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功參造化需忘情
秦忘舒見魇龍身子斷爲兩截,可謂大喜過望,由不得一聲大吼,叫道:“負心,我斬了魇龍。”
他自然不知,爲了這一斬,海外三位大賢苦心布局,鼎力相助,否則他便是再修百年,也絕無可能斬這一刀。
唯一讓秦忘舒覺得不安之處,就是魇龍的本體與他先前斬過的無數肉身大相徑庭,赤凰刀斬伐而過的感受說不出來的古怪。
就見那魇龍的本體轟然而散,化爲黑氣無數,海底頓時黑氣滾滾,濁息逼人,就連那造化龍息也被掩去大半,難以吞吐吸納了。
至于那件三足龍鼎,則沉沉地壓進海底,實不知墜落了多少裏去。魇龍若想再尋回此寶,可是要大費周章了。
然而許負心卻是面色大變,急聲道:“忘舒速走。”原本是怯弱弱的人身,卻在瞬間化身爲龍,龍吟聲中,秦忘舒身不由已,再次破域穿界,前去最近的一處龍域躲藏。
然而未等一龍一人穿進龍域,中途白雪茫茫,銀光遍地,卻是斬龍刀迎面而來。
秦忘舒妄想持刀招架,然而靈壓先斬龍刀而至,早将秦忘舒壓得頭不能擡,臂不能舉,隻能眼睜睜地瞧着斬龍龍分波劃浪,斬向自己的面門。
恰在此時,一隻龍爪及時探來,那龍爪好似橫空出世,又好似早就停在那裏,等候了千年萬年,正是許負心及時出手了。
以斬龍刀之速,便是大羅金仙修士,也絕不敢說有十成的把握擋開此刀。不過大能之士,若是明知敵不過魇龍的斬龍刀,自然事先早有防範,又怎能讓自己輕易地陷入被動之中。
而許負心卻能及時出手,卻并不意味着許負心的殺伐神通,已經超越了大羅金仙,唯一的解釋就是,身爲真龍,原就有無視距離的通天手段,對手的法寶一息能進千裏也好,能進萬裏也罷,在真龍瞧來總是一般,隻要真龍心中一動,總能招架得住。
既然龍爪是橫直伸來,那斬龍刀便在龍爪之上狠狠地斬了一刀,秦忘舒隻瞧見龍爪猛然一折,幾乎就要被切斷了,但幸好龍爪被斬之處有七片龍鱗同時碎甲凝光,将那斬龍刀勉強托住了。
耳邊傳來許負心“嘤甯“一聲,聲音極是痛苦,卻分明又在拼命掩飾。那許負心已然重化人形,而二人已然身處龍域之中。
秦忘舒大叫道:“負心。”
許負心将右臂藏在身後,勉強笑道:“不過是碎了我七片龍鱗罷了,斬龍刀尚未大成,怎能斬得了我。”
然而鮮血滴答之聲又能瞞過誰?秦忘舒轉到許負心身後,将許負心右臂小心翼翼地擡起,那右臂之上已是血肉模糊,鮮血好似泉湧,正汨汨而出。
秦忘舒瞧得心痛之極,低聲吼道:“負心,我修成七重渾樸金身,那斬龍刀也未必能斬得了我,你這又是何苦?”
許負心卻搖頭道:“能否斬得了你,尚未可知,但魇龍難以傷我,卻是确定不疑。忘舒,你若換作我,可也願意冒險?”
秦忘舒一時語塞,他若與許負心易地而處,便是這條性命也肯拿去換來,何況是一條手臂。二人心思,原就相同。
許負心微微咬牙呼痛,可見臂上傷勢沉重之極,那斬龍刀畢竟是真龍的克星,又斬碎了七片龍鱗,此刻許負心龍息難聚,難化龍形,造化之能一時間也是難以施展,臂上的鮮血竟是止不住了。
秦忘舒竟不忍去瞧,但若是連許負心也難以自愈,他又有何手臂替負心療傷。
秦忘舒雖是自責不已,但那一刀卻是非斬不可,怨隻怨對手過于強大,而自身又過于渺小,竟要讓一名女子替自己擋刀。
或許在秦忘舒心中,許負心永遠還是那位溫柔天真的村姑,而非已可嘯傲七海的真龍之子罷了。
許負心見傷勢一時難以止住,卻也不去理會,轉目瞧向龍域外的魇龍。那魇龍剛才被斬之後,又迅速地重聚本體,剛才那一式斬龍刀,更是猛不可當,但細細瞧去,魇龍身子萎頓,面色蒼白,鬓邊更忽然生出幾縷白發來。
看來剛才秦忘舒那一刀,讓魇龍受創極重,至少有三成濁息散去,此戰魇龍就算得勝,也是大損元氣了。
但戰局變化至此,勝負之數已漸有定論,許負心此刻雖然算不上勝劵在握,但信心卻更是足了。
随着許負心的鮮血滴進龍域,龍域擴張極快,那龍血滴到域中沙土中,又迅速的生芽長枝,再結綠果。
許負心瞧見綠果再生,心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本以爲自身造化龍息已被斬龍刀壓制,再難生出綠果來,此刻綠果再生,或可證明自己的修爲遠比自己想像的強大。
許負心緩緩道:“神君,三足龍鼎已失,龍域難破,今日之戰,你已再無機會。”
魇龍初時聽到這話,神情茫然,好似根本不知許負心所言何事,不過等到許負心此番話講完,他的面上再罩殺機,冷冷地道:“龍子,勝負之論,此刻卻也難說的緊。”
秦忘舒暗道:“瞧他神情變化,好似換了一個人,是了,剛才魇龍被我斬了一刀,那個魇龍就算是死了,面前的這位魇龍,等于是轉世重生,隻不過繼承了前任的所有玄承記憶神通罷了。原來這就是真龍的不死之術。”
真龍并非皆能不死,但魇龍的惡息主要源自于黑龍,因此修成黑龍的不死之術,也是順理成章。唯因如此,那魇龍才敢自稱真龍不死,魇龍不滅。
許負心笑道:“神君又何必逞強,你雖算是重新來過,但我已是遍布龍域,這數十座龍域深植莽荒,不出三年,莽荒海必爲我所有。神君此刻不走,到時可就走不掉了。”
魇龍咬牙道:“我召集莽荒無數水族,還怕攻不破你的龍域?”
許負心掩口失笑道:“隻怕水族不來,我這龍域之中,如今隻得了一位護法,正盼着神君替我湊齊,莽荒既有七海,那至少也需十四名護法不可。”
魇龍暗忖道:“我若想破她龍域,非得重新尋到三足龍鼎不可,但此寶深墜海底,一時間怎能尋得回?再去尋其他破域之寶,怕也是來不及了。”想到此處,退意已生。
但若就此抽身,将經營數千年的莽荒海拱手相讓,魇龍又怎肯甘心?于是魇龍猛然發出一聲長吟,亦是龍吟之聲。
此聲瞬間傳遍莽荒海,就連其他六海水族也能聽聞,許負心與秦忘舒不由色變,魇龍果然不敢甘心,要召集莽荒水族血戰到底了。
且不說莽荒水族數以億計,其實隻需來幾名九淵煞象這樣等級的異獸,那戰局的變化又不知引向何處。
就算能仗着龍域苦苦支撐,但一統莽荒的大業,卻不知要被拖到什麽時候。
秦忘舒輕輕握住許負心未傷之臂,低聲道:“負心,不管千辛萬苦,此戰你我都要并肩到底,死要一起死,生要一起生。”
許負心自修心龍訣,已是心止水,但數年苦修,卻被秦忘舒這番話一朝破功,忽然間淚水如雨,滾滾而落,秦忘舒這話,豈不就是生死之約。
世事之大,莫過于生死,其後才是一世相伴。自己苦等了秦忘舒多年,終于盼來這句話來了。
但就在許負心龍心蕩漾之時,域中仙樹忽然停止了生長,許負心不由痛苦地呻吟了一聲,那龍訣之中說的明白,若不能太上忘情,哪來的造化龍息。
原來創這龍域,其功業雖不能與世尊創世相提并論,其原由卻也依稀仿佛,創世者若不能摒棄七情,存了好惡公私之念,又怎能做到大公無私。
當初世尊創世,雖已有元極仙子爲伴,但世尊元極的情緣,卻是天地注定,二人實爲一體,那是誰也比不過的。
因此莽荒一日造化不成,她也隻能割舍與秦忘舒的這份情緣了。
她本想說出絕情的話來,就如那日魔風島一般,但當初是形勢所逼,隻好将滿腔癡念化成口刀語劍,此刻情關已動,哪裏還能再去傷他?當初瞧着秦忘舒傷心落淚,許負心隻恨不得自己立時死了才好。
如今再讓她去傷害秦忘舒,那是絕對辦不到的。
更何況她心中還存了一份癡念,總覺得她與秦忘舒還有一線機會。等到莽荒濁氣驅盡,浩劫過去,豈不是就可與秦忘舒同歸林泉。
正因爲如此,那狠心斷腸的話在嘴邊打了幾個翻滾,最終也隻是換成兩個字:“也好。”
但許負心畢竟不谙男女情事,“也好”二字,雖己是她能說出的最大程度的承諾,但在他人聽來,卻是勉強之極,不情願之極。
秦忘舒心中所受重創,事實上并不亞于魔風島之事了,原來他不顧生死,千辛萬苦,也隻是換來“也好”二字。
是了,此刻許負心心中隻有天下,隻有蒼生,她的心雖極大,卻無他秦忘舒容身之地。也許要等到七海安甯,天下清平之刻,許負心方能真正想起他來了。
秦忘舒想到這裏,不由一聲歎息。
好在秦忘舒本非俗流,就算許負心不肯接納他的情懷,但他仍願默默地伴着她走下去。畢竟那心懷天下者,絕非許負心一人。隻是當初并绺而馳,同桌共食之事,卻也隻能是懷想了。
随着魇龍龍吟聲兄,莽荒海底忽然就變得熱鬧起來,無數水族聞龍吟而來,無論龍域之中的二人心情如何,這一戰都要并肩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