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良辰好景總虛設
那戾鳳将滅仙劍高懸,欲以守株待兔之法,将秦忘舒斬殺。此計化被動被爲動,端得是格外高明。
然而剛将滅仙劍挂起,龍域之中風起雲湧,竟吹來清風一道,将戾鳳之火吹散了大半,滅仙劍無摭無敝,自然突現出來。
戾鳳惱怒之極,正要轉首去尋那清風來源,卻見一條綠龍橫跨龍域就向戾鳳面上一撲。正是許負心擔心秦忘舒安危,親自來救。
戾鳳與魇龍明争暗鬥多年,不知交手幾回,又怎懼真龍,見到綠龍撲來,當即振翅探爪來迎。龍鳳之戰,就此不可避免。
那龍鳳雙爪在空中一觸,震得龍域動蕩不休,就見空中煙飛焰起,那戾鳳雙爪皆碎。
戾鳳先是大吃了一驚,其後猛地想來,此處乃是龍域,那綠龍就是這龍域的主人,自己與她鬥法厮殺,豈有不敗之理?也怪自己向來強橫高傲,竟将這關鍵大事忘卻了。
戾鳳受了大苦頭,慌忙轉身就逃。可惜這座龍域不過幾千裏,又能逃到哪裏去,片刻後又被球龍趕上,在背上又拍一爪,打得戾鳳全身冒火,本體碎散。
幸好戾鳳的本體與衆不同,就算被打得四分五裂,仍能迅速複原,隻是本體就此衰減罷了。
戾鳳哪吃過這樣的苦頭,将心一橫,叫道:“罷了,罷了,今日拼着形神倶滅,也不能與你幹休。”鳳口一張,吐出一粒火珠來。
此珠乃是戾鳳本命金丹,性命交修之寶,此丹固可傷人,但此丹略有損耗,戾鳳便算是白修千年,若是不幸損毀,那戾鳳就會被打回原形,化爲一道濁息,至于再修本體,又不知何年何月了。
原來戾鳳與魇龍不同,不曾修過不死之術,唯因戾鳳是禀火鳳惡息修成,故而火鳳不死,戾鳳不亡,僅此而已。
許負心見戾鳳吐出丹珠,也知道是逼得她急了,便發龍吟之聲,道:“戾鳳,但爲魇龍而來,又何苦拼命,便是助魇龍重奪了莽荒海,對你又有多大好處。”
戾鳳聽這聲音親切,其中更有回轉餘地,胸中兇焰也不免有所收斂。她此來馳援魇龍,不過是本着同仇敵犯戒忾之心,那魇龍雖是對頭,畢竟是九淵同侪,許負心卻是個外人。
她沉吟着道:“龍子,不是我要助魇龍,莽荒若被奪了去,我九淵異獸,便少了塊地域,這好比是家國之恨,九淵修士自然齊力同心。”
許負心道:“戾鳳,你難道不知魇龍在此擴張海域,又占我蒼竅水域,已惹得天怒人怨。若非如此,我又怎會前來?你便是将我滅了,九龍海中真龍怎能與你幹休?試問你有多大神通,又能助魇龍到何時?真要等到九龍海真龍現身,那後果不堪設想。”
戾鳳道:“龍子,依着你,又該如何?”
許負心道:“你今日現身一戰,也算是還了魇龍的情份,不過就此抽身回到九淵。這龍域之事,唯我三人知曉,負心發誓,絕不将此事傳予九龍海知道。”
戾鳳暗道:“便是火鳳也不敢得罪九龍海中真龍,難道我能得罪得起?”又見許負心言辭懇切,隻好點頭道:“龍子,我是沖着你金面,否怎會罷休?龍子既然發誓,我也發一個誓來,但有龍子鎮守莽荒海,在下絕不再踏莽荒半步。”說罷探爪掐訣,就要立一道符誓。
許負心歡喜道:“前輩千金一諾,何必立誓。且讓負心送前輩回返九淵。”說罷就收了龍域,那戾鳳歎息一聲,将本體向空中一竄,已然不見了身影。
見戾鳳被許負心三言兩語勸勸得去了,秦忘舒不由笑道:“還是負心手段高明,這樣厲害的人物,談笑間就勸退了,負心實有蘇先生風範了。”
許負心忙恢複人形原貌,笑道:“忘舒哥哥莫來說笑,若不是你打得她狼狽,她也沒那麽容易被勸走。”
秦忘舒奇道:“剛才龍域之中戾火沖天,那戾鳳之火自成法則,怎地你還能瞧見?”
許負心道:“雖是瞧不見,卻也能猜到一二,那戾鳳布下這麽大的陣仗來,忘舒哥哥仍是毫發無損,由此可見想見域中鬥法情形。”
秦忘舒笑道:“果然是瞞不過你,此戰我大有收獲,皆拜負心所賜。如今戾鳳既走,魇龍大勢已去,莽荒海終歸負心所有。”
許負心放眼瞧去,隻見百萬裏龍域之中天清氣朗,海水澄碧,那龍練花飄飄灑灑,更向莽荒海深處飄去,雖然所占之域不到莽荒千分之一,但龍域既然穩住根基,魇龍實無回天之力了。
許負心道:“那魇龍隻怕不肯甘心,未必輕易認輸,不過我也不怕他了,或三年,或五載,莽荒海必爲我所有。忘舒哥哥,你也不必留在我這裏,莞公主那裏更是要緊。”
正所謂一言驚醒夢中人,秦忘舒道:“莞兒那裏,的确形勢不妙。”
許負心細問端詳,秦忘舒撿重要的說了,許負心點頭道:“那北海的法杖,的确在七目神君身上,此人已被我龍域困住,我将他喚來就是。且此人所修厭勝之術,似與顧氏有關,那顧氏的分魂之術,以及釘頭七箭書厲害之極,不可不察。”
說罷睜開秀目,去尋七目神君的所在。那龍域雖有百萬裏之闊,在許負心眼中,卻如掌上觀紋一般,瞬那間瞧見七目神君,伸手施法,就将七目神君輕輕提了來。
七目神君甚是乖巧,既見了許負心與秦忘舒,急忙深施一禮,道:“見過龍子,見過大修,恭喜龍子旗開得勝,一統莽荒,他日七海稱雄,亦是指日可待。”
秦忘舒瞧此人隻剩下一目,且又形容謙卑,說來此人計謀失手,也是落魄之極了。但不知爲何,那獨目之中卻有一道說不出來的光芒,令人見而心寒。
秦忘舒暗道:“當初姬老祖初見此人,便是色變,以姬老祖境界修爲,按理不該如此。當時不曾去問老祖原由,此刻想來,定是因爲顧氏魂術之故。”
姬老祖未必就知道七目神君與顧氏魂術有關,但姬老祖與仙界淵源極厚,瞧見七目神君後天人感應,就此心中凜然生危,此爲大能修士的趨吉避兇的本能。而如慕老祖與楊老祖,卻是不曾感應到了。
許負心道:“七目道友,今日我能在莽荒立足,你的功勞不小,到時論功行賞,怎能少得你了。”
七目神君又羞又愧,他知道許負心的性情,絕不會出言譏諷他人,此話聽來是諷刺,其實卻是真心。
他苦苦一笑,道:“龍子有天地庇護,萬法不侵,小子當初的則是孟浪狂妄了,竟敢與真龍做對,龍子大人大量,不與小子計較,小子真個兒是羞愧無及。”
許負心道:“此番請你還,還盼将北海玉杖相借,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七目神君忙道:“七海早晚必歸龍子所有,這玉杖原就是龍子的物事。”
果然從袖中取出一根玉杖來,約有七尺短長,端得是晶瑩剔透,無上之寶。
許負心接過玉杖,随手交給秦忘舒,秦忘舒瞧了瞧玉杖,這才鄭重收起,就對七目神君道:“神君将玉杖見賜,忘舒感激不盡,今忘舒胸中有一個疑團,正要向神君請教。”
七目神君道:“大修客氣了,大修但有所問,小子知無不言。”
秦忘舒道:“敢問神君所修厭勝之術從何而來?”
七目神君聽了這話,不由的額頭見汗,片刻間已是全身濕透,他遲疑了半晌,方道:“龍子在此,原不該有所欺瞞,但小子若是洩露了機密,話一出口,這條性命可就斷送了。那人,那人可是厲害的緊。”
秦忘舒道:“既是如此,我來問,你不必答,隻需點頭搖頭便可,想來便不算洩露天機了。”
七目神君本是不肯,獨目之中兇光大盛,但被許負心秀目逼來,頓時怯了三分,便歎了口氣道:“幸好這是在龍域之中,龍子法則或可護我,大修隻管問罷。”
秦忘舒道:“厭勝之術與釘頭七箭術同源,欲修此術,非顧氏弟子不可,神君以爲然否?”
那七目神君神情嚴肅之極,過了半日,方才艱難無比的點了點頭,隻因這一點頭,要沖破心中重重難關。也就是懾于龍子聲威,否則斷然不肯回應了。
秦忘舒又道:“你既是顧氏弟子,必然立下重誓,或是被其以秘術要挾,我也不難爲你。如今有傳言說那人已是儒門弟子,此說是否确切?”
七目神君這次點頭卻快得多了,那是因心礙已去,顧氏弟子固然要命,但在龍域之中,更是半點掙紮不得的。
秦忘舒道:“此事我心中已明,今日之事,與你再無關系,還盼道友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千年之後,說不得亦有正果。”
七目神君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忽地背向秦忘舒,同時腳尖劃動,寫了一個字。秦忘舒凝目瞧去,七目神君所書之字,卻是一個甲子。
秦忘舒一時難悟玄機,便牢牢記在心中,道:“龍域根基已固,負心,恕我不便相陪,就此告辭。”
許負心點了點頭,雖知此一去,不知何時才能見面,且心中情事,也不知如何了局,不免心中怅然。便輕聲道:“我送你一程。”玉手輕輕一揮,秦忘舒已在莽荒海之外了。
秦忘舒回頭去瞧,哪裏還見負心人影。想來此一去,天高海闊,故人難逢。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