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隻願謀醉盡此歡
儒聖道:“當年火鳳既能将小友涅槃重生,我等将小友重新煉化,又有何不可?”
墨聖頓足道:“火鳳何等神通,豈是你我可比。”然而話雖如此,神情卻有些遲疑起來,隻因他反複想來,覺得儒聖之法,并非絕無可能。
儒聖道:“我等修爲玄承雖難與火鳳相比,道理卻是一般,若小友是太一爲基,逢此絕症,也隻能束手無策了,幸好是他禀鳳火而生,這就生出一絲希望來。”
墨聖遲疑起來,道:“此言雖有道理,隻是世人從不曾做過,怕隻怕百死一生。”
儒聖道:“就算從不曾有人做過,以你我玄承,反複推敲,難道還弄不明白其中關節?正因爲此事前人不曾爲不敢爲,恰是用到你我二人之時。墨聖,這開天辟地,絕無僅有之事,你難道不想爲之?”
一句話說得墨聖雄心大起,他二人創儒道墨學,那本就是開天辟地,絕無僅有之事。而二聖之才華,亦是當世無匹。當初說起海外十聖來,往往是三皇五帝在前,儒墨二聖在後,但近年來提起十聖,就常有人将儒墨二聖名列三皇五帝之前了。
隻因三皇五帝資曆雖老,可惜并無許多文章言論傳于世,唯有諸多事迹流傳罷了,但儒墨二聖常現人間,言談文章街知巷議,那聲名也就越加隆盛了。
墨聖微微一笑,道:“原來儒聖邀我來此,竟是爲了小友之故。”
儒聖肅容道:“我欲以天地爲爐,小友爲銅,引小友體内鳳火而鍛靈脈,不傷其餘。這等玄妙之功,若無墨兄相助,斷無可能。且其中必涉仙修諸般妙術,種種不可思議之處,我雖是略有頭緒,若無墨兄拾遺補缺,又怎能天衣無縫。”
墨聖将雙掌一擊,慨然道:“儒聖如此勞心費力,在下豈敢憚勞。且不論秦小友關乎天下氣運,便是沖着他的性情爲人,也值得你我傾力相助。此番将儒墨二道熔爲一爐,亦是天下盛事。”
秦忘舒急忙伏地而拜,道:“爲小子一人,竟惹得二聖殚精竭慮,大費神思。”
墨聖忙将秦忘舒扶起來,道:“小友,莫說你我機緣深厚,便是你與我素不相識,又豈能見死不救?好比小友路遇将死之人,又豈能置之不理?”
儒聖笑道:“小友,你也莫要急着謝我等,此事前所未有,我與墨聖也是心中忐忑,若事成了自是皆大歡喜,若是稍有差池,你可莫要怪我。”
秦忘舒感激之極,深知儒聖此言,不過是怕他負擔太重,不肯讓他欠下這份人情罷了。
墨聖又道:“小友,你也需想清楚了,你這絕症雖是難治,但就算不去理會,也隻是有礙修爲增進罷了,并不會折損壽算。但若是強行爲之,卻有可能令你一命嗚呼。”
秦忘舒慨然道:“若不能修無上妙道,拯天下蒼生于傾危,縱是壽限無窮,又有何益?”
儒墨二聖相視一笑,齊聲道:“妙哉,妙哉。”
便在這時,有一股酒香從屋外飄來,那墨聖伸鼻長嗅,脫口贊道:“好香,好香。這樣的好酒,我能飲他千杯。”
儒聖慌忙道:“哪來的千杯佳釀,就算将我這座小島賣了,也換不來這許多酒。”又喜道:“定是三省回來了,開了酒窖。”
墨聖哈哈大笑道:“儒聖忒也小氣,我難道能喝窮了你不成?,速速端将上來。”
那對童子急步出屋,片刻後,男童捧盤杯,女童執壺倒酒,三人面前皆置了一盞。
卻見三人酒器不同,儒聖面前,乃是尋常玉杯一盞,墨聖面前則是一尊銅爵,而秦忘舒面前,則是赤紅的一隻犀角觥。此觥高約七寸,盛酒将近二升。
三盞酒水滿溢,果然是酒香盈室。
墨聖叫道:“可惱,可惱,夫子,你行事怎地如此不公?小友用觥,我卻用盞,杯中酒水足足少了一半。”
儒聖擺手笑道:“此皆是三省安排,且莫問我。”
墨聖道:“是了,定是那三省姑娘瞧見秦小友青春年少,心生歡喜,老夫垂垂老矣,便用小盞随便打發了。”
儒聖慌道:“三省就在屋外,定要小心,若讓她聽到了,隻怕禍事不小。”
墨聖道:“我胸中冤屈,如何能不說?正要尋她問話,怎地夫子門下,竟不知尊老敬賢。”
話音未落,一名少女風風火火走了進來。秦忘舒擡頭瞧這少女,不覺眼睛一亮,不由暗道:“我原以爲天地既生天輕,莞兒,負心。必然是精華盡矣,不想又别出機杼,又造出這樣的女子來。”
那女子瞧來十八九歲年紀,披發跣足,素衫木钗。真可謂天然雕琢,不施粉黛,偏又如靈山清泉,出璞美玉。端得是麗姿天成。
那三女先在儒聖面前跪下施禮,亦對儒聖拜了三拜,等來到秦忘舒面前,自然唯萬福而已,倒也是禮數周全,一絲不錯。
墨聖瞧這少女面上大有怨氣,偏又行禮甚周,心中亦是暗歎,儒聖門,豈是浪得虛名。
等那少女行禮畢,墨聖有些心虛,便先發緻人,道:“你便是三省姑娘了,來的正好。我正要問你,爲何三人用器不同,份量不一?”
三省恭身道:“墨夫子容禀。隻因世人性情不同,心境不一,便是同一種酒,飲來也是各具滋味,此爲其一。且這世間酒器,也莫要小瞧了,那酒器或寒或溫,實有微妙不同,若是用錯了,那滋味則是大相徑庭,實不可不慎了。”
墨聖笑道:“你這話聽來,似乎有幾分道理,我隻問你,夫子爲何用玉杯,我卻用銅爵,秦小友則用角觥?”
三省道:“夫子禀性溫良,飲酒緩而有度,雖有千杯之量,卻不及亂。夫子又有雲,君子如玉。因此用玉杯而飲酒,最合适不過。且我這青果酒用玉杯盛來,就減了三分辛辣滋味,亦合夫子性情。”
墨聖道:“有理,有理。”
三省又道:“三省與墨夫子雖是初次相識,卻是聞名久矣,聞墨夫子粗衣疏食,性情慷慨。想來飲酒之時,喜猛而烈,三省冒昧,便用這酒爵激發酒性,使得這青果酒更顯辛辣,或可令墨夫子興盡而歸。”
墨聖喜道:“果然說的通透。”
三省瞧了秦忘舒一眼,道:“秦大哥胸襟磊落,性情豪邁,然而一生際遇非常,又逢生死大事,心境難平。非巨觥難釋胸中不平之氣,三省隻盼得秦大哥不用玄功,隻憑本身酒量,一醉方休。或可略釋胸中郁悶。”
秦忘舒笑道:“你也小瞧我了,我便是不用玄功法力,隻憑自家酒量,這巨觥中酒,也醉不了我。”但心中卻歎那三省果然知人,自己雖因家人元魂轉世,了卻許多心事,但未幾就逢生死大變,果然隻盼着一醉方休。
三省道:“這觥爲通靈火犀之角制成,那靈犀養此角萬年,因與萬獸争鬥,這才脫落了。這犀角制成角觥,卻是非同小可,酒中烈性,可增十倍,秦大哥一飲便知。”
秦忘舒将信将疑,試着巨觥端起來,依他平日飲酒之法,大大地飲了一口,哪知那酒水果然如烈火一般,燒得咽喉生痛,若不是他早有準備,豈不是要大呼小叫起來?
那酒水入喉之後,仍不改辛辣濃烈,一路入腹,皆是熱不可當。就好似飲了團烈火一般。但秦忘舒既謀一醉,怎會動用玄功法力來化它,便任其爲之。果然隻飲了一大口,就有醺醺之意了。
秦忘舒大喜道:“這酒果然濃烈之極。不過饒是如此,若想醉我,卻也不易。”
三省含笑道:“秦大哥飲盡此杯之後,若仍是不醉,三省便取出私藏佳釀,以謝此罪。”
墨聖大喜道:“小友務必苦撐,不将那三省姑娘的私釀引出來,你也對不起我。”
秦忘舒豪興頓發,道:“晚輩定可竭力。”
三省忙道:“秦大哥,你可莫用法力化酒,那可就有失公平了。”
墨聖道:“三省姑娘,那秦小友是何等人物,怎會用這手段,你隻管放心,他若敢動用一絲真玄,便着我一記鐵尺。”果然從懷中取出鐵尺一柄,想來是平時制造機關時必用之寶。
秦忘舒也不客氣,将那巨觥傾來便飲,一氣便是一升,卻不知那酒水烈性十足,就算涓滴飲來,身子也承受不起,此刻一口就是一升,濃濃酒意湧來,已然是面色通紅,搖搖欲倒了。
三省拍手笑道:“還怕你不醉?”
秦忘舒暗道:“還是醉了的好。”正要将觥中殘酒一飲而盡,卻見一名童子悄然走進草屋,手中亦端着一壺酒。
秦忘舒本不在意,哪知随意瞧去,卻是心中大動,原來那童子的相貌與天倫少主劉儆琴絕無二緻。
秦忘舒心中大奇,劉儆琴怎會在此?且瞧他面色謙和,行止溫雅,又豈是少主驕橫跋扈之狀可比?但細細想來,若莞公主果然就任閣主大位,少主不來此處,又能去哪裏?
那相貌如天閣少主的童子走到三省面前,低聲道:“三公主,酒來了。”
秦忘舒聽到“三公主”三字,不由地暗叫道:“三公主,三公主,又是哪個三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