”
那聲音道:“除了我還能有誰?你爲求入閣,動用金針刺穴之術傷我性命,奪我前程,你要還我,你要還我。”
渡劫真人聽到這裏,面色更是驚恐,叫道:“你明明被我打得元魂盡散,哪裏還有遊魂存世。”
忽聽得耳中又是一聲雷響,渡劫真人再次醒來,心中暗叫道:“是了,這是魔蛟的詭計,要亂我心境!”
然而場中諸修目光齊刷刷掃将過來,十八島修士倒也罷了,那目光之中不過是略帶驚疑罷了,但天倫閣諸修瞧來的目光,卻是充滿了不屑和震驚,其中更有幾人面帶殺機。
原來當初渡劫真人入閣之時,曾有一個強大的對手,天倫閣見這二人不分軒轾,實難下定決心。隻好令二人前往碧玉島試煉,以分高下。
其後魔修來襲,渡劫真人的對手不幸死于此役,渡劫真人這才中選。哪知今日揭開謎底,原來那修士竟是被渡劫真人暗害了。
黃執中森然道:“原來如此。”他在少主一事上雖有幾許偏執,但他既爲閣老,總有許多可取之處,如今聞知真相,怎能不怒。
渡劫真人叫道:“黃閣老,莫被那魔蛟的詭計騙了,此事,此事說來話長。”
黃執中雅不願在諸修面前,洩露天倫閣醜事,這種事傳了出去,豈不是令天倫閣威名掃地?便行閣法,那也是日後的事。
他歎息一聲道:“真人,魔蛟成長迅速,不可再遲誤了。”大有息事甯人之态。
渡劫真人心中一喜,知道黃執中愛惜天倫閣令譽,對此事不肯追究,隻需自己斬殺魔蛟,自然就可立功折罪了。
然而他再次祭起金針時,那聲音複又響起,道:“渡劫真人,黃閣老便肯替你掩飾,你又怎能瞞得過天下人,天地至公,報應不爽,天地至公,報應不爽。”
那聲音别人一字也聽不到,唯有渡劫真人聽得真切,渡劫真人惱羞成怒,大叫道:“你死便死了,何必陰魂不散,将我苦苦糾纏,就爲了你這條性命,我這數十年來也是郁郁寡歡,你折磨我也是夠了。”
諸修瞧見渡劫真人面對空中手舞足蹈,嘶聲大叫,皆是搖頭歎息,忽地明白了三非三不的真意。
原來斬蛟之人,若非至仁至德,就不免要被魔蛟所惑,哪怕身具無上神通,也是無從施展了。
正所謂暗室欺心,神目如電,渡劫真人縱能瞞過天倫閣諸修,乃至天下人,卻瞞不過魔我魔使,如今面對魔使化身,自然是處處所制了。
神龜歎道:“道友還是去吧。”一口清氣吹去,将渡劫真人吹出天羅陣外去,此修雖有金針刺穴之法,還是用不得了。
那渡劫真人黯然下場,在場諸修亦是鴉雀無聲。
原來仁德有虧者,便斬不得魔蛟,場中修士心中自忖,此生或多或少,或大或小,總有一兩件見不得人的事,此番若去陣中斬蛟,就怕是瞞不過去了。
本來諸修皆盼斬殺魔蛟,揚名天下,此刻瞧見渡劫真人下場,誰敢輕動,一時之間,場中無人敢出頭了。
恭時越瞧向林正樞,暗道:“此人品行如此惡劣,卻不曾丢臉,也算是運氣極佳了。”
剛才林正樞搶先出手,一試不中,立時身退,也算是勉強保住聲譽,不曾被魔蛟洩露見不得人的私隐來。但其後修士,未必就有這樣的運氣了。
黃執中本欲上前,瞧見渡劫真人這般,心中吓得突突亂跳,怎敢輕舉妄動?自己在閣老任上,也着實做過幾件不得人心的勾當,萬一經不住魔蛟迷惑,可不是聲名掃地?
而十八島修士,亦是無人上前,這其中雖有幾人如恭時越那般心中無愧者,但或是自忖修爲不足,或是手中缺乏至強殺伐之寶,因此也是不便上前。
中極海神君哈哈大笑道:“魔蛟,你那手段隻能應對人族修士,對我卻是無用,本座殺人如麻,平生惡事作盡,不用你來宣講,早就人人皆知了。”
他正欲入陣,神龜忽地掃了他一眼,道:“神君,你還是莫要入陣的好。你雖心中無懼,卻怕連累他人。”
中極海神君面色猛然一緊,慌忙道:“是,是,是,這功勞還是讓給别人的好。”
秦忘舒心中雪亮,中極海神君雖是天不怕,地不怕,亦不擔心德行有虧,但必有不足爲外人道之事,這才被神君阻止了。
神龜轉向諸修,緩緩道:“欲斬魔蛟,非至仁者不斬,非至德者不斬,非至堅者不斬。諸修體會此言,再下決斷。”
先前神龜雖有三非三不之說,諸修怎會在意,如今見到渡劫真人遭遇,再聆聽三非三不之說,真個兒如五雷轟頂一般。就見場中無數金仙大士,個個低頭,便是那姬老祖亦是微微搖頭。
秦忘舒将自身過往想過一遭,說來亦是問心無愧,且憑手中赤凰刀之利,亦可一往。但此番斬蛟的意義卻與剛才大不相同。
先前諸修踴躍斬蛟,圖的是聲名威望,此刻若能再斬魔蛟,不光是威望大增,更會以仁德之名布于七海,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豈不是正好可以成全莞公主?
若莞公主能順利斬殺魔蛟,天倫閣主之位便不可動搖,元黃林三老便是刻意打壓,也是敵不過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然而向莞公主瞧去,卻見莞公主一樣的低頭沉思,秦忘舒心中一動,暗道:“難道莞公主亦有不堪之事?”
細細瞧去,莞公主神情變幻,忽喜忽憂,好在片刻之後,莞公主神色已甯,就見她向前一步,啓朱唇,發皓齒。就要向神龜請戰了。
哪知就在這時,空中傳來洪鍾大呂之聲,一人喝道:“斬殺魔蛟,非我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