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隻盼殺盡世間人
若說這陰風倒也不奇,人生而爲陽,死則爲陰,陰陽之道,便是天地。但這股邪氣卻是源自何處?爲何令人心中不定?
子路修釘頭七箭術,拜冥王爲主,那是因爲釘頭七箭事關生死,若是元魂無法散盡,那人自然就死不了。但子路拜冰魇爲主又是何意?這洞中邪氣,是否與冰魇有關?
三人立在洞口,隻因心神不甯,一時間也不敢擅入。秦忘舒雖能以禅修之法勉強壓住心境,但墨矩師徒卻沒修過這項法術,瞧師徒二人神色,皆是蒼白驚惶。
墨雷忽道:“師父,那冰魇說是能夢中殺人,這依據的又是怎樣的道理?”
墨矩道:“那冰魇可侵入夢境之中,你若是夢見自己死了,那就是被冰魇所殺,再也活不回來了。好在修士無夢,冰魇若想殺人,也沒那麽容易。”
墨雷全身一顫,道:“常言說夢是虛幻,不過心頭所想,怎地就能惡夢成真?”
墨矩緩緩搖頭道:“此中玄妙,爲師也是不明。”就将目光轉向了秦忘舒。墨矩初遇秦忘舒之時,秦忘舒尚未踏入仙修之道,如今秦忘舒赫然已是地仙大成境界,晉級天仙境界也是指日可待。已是今非昔比了。
秦忘舒也一直想這個問題,心中雖有了答案,也不敢說就是确定無疑。
他道:“生死之事,最是玄妙不過的,我等這身子若是受了損傷,元魂難以依附,自然就是死了,若是病重了,身子不堪承受,那也是死了,或是壽限終了,身子衰敗,那也是死了。這都是尋常不過的死亡之法。但世間另有一種死法,雖是少見,卻也是存在的。”
墨雷道:“怎樣的死法?”
秦忘舒道:“世人常言,哀莫大于心死,雖是形容悲傷過度之狀,此刻也可拿來用之。若是一個人心生絕望,不肯再活了,那身子似乎就會得到啓示一般,也就漸漸地衰亡了。由此瞧來,所謂七情,就好比是世人體内的毒藥,若是至哀至悲至恐至怒,那身子也是承受不得了。”
墨雷道:“原來冰魇殺人之法,是令人七情大動,無厭而終。”
秦忘舒道:“修士要斬斷七情,想來也是因爲這個緣故,但七情原與身子不可分割,怎能輕易斬殺?就算修到太上忘情,那也隻是将七情皆忘罷了,其實那喜怒哀樂仍是一絲兒不少。”
墨雷道:“不錯,就算是世尊,若真正去了七情,又怎會對世人存了慈悲之念,皆有慈悲,那就說明七情猶在了。”
秦忘舒喜道:“小雷此言是也。”
墨雷得此鼓勵,更是欣喜,又道:“這樣說來,所謂冰魇于夢中殺人,其實是說的不确切了,其實是冰魇生生替對手造了一個夢境,令其七情發作,這才會殺人于無形。”
秦忘舒道:“幸好冰魇本體被困于九淵之中,唯憑一道神念殺人,且那鎮壓冰魇處,又有世尊安排了一位高人鎮守,便是冰魇這道神念也是弱了許多,否則以冰魇的本事,便是仙界大能,也逃不過她的手段,更不用說是凡界芸芸衆生了。”
墨雷道:“看來所謂的釘頭七箭術,其實仿的就是冰魇殺人之法,否則怎會有七箭之說,七箭七情,恰是嚴絲無縫。”
秦忘舒道:“我不曾中過此術,也難知其中情形,但釘頭七箭術定與七情相關,則是一定的了。否則子路何必拜冰魇爲主?”
墨雷苦笑道:“雖是略略明白了其中道理,可我心中驚恐,這步子怎樣也跨不出去,這可如何是好?”
秦忘舒道:“我有大悲咒一道,或可鎮魔驅邪,你二人用心記熟了念來,定能使心境大安。”
就将大悲咒傳于二人,墨矩與墨雷反複念來,果然心神大定。
秦忘舒見墨矩師徒二人神情略複,這才當先跨進洞口,那洞中雖有骨禽來擾,秦忘舒索性祭起鳳火一道,一來可以開路,二來也照亮了洞府。
這洞府雖在山谷極深處,卻是幹燥之極,絕無一絲濕氣,入得洞來,竟是片塵不起。唯覺得四周空氣好似墜了鉛錘一般,讓人心情沉重,看來愈是深入,那邪氣也就越發重了。
秦忘舒雖有禅功加持,也體會到了哀悲恐怒之情,隻是還遠沒跌到至哀至悲的程度罷了。
深入數百丈後,就見洞府之中生出三路歧路來,秦忘舒擡頭瞧去,見那三條道上都懸挂竹牌,上書“仙界”“凡界”“魔界”字樣。
秦忘舒暗道:“難不成這位子路,竟連仙界大能也不放過?”
他擡步進入挂着仙界竹牌的通道,隻見通道之後辟就石室,石室中供着石牌數百,但唯有廖廖幾塊石牌刻着文字。
墨雷湊前瞧去,隻見一塊石牌上赫然寫着“白虎”二字,不由咋了咋舌,道:“這子路好大的膽子,難不成連白虎也要謀害嗎?”
墨矩道:“若他能得了白虎的随身物事,隻需每日拜上一幾拜,就算殺不得白虎,也可令白虎坐卧難安。這釘頭七箭書可不是當耍的事。”
秦忘舒見其他幾塊有字的石牌,其上名姓皆是仙界神祗,皆是不熟,唯有紫微大帝四字,那是福神的名諱。
他歎了口氣道:“世人若是福氣滿滿,自然是平安喜樂,難怪子路要将福神也視爲對頭了。”
墨矩道:“此處隻有石牌,未施法術,不過是虛應故事罷了。但亦可見子路志向之大,野心勃勃,竟是要将仙界大能也一網打盡了。”
墨雷道:“那仙界大能若是皆死了,對他有又何好處?”
墨矩道:“若子路果然能将諸多仙界大能施以邪術,豈不是可以要挾對方,等他飛升仙界之後,誰又敢得罪他了?”
墨雷驚歎道:“這人想得倒是長遠。”
秦忘舒道:“看來此處也無甚好瞧的,且到别處去看看。”
三人又退了出來,經過“魔界”通道,卻不進入,想來子路亦将許多魔界大能視爲對手,但那魔界大能難以踏足凡界,又怎能得到其随身物事?也不過虛設石牌,癡心妄想罷了。
三人步入凡界通道時,隻見那通道最是廣闊,且是道路縱橫,不知辟就了多少石室。幸好每座石室皆挂着竹牌,倒也容易尋找。
墨雷在一間石室外瞧了一眼,驚呼道:“這許多石室之中,不知有多少牌位,那子路是要将凡界蒼生皆要誅殺了不成?”
秦忘舒見一座石室上的竹牌,寫的是蒼南五觀,已知子路石室排列之法,緩步在通道上走去,很快就尋到“東穹儒門”的竹牌了。
墨矩道:“此人出自儒門,卻也要将儒門弟子,自家兄弟也要算計其中嗎?若果然如此,其心可謂毒也。”
秦忘舒道:“子路必是顧氏後人,已是确定無疑了,他投身儒門,不過是尋個立足之地罷了。若能挾儒門而令天下,豈不是可以爲所欲爲。這人連仙界都想插手,何況是儒門。”
他一步踏進石室之中,隻見近門處第一塊石牌就上書儒聖的名諱,饒是知道子路膽大包天,瞧見儒聖大名赫然在列,秦忘舒也是倒吸一口冷氣。儒聖授徒若此,不知是否每日背脊生寒。
卻見寫有儒聖石牌上,還寫有儒聖的生辰八字,且石牌下已設有三寸泥爐一尊,爐中香灰半滿,分明是常祭拜的了。
墨雷道:“這人着實該殺,連自己的師尊也不放過了,隻是他既知儒聖生辰八字,又常來祭拜,儒聖爲何懵然不知?”
墨矩細細瞧了瞧,道:“若是凡俗對手,知道生辰八字,就足以誅殺了,但修士一旦修成金仙境界,其實等若是跳出凡塵,生辰八字實無大用了。此人設牌位于此祭拜,不過是一消胸中惡氣罷了,其實對儒聖毫無關礙,那儒聖自然也是無知無覺。”
墨雷道:“那儒聖也是常回儒門的,此人既然處心積慮,難道得不到儒聖的随身物事?”
墨矩道:“儒聖何等修爲,坐卧之處,片塵不生,一須一發,昊化之寶難削。便是等他掉落一根頭發,也是休想啊休想。”
秦忘舒道:“世間自從有了這釘頭七箭書傳世,凡仙修之士,誰不小心,怎會讓自己的随身物事被他人得了去?儒聖知曉世間萬事,更難讓人尋到破綻了。”
而在儒聖石牌之側,其石牌上書的名姓,便是子思了,那子思姓孔名伋,乃是儒聖嫡孫,如今正是儒門領袖。今日瞧見此牌,便是鐵一般的證據了。
子思石牌之下,不光設了香爐,亦用一塊黑石壓了須發三根。看來子路已得了子思随身物事,一旦設祭施法,子思定是性命不保。
墨雷道:“既已萬事倶備,子路爲何卻不動手?”
墨矩道:“若子思暴斃,儒聖豈能不來追究,不到萬不得已之時,那子路絕不敢動手的。但其他儒門修士,若是得罪了此人,隻怕立時送了性命。”
秦忘舒就将儒聖子思兩塊石牌收了,到時面見子思,也好呈爲鐵證。
他心中記挂三省安危,就在滿室的石牌之中找來,一直找到石室一角,方尋出三省的石牌來,那石牌下的香爐觸手微溫,顯然是剛剛祭拜過的,而香爐邊上,則以黑石壓着一塊手帕。自然是三省的物事了。
秦忘舒歎道:“這三省最是粗心。”忙将那手帕收起,将石牌打得粉碎。
便在這時,石室傳來一道陰冷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