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義薄雲天阻魔風
秦忘舒暗道:“原來魔修也怕魔風。”
他本以爲魔風既有一個“魔”字,必是源于魔息,但此刻瞧來,卻不盡然。
帝釋魔君忙道:“兩位速速收了天網,大夥兒聚在一處,齊心協力,必可抵禦魔風。”
哪知天網那側兩名魔修齊齊搖頭,慘笑道:“魔君,若撤了天網,你等皆受魔風摧殘,這張天網雖是疏漏,倒也能擋住魔風大半威能的。”
秦忘舒叫道:“何不潛入海中一避?”
幾名魔修同時搖頭,道:“海水若能抵住魔風,世人也不會如此懼怕了。”
說話之際,那魔風已然吹至,天網那側兩名魔修大叫道:“魔君,隻好來生再見了。”就見二人身上法袍被魔風吹撼,刹那間就化爲絲絲縷縷,其後再化成灰,而法袍之中的肉身,先是一片片将肌膚吹去,其後見骨,那情景真個兒是慘不忍睹。
帝釋魔君大叫道:“兩位魔友,來世再見。”急忙祭出法身之寶,來抵禦魔風。
那魔風吹進天網之後,果然威能大減,但饒是如此,諸修仍需竭力抵抗不可。
秦忘舒也早将青珠祭出,同時運轉渾樸金身,将一道渾樸金光射将出來,禦風于三尺之外。
但那魔風好不厲害,竟将那渾樸金光壓制,那金光一寸寸後退,離秦忘舒已是越來越近了。
此時對面兩名魔修隻剩下一具骨架了,卻見其中一名魔修骨架搖搖晃晃,将一個三寸大小的錦盒從那網格之中塞了過來,帝釋魔君急忙伸手接住,轟地一聲,網那側的魔修全身皆碎,一股風吹來,吹得幹幹淨淨。
秦忘舒瞧見此景,心中好不震驚,魔修之中,果然不乏熱血之士,而危月海中的低微水族,亦是極多性情耿芥之輩,反觀号稱萬物之靈的人族修士,卻是惡徒遍地,便是連蒼生性命所系的天倫閣,也盡是一幫弄權好利之徒。兩相對照,可不是令人羞愧萬分?
想那魔我本是罪惡淵薮,之所以如此猖獗,卻是大半源于人族惡念,難怪玄靈天尊要借獸魔之力,擋蕩人族,那是要以鮮血性命爲代價,讓人族懸崖勒馬,迷途知返了。
秦忘舒身爲人族,自然生來就視魔修兇獸爲大敵,但扪心自問,人族又比兇獸魔修好過多少?人族之中,固然不乏大仁大德之士,但論起自私自利,縱情濫欲,兇獸魔修又豈能相比?
秦忘舒沉吟未畢,見那渾樸金光隻剩下半尺了,心中甚是驚恐,這魔風被天網所阻,威能已減弱不小,哪知仍是這般厲害。而冷眼瞧去,帝釋魔君三修皆擋在自己面前,那是在替自己擋住魔風了。
三修之所以這樣做,倒不是與秦忘舒有何交情,而是因秦忘舒身懷魔界的大秘密,三修不約而同皆存了念頭,要保住秦忘舒。
秦忘舒見此,更是感愧萬分,雖然魔域之中,亦不乏争權奪利,但三名魔修皆具公心,卻比人族強得多了。真要等到魔域一統,億萬魔修傾域而出,隻憑着這份公而忘私之心,那人族怎是對手。
原來玄靈天尊發動浩劫,不過是讓魔修兇獸給人族做個榜樣。若想讓人族生存于世,就得忘卻私欲,萬衆一心。
剛才那名被秦忘舒打碎法身之寶的魔修雖祭出土盾擋風,但畢竟身子受損嚴重,法力不足,身上的罡光漸漸稀薄,忽聽他一聲大吼,原來一隻手臂被魔風吹去了。
秦忘舒心中愧疚之極,急忙上前一步,欲以渾樸金光将其人罩住。
哪知帝釋魔君伸出手來,将秦忘舒輕輕一推,搖頭道:“不中用了,大修若分心照顧他,不免同歸于盡。”
那魔修也轉過頭來,叫道:“大修,莫忘了來年魔域之行。”
秦忘舒不由垂淚道:“忘舒絕不敢忘。”
那魔修點了點頭,道:“鎮魔山,鎮魔山,我此生不得見,轉世重生之時,隻盼能見此山。”這話說完,大半身子已是瞧不見了,那聲音越來越低,終于化爲烏有。
秦忘舒心中雪亮,原來三名魔修已猜出他的無相魔訣與五龍鎮魔山有關,隻因五龍鎮魔山中刻就無相魔訣,那是魔域衆人皆知之事。
雖因五界崩塌,蒼穹重建,五龍鎮魔山移向他處,但魔域諸修對心中的這座聖山仍是念念不忘。秦忘舒一時心中沖動,忍不住就想将五龍鎮魔山之事相告,然而話未出口,卻想到此事重大,怎能輕率行事,又隻好強自忍住。
他暗道:“魔友,着實對不住,我身爲人族,總要替人族着想。”
此事是否該告之魔域諸修,還需先尋到雲天輕,與雲天輕商讨定了,方能行事,畢竟雲天輕對魔界之事了如指掌。
這場魔風眨眼間就令三名魔修殒落,秦忘舒若非有天網抵住,隻怕也是難逃此劫了,幸好那魔風吹了半個時辰之後,就漸漸止息。帝釋魔君喃喃地道:“厲害,厲害,這場風竟是我前所未見,想來定是緣故。”
另一名魔修道:“莫非是真龍之故?”
帝釋魔君搖頭道:“天地玄機,雖能妄測?是否與真龍有關,那是無人可知了。”
秦忘舒暗道:“莫非是天地見負心此行兇險,要用這魔風擋住負心,也好讓我追得到?若果然如此,方是天地垂憐。”
他向帝釋魔君揖手道:“魔風已去,還請魔君收回天網,也好讓我追上真龍。”
帝釋魔君道:“大修爲何要去追真龍,我原不敢問,但請大修記得你我之約,務必保全自身,不可輕易涉險。”
秦忘舒道:“多謝魔君關切。”
帝釋魔君這才取出錦盒來,瞧那錦盒,四周無縫,竟是渾然一體,其上符文密布,依與五行轉化之法略有相似之處。
帝釋魔君念了聲法訣,錦盒緩緩打開,就見那錦盒之中浮起一隻眼珠來,秦忘舒見那眼珠通體赤紅,微微點了點頭。
需知生靈生就的五官各具奇妙神通,暗蘊天地玄機,亦合五行之變,雙目雖是身上最脆弱的所在,卻上能觀天,下能俯地,千裏萬裏,隻是一瞥便至,大千世間盡收眼底。
若想布成彌天大網,果然非神目不可了。
秦忘舒瞧向那隻神目時,那神目眼波流轉,亦在瞧在秦忘舒,秦忘舒心中大動,暗道:“這神目爲何隻瞧着我?”
帝釋魔君歡顔笑道:“大修果然與我魔域有緣,此目乃首屆魁神遺物,那魁神雖是金身殒落,卻留下這隻獨目,原是要來瞧着魔域後輩如何行事,亦令我等時存敬畏之心。等閑魔修,神目怎會瞧他一眼。”
秦忘舒道:“原來如此,首屆魁神殷切之心,令人感慨萬千。若凡間亦有神目如電,世人方知舉頭三尺有神明。”
帝釋魔君嘿嘿笑道:“人間之事,那是不用說了。”說罷,就沖着那神目拜了兩拜,口中道:“請神目收了神通。”
就見那神目眨了兩眨,漫天大網果然刹那間不見了。
秦忘舒脫口贊道:“神目布網,極天極地,着實是浩大神通。”
就見那神目再次一眨,卻是将一道火焰送将出來,秦忘舒凝目瞧去,不由大喜,原來是他剛才發出的一道鳳火,卻是被神目收了去,此刻算是完璧歸還了。
秦忘舒忙收了鳳火,亦學着帝釋魔君的模樣,向神目拜了兩拜,神目緩緩閉上眼睛,就此不再理會諸修。
帝釋魔君再次口念法訣,将這錦盒收起,道:“大修,剛才那魔風好不厲害,便是真龍也是吃不消的,此刻真龍必在島上暫歇,大修欲尋真龍,還請速速前去。”
秦忘舒忙道:“多謝,多謝,告辭,告辭。”急急施展開淩虛步法,就向前方遁去。
這一步,便是八百裏,緊接着再行數步,已是三千裏了,就見前方果然現出一座大島。那島上寸草不生,地上布滿鐵砂般的物事,時有道道微風離地而出。
秦忘舒忙去尋許負心身影,轉目隻一瞧,就見那島上一座高山之側,有座千尺山谷,恰是避風所在,那谷中雲摭霧繞,怎樣也瞧不真地,秦忘舒心中大動,暗道:“雲從龍,虎行風,莫非負心便藏在那裏?”
他急忙動用禅識去探,卻哪裏能探進雲霧之中,秦忘舒不憂反喜,若無真龍在彼,自己的禅識怎能探不進去。
他忍不住高聲大叫道:“負心,負心。”一邊大叫,一邊急急沉下魔風島。
越往下行,那雲霧越是濃厚。山居中的青聆雖是蠢蠢欲動,也要出來探看,但秦忘舒既知負心化龍,且又性情不定,怎能讓負心瞧見生人,故而堅持不允。
降到地面之後,秦忘舒舉步向山谷深處走去,就見那山谷之中,亦是鐵砂堆積,那鐵砂堆東一處,西一處,隐隐布成陣勢一般。
秦忘舒暗道:“莫非這山谷就是魔風淵薮?是了,那暴風襲來,中心反倒是風力最弱,負心定是瞧出此中玄機,這才來這山谷之中避風,如此瞧來,負心倒是靈慧不失了。”
他一邊大呼,一邊向前,山谷之中隻能聽到自己的回音,卻無人響應。
深入山谷千丈之後,忽見谷中鐵砂堆邊,坐着一名女子。此人以手支頤,神思困倦,正在那裏昏昏入睡。秦忘舒瞧清女子的面容,心中如何不喜,聲音轉低,輕喚道:“負心,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