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儒門無虛士
大廳諸修皆驚,子思大喝道:“公孫龍,你意欲何爲?”
公孫龍橫目瞧向子思,冷冷地道:“你又是誰,敢在儒門大呼小叫?”
諸修皆是又驚又怒,端木賜緩緩道:“公孫先生,上回白馬非馬之辯,大夥兒的語氣的确是重了些,但我儒門問難,向來如此。先生又何必介懷。”
那公孫龍氣勢洶洶,全身拔挂而來,且對子思無禮,任誰都能瞧出公孫龍此來絕無好意。但端木這番話說來,卻将公孫龍今日闖進儒門之事,以争辯問難失利一事輕輕帶過。其實是要替公孫龍免責了。
公孫龍道:“端木先生,我知你好意,但公孫龍今日拼将一死,也要替我儒門除去一大禍害。”
林放道:“公孫先生向來持重,今日說出這話來,必有根由,還請公孫先生直言。那儒門禍害究竟是誰?”
那端木賜是不肯惹事的,林放卻是天不怕地不怕,且公孫龍所言之事,他也猜到了八九,自然站到了公孫龍這邊。
公孫龍戟指子思,大喝道:“此子絕非子思,而是被一道元魂驅魂奪體了,那驅魂奪體之人,正是子路。”
此言一出,滿廳儒修無不聳然動容,那子思子路皆是儒門頂尖的人物,公孫龍一句話就将二人打進地獄,已是絕無周旋餘地了。
三省雖是靈識不強,但因與大廳隔得不遠,且大廳之中人聲鼎沸,三省豈能不察,她轉向秦忘舒笑道:“秦大哥,公孫龍闖進大廳,定是你的安排了。”
秦忘舒歎道:“那是公孫先生自家的主意,實與大哥無涉。這位公孫龍雖是舌辯之士,不想也是鐵膽銅肝,儒聖座下,豈有虛士。”
三省道:“那公孫龍雖是舌辯之士,但一開口就指認儒門兩位大賢,那是過于決絕,毫無回旋餘地了。幸好秦大哥另有安排。”
秦忘舒奇道:“你怎知我另有安排?”
三省負手挺胸,傲然道:“我就是知道。否則的話,你怎會安然坐在這裏?”
秦忘舒不置可否,道:“公孫先生此番闖廳,雖無大用,也可争取一點時間,卻不知子思會怎樣處置他。”
三省道:“儒門尊卑有序,公孫龍公然指責門子首徒,若無實證,隻好讨不了好去。且公孫先生性情懼介,平生好辯,在儒門中得罪的人不少。到時也未必會有幾人替他說話了。”
秦忘舒皺眉道:“這麽說來,公孫先生竟有性命之憂?”
三省道:“儒門若定門生弟子罪過,必定是慎之又慎,公孫龍又是七十二賢之一,更需謹慎。至少,至少今日是死不掉了。”
秦忘舒輕舒了一口氣,道:“隻盼如此才好。”
這時曾參緩緩道:“公孫先生,你指證門主被子路分魂奪體,茲事體大,不可不慎,還請容後再議。儒聖身在魔域,急盼着我等馳援,卻不可誤了時辰。”
公孫龍叫道:“子思子路已然一體,一旦去了魔域,夫子身邊就多了兩大隐患,公孫龍今日在此,絕不容你等前去魔域。”
曾參歎道:“此事卻由不得你。”大袖一拂一推,平地裏一道清風卷去,公孫龍身形猛然退後一步,全身青光大盛,雙腿如鐵釘一般紮進大地之中,再瞧公孫龍腳下土地,好似銅汁澆鑄一般,與雙足渾然一體,那身子竟是不動了。但一縷鮮血卻從中角慢慢流了下來。
曾參皺眉道:“先生強接我思退功,卻又何苦。”
思退功乃是儒門功法之一,是從三省心法中化來,有詩雲:雲袖拂體佛思退,清罡怯心神亦驚。極言此功神妙。儒門諸修皆曾修習此功,但若做到曾參這般舉重若輕,收發自如,卻是極難了。
那曾參出手之時,已是手下留情,若公孫龍順勢退出,絕對無事,此刻強行釘腳不退,自然靈脈受損。
公孫龍咬牙道:“曾先生,我自然不是你的對手,但分魂奪體之禍,必定禍及儒門根基,公孫龍若是退去了,那是對我儒門不忠不信,先生今日就算取了我的性命,在下也絕不會再退半步。”
曾參歎道:“你不肯退,也隻好由你,但魔域之行,卻不容有半點差池。”說到這裏,伸手向公孫龍腳下一指,那金湯般的大地便化爲一團稀泥,公孫龍自然是立足不住,身子向後就倒。
公孫龍本是豁出了性命不要,雖是身不由已退向院中,卻在半空中持弓搭箭,口中叫道:“曾先生,對不住了。”三箭齊發,分射子思子路曾子三人。
曾參眉頭緊皺,伸手輕輕一拂,空中三枝箭齊齊斷爲兩截。這一式亦是三省心法中所有,名叫雲拂手,乃是儒修基本法術。
此人所施功法,皆是儒門常見,諸修皆習。但此刻用來,卻遠比他人強出十倍去,諸修早知曾參修爲極強,今日才見曾參手段,與自家所學暗自印證,皆是敬佩得五體投地。
思退功也罷,雲拂手也好,皆是儒門入門功法,因此諸修不免就将其瞧得輕了,修成之後,便不肯勤加練習,更不知體悟其中的微言大義,此刻方知,便是這儒門等閑功法,亦具備極其強大的神通。諸修慚愧之餘,不免心中大熱,原來那世間本無絕學,将一門功法學得透徹了,那便是絕學了。
三省已脫口叫道:“好厲害,好神通,原來這思退功,雲拂手,也是這般威風凜凜。”
便是秦忘舒見曾參出手,也是敬佩有加。那曾參出手之際,其實并不曾以境界靈壓欺人,而是将功法的威能發揮到了極緻。想來他的境界強過公孫龍許多,若竭力施爲,一招之下,公孫龍便成肉餅了。
秦忘舒見了曾參手段,不由得毛骨悚然,暗道:“我所修之術已然數不勝數,若論精通明悟者,卻又是哪樣功法?原來我亦是那貪多務得的性情,今日當可猛醒。”
公孫龍射出三箭之後,知道必然被曾參所阻,但其人志不在此,而是借這三箭之功,将身一閃,就在衆人面前消失。衆人不由暗舒一口氣,那公孫龍畢竟還是退去了,否則曾參稍加一二成法力,那公孫龍必死無疑。
但曾參卻是神色一變,低喝道:“門主小心。”那身子立在原處不動,腦後卻是青光沖出,青光之中飛出一道身影,卻是一名彩衣女子,這女子面如滿月,體若束素。已淩空飛到子思頭頂。原來是曾參遁出法相,去護衛子思。
就在法相現出的刹那間,空中轟然一聲響,九道青光穿透屋頂,自空中落下,向那子思攢射過去。而九道青光之中,似乎又裹着一道微弱的金光,隻因九道青光極強,自然就将這道金光掩飾住了。
秦忘舒禅識強大,倒也能分辯明白,九道青光其實是九枝羽箭,那道暗藏其中的金光,卻是一柄七尺青鋒。
公孫龍先退而攻,九箭藏劍,可謂極盡巧思,且又是竭盡全力,這也難怪曾參變色了。
幸好法相及時遁出,搶在九箭之前趕到。就見那彩衣女子左手掐訣,掌心就生出一個金色渦流來,向那九箭招去,九枝箭歪歪斜斜,就被這渦流吸了過去,那柄七尺青鋒赫然現在廳中。
諸修驚呼聲中,彩衣女子再伸右手彈去,七尺青鋒寸寸而斷。斷劍停在空中,不曾下堕半寸。
三省撇了撇嘴道:“曾先生可不是在賣弄了,公孫龍境界弱于他不少,又何必遁出法相。”
秦忘舒道:“曾先生表面在救子思,其實意在公孫龍。”
三省目光大亮,猛地點頭道:“這樣才說得通,他是怕激怒了子思,一旦子思出手,公孫龍絕讨不得好去。此刻有曾參法相護體,他可就不好意思出手了。”
秦忘舒笑道:“不錯。若他此刻強行出手,豈不是小瞧了曾參的手段,不給這位曾聖人面子。”
三省嘿嘿笑道:“今日我也學了一招。”
大廳之中光芒大盛,卻是曾參祭出了一件法寶,等那諸修去瞧那法寶時,卻不見了曾參的身影。
秦忘舒見到曾參祭出的法寶,心中卻是一涼。
他本以爲公孫龍此番闖廳,縱不能揭露子思面目,好歹也能拖延一點時間,哪知曾參行事果斷,滴水不漏。一邊護住子思,一邊追出大廳去擒公孫龍,最要命的是,他所祭出的法寶,正是破域穿界之物。
卻見那法寶乃是一隻玉葫蘆,此葫蘆已掀開頂蓋,從葫中飛出兩隻金蛇。兩隻金蛇一左一右,就将那界力生生扯出一道裂縫,裂縫之中黑氣彌漫,魔息驚人。裂縫之外尚是凡界,裂縫之内,便是魔域了。
子思喝道:“時辰已到,我等立時動身,不可誤了夫子的大事。”
子路道:“還需等一等曾先生。”
子思笑道:“曾先生既然出手,公孫龍必然見擒。”
話音剛落,曾參已然回到原處,瞧他神情,仍是從容不迫,但公孫龍卻不知去了何處,更不知是生是死。
子路忍不住道:“曾先生,公孫先生何在?”
曾參微微一笑,道:“容後再議。”
諸修聽到這話,知道公孫龍必是無恙了,這場小小的風波,也就此平息。雖然公孫龍指證分魂之事極其嚴重,卻正因爲此事聳人聽聞,諸修大半是不信的。且曾參既然出手平息此事,可見曾參亦是不信了。
葫中兩道金蛇雖分開界力,卻尚是狹小,不容人身通過,那曾參便掐法訣一道,替兩隻金蛇加持,然而兩隻金蛇竭力施爲之下,那裂随仍然隻是一線,絲毫不曾擴大。
曾參面上疑雲大起,低聲道:“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