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水火相濟煉此身
四無另酌一杯酒相陪,秦忘舒持杯在手,道:“四無,三省,若我時乖運骞,死于洪爐之中……”
話隻說到一半,四無與三省就大叫道:“絕無可能,秦大哥莫要再說了。”
秦忘舒笑道:“生死等閑事,何必挂懷?但我卻有三件心事未了,除了委托二位,再無人選,你二人稍安勿噪,聽我道來。”
四無與三省隻能含淚點頭。
秦忘舒道:“此三事皆與儒門相關,一是我小妹轉世重生,恰好落在儒門秦商家。我未能瞧她一眼,終究是憾事,此事隻好托于兩位了。”
三省道:“秦商是儒門大賢,六藝皆精,秦小妹若托生秦家,大可放心。此事我答應下來了。”
秦忘舒道:“那第二件事是,冥王原姓葉氏,亦是當年昊天仙族弟子,如今葉氏仙宗凋零,卻有儒門公孫龍,疑是葉氏弟子。若能查明,冥王自然歡喜,葉氏族學也算是有了傳承。”
就将冥王所贈玉牌交給三省。
三省接過玉牌,怎會去細瞧,一來儒門之中道術無窮,便是窮盡她一生,也未必能學全,自然不會貪慕别家道術,二來三省出身中極海,亦算是家學淵源。
四無這時笑了起來,三省不由橫了他一眼,道:“此刻你倒有心情笑耍,真是個沒良心的。”
四無大慚,忙道:“三省姐姐,我想起公孫龍來,實在是忍不住了,隻因那公孫龍号稱詭辯第一,常有荒謬之言,說什麽白馬非馬,簡直是一派胡言,剛才想起,這才忍不住了。”
三省也忍俊不禁,破泣笑道:“說到這公孫龍,真是令人發笑。秦大哥,在你瞧來,那白馬便不是馬嗎?”
秦忘舒怔道:“白馬豈能不是馬,好比三省今日着了白裳,明日穿了綠衣,難不成今日之三省就不是昨日之三省。”
三省笑道:“這就是了,此人極好詭辯,誰也說他不過,秦大哥下次與他遇着,就用這話來說他,看他如何應對。這塊玉牌,我且替你收着,等秦大哥功德圓滿,自然還是還你。”
秦忘舒笑道:“承三省吉言,此去自然無恙。”
他将刀靈等侍将喚出,又細細囑咐一番。精衛與趙光靈知道此行兇險,皆是默默無言,唯有刀靈神色如常。隻是淡淡地道:“主人且去,不過三五日,又能相見了。”
三省見刀靈毫不擔心,心中暗暗稱奇。忽見那刀靈将身一縱,就離了草屋,衆人正在驚訝,那刀靈複又返了回來,卻像沒事人一般。便是秦忘舒也不知刀靈去了哪裏,做了何事?
這時儒聖已來催促,秦忘舒不敢拖延,忙将那醉仙酒一飲而盡,四無也一氣飲盡,便是三省也飲了半盞。原來三省雖是釀酒奇才,卻不善飲,今日竟算是破例了。
那半杯酒下去,三省已是面色酡紅,瞧得秦忘舒大笑道:“三省,你可是醉了。”話音未落,酒意湧将下來,一時山嶽颠倒,頭暈目眩,便倒在地上了。
三省歎道:“隻盼他真的醉了,便在洪爐之中,也可少受虛煎熬。”
四無道:“姐姐釀酒之術天下無雙,秦大哥定是醉到半死了。”二人忙将秦忘舒擡将起來,來到孤島北端。
那儒墨二聖早已等候多時,見秦忘舒送到,二聖相視一眼,皆是面色肅然。
此事雖經百般推敲,準備充足。二聖也隻有五成把握,因此神情凝重之極。
那爐中煉制若換成他人,或可請冥王相助,将元魂重新送回凡界轉世,但秦忘舒體内已無太一,冥界除名,一旦身死,那便是天地皆無了。
儒聖道:“時辰已到,待我祭起洪爐。”
那儒聖立在孤島上,便向海中一指。那海中本來澄靜無波,此刻浪花翻卷,便有一道金光自浪中湧現,就于金光之中,托出一尊巨大的丹爐來。
此爐不按三才五行變化,唯有九龍繞爐。爐上九龍形狀不一,卻是個個栩栩如生,直欲突破爐壁一般,瞧來應是墨聖的手筆了。
卻見那丹爐雖好,卻是有底無頂。三省與四無瞧了,不由暗暗稱奇,但二聖如此行事,必有道理,又怎敢說出不是來?
儒聖再用手一指,秦忘舒的身軀飄飄蕩蕩,就飛進丹爐之中。這時墨聖向空中一指道:“水火相濟,必然大成。”
那空中白雲頓開一線,青光落将下來,而青光之中,赫然便是一具爐頂,将那丹爐蓋上,自然嚴絲合縫。
三省暗道:“原來這丹爐用的是天地陰陽之法,隻取水火。那丹爐自水中來,爐蓋自空中來,雖是妙法,又有儒聖加持,但畢竟是前所未見之事。”
正在那裏擔心,忽見空中飄來祥雲三朵,有三位修士現出身形,儒聖舉目觀瞧,不由喜道:“原來是福祿壽三仙,卻是哪陣風将你三人吹到了?倒也來得巧。”
那紫微大帝瞧了三省身邊的刀靈一眼,含笑揖手道:“我三人不得不來。”
儒聖順着紫微大帝目光瞧去,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笑道:“魔刀一番護主之心,卻也難得。”
紫微大帝道:“我等不知此事也就罷了,既知此事,怎能不來?”
三省恍然大悟,原來剛才刀靈飛出草屋去,是向三大福神求告去了。想那刀靈一心護主,言語間怎能周全?說不定就用言語威脅三神了。
正所謂主強侍悍,秦忘舒既敢獨闖閻羅十殿,其侍将刀靈又怎會弱了,就此威逼三神,卻也是做得出來的。
幸好三位福神不去計較,儒聖亦用言語掩飾了,這場小小風波,就此過去。
儒聖本有五成把握,既見三大福神親至,可不是就有了七成?那祿神倒也罷了,福壽二神若替秦忘舒加持,定有無窮好處。
原來是氣運一項,于修士而言最是撲朔迷離,那事體在兩可之間,若是氣運強大,就可多了一成勝算。至于壽神加持,其好處更是立現。
一個人若是壽限未至,便是冥王見了,也是奈何不得他的,壽神隻需替秦忘舒增加一紀壽限,便遇劫難,也可用這壽限抵消,如此又增一成勝算了。
這時祿神便道:“我瞧二聖洪爐之法,與衆不同,卻不知是何道理?”
儒聖道:“此法取天地陰陽,兼濟水火,乃采三昧真火于爐中,卻非用來煉制秦小友,而是以此激發秦小友體内鳳火,借那鳳火威能,将靈脈重新煉制。又取海中水靈氣中至純之氣,相輔相成。若火急則氣盛,若火弱則氣微。如此方能使那三昧真火不急不緩。三五日之後,或可功成。”
祿神道:“此法果然絕妙,就怕耗用靈氣極多,孤島雖好,卻非洞天福地,四周靈氣甚是平平,奈何,奈何?”
儒聖道:“謀事在我,成事在天。秦小友能否活着出爐,端看天地之意了。”
祿神道:“也隻有如此了。”
墨聖道:“時值正午,陽氣已足,還請儒聖施法。”
儒聖忙一點頭,手掐一印,向那天地洪爐緩緩拍去,此爐應聲轟鳴,爐中就生出一道三昧真火來。
那洪爐雖是嚴密,但爐中三昧真火一起,爐壁頓時燒得通紅,三昧真火又豈是凡火可比,而諸修見到真火猛烈,皆是暗暗擔心。
幸好墨聖早就準備妥當,以一道法訣激起海中靈氣,送進洪爐之中,以壓住火勢,果然是火急氣強,火緩氣微,就此令爐中之火不疾不徐。
原來那三昧真火,好比是個藥引,本身用處不過是激發秦忘舒體内鳳火。隻因秦忘舒與衆不同,體内靈脈常經鳳火煉制,等閑火焰怎能煉制得動?還是非鳳火不可。
既有水靈氣入爐,三昧真火果然弱了許多,三省四無境界尚弱,瞧不見爐中變化。那三省最是乖巧,見到祿神生得和善,想來是好說話的,忙悄悄來到祿神身邊,将祿神衣袖一扯,低聲道:“大修,那爐中情景,現在是怎樣了?”
祿神笑道:“甚好,甚好。”
三省猶不滿意,道:“怎地叫甚好?”
祿神道:“那秦小友體内鳳火已被激發,開始煉那靈脈,此事痛不可當,卻難得秦小友道心如鐵,不做抵禦。”
三省得意地道:“那是因秦大哥飲了醉仙酒,就算他是大羅金仙,飲了我的醉仙酒,也是如醉如癡。”
祿神喜道:“原來如此。仙子釀酒之術,竟是高明如斯,他日定可領教。”忽又皺起眉頭來。
三省心都懸了起來,道:“又是怎樣?”
祿神道:“隻因那秦小友無知無覺,無法主動禦控鳳火,因此三昧真火就得時時激發,卻也忙煞了二聖了。”
三省道:“二聖行事,自然絕無差池。”
卻見祿神眉頭皺得更緊,喃喃地道:“不妙啊,不妙。”
三省吓得亡魂大冒,低聲叫道:“怎地不妙了?”
祿神道:“那三昧真火極是強悍,一道火,就要十道水靈氣來壓制他,偏偏此處靈氣不足,瞧那三昧真火,竟是漸漸壓制不住了。”
三省急道:“此處海水無盡,靈氣無窮,怎地水靈氣就不足了?”
祿神道:“等閑水靈氣豈能濟事,非得那至純之氣不可,此處雖是海水無窮,得爐中耗用極劇,那至純之氣,又豈能來得及聚集。”
正在這時,忽聽爐中轟地一聲,那三昧真火沖開爐蓋,足足騰起三丈火焰,諸修瞧見了,皆是面色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