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妙舌綜蓮花
雲天輕雖修仙修之術,但既來魔域,定是深自抑藏,且以天輕手段,瞞過魔域諸修絕非難事,自己若想在這數萬道魔息中尋出天輕來,可謂大海撈針。
唯一的辦法,就是尋到摭莫山魔族首領,雲天輕若想說服此山魔衆,必然是要面見此地領袖的。
但此山數萬魔息,又有哪一道是屬于此地領袖?
需知魔修最擅掩飾身形修爲,若他是本以魔衆部領,又知山外大兵壓境,自己已成爲衆矢之的,自然也要想盡辦法,掩飾自身,如此一來,卻讓秦忘舒頭痛萬分。
看來隻好步步爲營,先探明此山魔衆的情形再說了。
放眼瞧去,山中背陽濃陰之處,建有無數草屋,樣式千篇一律,唯有大小之分。但那草屋排列,卻是井井有條。
那魔衆習俗,雖與凡俗百姓有差,但聚衆而居的習慣卻是一樣的。且那魔修個個生性兇蠻,動辄大打出手,因此魔修絕難獨自生存,非得與親族好友如影随形不可。
秦忘舒甚是靈慧,從儒門三修處學來條分縷析之法,就從魔衆聚居的情形之中,瞧出魔衆的種種習俗來。
看那山中草屋數目不一,一座山嶺中,往往隻有一處。多者有數百間草屋,少者不過數十間罷了。
秦忘舒暗道:“看來這魔衆是以家族爲主,分占群山,家族勢力龐大,占的山嶺便是又高又大,面積甚廣,若是家族熱力弱小,自然隻好在那小山之中安居了。”
心中計定,便尋了處百間草屋聚居之處按下遁風。
他不曾落地,就聽到山中傳來石鼓聲響,從幾間草屋之中沖出數名魔修來,個個手持石刀木劍,人人如臨大敵。
而除了這幾名魔修外,其他草屋之中的魔修卻不曾現身。看來魔衆各負其職,家族之中分工明确,已顯非烏合之衆了。
秦忘舒暗道:“曾先生說魔衆已得教化,看來果然如此,此地至少有數百魔修,卻隻有數名魔修現身。這就叫各負其職,井然有序了。”
瞧那幾名魔修,身上所穿雖是布袍,卻甚是粗劣,可見魔衆織布之術甚是平平,比不得凡俗百姓手藝高超。而觀其手中兵器,更是簡陋之極。看來此山魔衆生活甚是困苦。
那魔衆與凡俗百姓一般,并非人人可修仙術,但比例卻比人族大得多了。仙修之士,在人族之中,萬人中也未必出得一個,但千名魔從,往往就會生出一名魔修來。
秦忘舒不敢動用禅識,而是以魔識探去,隻見那沖出草屋的數名魔修,境界不一,至高者不過是五級魔煉士罷了。
秦忘舒滿面堆歡,道:“各位魔兄,請了。”他不知魔衆禮數,自然不敢揖手爲禮,免得洩了人族身份。
那魔衆個個身材高大,秦忘舒在人族之中雖不算矮,但與諸位魔衆一比,可就略顯瘦弱了。且秦忘舒又掩去魔息,等閑難以辯出他的境界,因此幾名魔衆面上就露出不屑之意來。
一名魔修喝道:“你是誰,怎敢擅自闖進摭莫山。”他說的話秦忘舒雖能聽得明白,但發音卻是古怪,這是因魔域極闊,每處口音自是不同。
秦忘舒道:“在下來自東方,隻因族中兄弟加入魁神大軍,不幸盡數戰死,我爲避這苦役,隻好東奔西走。”說到這裏,努力做出傷悲之色。
諸修魔修暗暗點頭,大有同情之色。
秦忘舒心中想得明白,摭莫山魔衆既然有投納清流之意,想必與索瓦耶意見不合。說不定就是想逃了兵役。他雖不知魔域制度,隻好從人族法度想來,幸好一說便中,看來天下雖大,那規章法度萬變不離其中,一個“役”,一個“稅”,怎樣也是擺脫不得的。
一名魔修道:“你從東方逃到這裏,卻能不死,倒也是難得了,莫非是想投我摭莫王,有個安身立命的所在?”
秦忘舒大喜道:“這位魔兄的話說到我的心坎裏去了。”
那魔修得意洋洋,道:“我何事不曾見過,你的心思我一見就明白了,本來你身世悲苦,收留你也無妨,隻是如今情形卻不同往日,我等實不敢留你。你取了這黑果,就投别處去吧。”
說罷果然取出幾枚黑果來,遞到秦忘舒手中。
秦忘舒若不知這黑果爲何物,若是立時露了馬腳,他接過黑果之時,暗暗運用觀玄之術,将這黑果瞧了個明白。原來此果雖是天生地長之物,卻與真玄丹相差無幾,想來是補充魔玄之物了。
他歡喜道:“這物事正是用得着了,多謝魔兄相贈。”
魔修道:“你既得了黑果,至少也能暫時活下去來,速速離開摭莫山去吧。”
秦忘舒愕然道:“卻讓我去哪裏?”
那魔衆道:“魔域之大,你想去哪裏,便去那裏。”
正在這時,有兩名魔衆就吵了起來,他二人說話又急又促,口音又是古怪,秦忘舒一時間聽不出二人爲何争吵。忙靜下心來,細細分辯,原來二人卻是爲了自己。
隻聽一名年輕魔衆道:“那山外皆是索兵,卻讓他逃到哪裏去?這不是要絕了他的生路嗎?”
另一名魔衆瞧來模樣蒼老,則道:“那索瓦耶處處要尋我等的不是,強逼我等歸順了他。隻因不知摭莫山的虛實,不敢輕舉妄動罷了。若此人是索魔派來的奸細,可不是糟糕之極?”
年輕魔衆道:“若他再來逼迫,大不了就投了迦羅。我聽說迦羅那裏風氣和睦,不會以強壓弱,且人人可修高明心法。”
老年魔衆道:“那新法雖好,卻要将舊法盡棄了,祖上傳下的心法,雖不算如何高明,難道說棄就棄?”
年輕魔衆道:“阿伯,你也知祖上心法不算高明,那新法可是世尊傳下的,是世間一等一的心法,就算從頭修起,隻要假以時日,定有絕大成就,可不比守着祖上心法強得多了。”
老年魔衆口中道:“新法舊法且不論,這人是萬萬收不得的。”
年輕魔衆道:“我倒是盼他是索魔派來的奸細,那摭莫王此時還沒拿定主意,非得索魔逼他一下,方才肯投納清流的。”
老年魔衆叫道:“你這話真正豈有此理。”
秦忘舒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原來魔衆各族,所修心法不一,自然是有的高明,有的簡陋。那年老者修習心法已久,自然不敢丢棄了,而年輕魔衆習修心法不久,修爲有限,就算棄了舊法重修,也不覺可惜。
魔域之衆,人人都知新法的好處,但畢竟舊法習修者極廣,越是修爲高深者,或是無法割舍了,魔域新舊沖突也是難免。迦羅此刻雖是勢力微弱,但隻要能堅持下去,自然一日強過一日。
面前魔衆也分了兩派,老成持重者就不肯收留秦忘舒,年輕魔衆則是無所忌憚,又覺得秦忘舒身世悲苦,心中倒是願意留下他的。
秦忘舒聽了片刻,心中一動,道:“若論那魔修新法,我倒是略知一二。”
此言一出,諸多魔衆十幾隻眼睛頓時聚了過來,年輕魔衆目露驚喜,年老魔衆神色驚懼。
一名魔衆喜道:“魔兄果然知曉新法?”
秦忘舒爲了此次魔域之行,早就做足了準備,于魔修心法着實下過苦功,這新法雖不必去深修他,但既來魔域,自是要知已知彼。
他有無相魔訣爲基,無論是魔修的新法古法,皆可依樣施來。任誰也瞧不出他真正的底細來。無相魔訣中的“無相”二字,便是無迹無影之意,不光能藏身慝影,施展法術,亦讓人瞧不出底細。否則當年那魁神怎能以這無相魔訣瞞過世尊?
秦忘舒掐起法訣一道,對那魔衆道:“魔兄,你若是不怕死,可試我這新法的威能如何。”
那魔衆絲毫不懼,道:“你隻管施來,瞧你身子瘦弱,便是修了新法,又怎能傷得了我。”
這魔衆本就身材高大,猛地吸了口氣,四周暗起旋風數道,那是吸納了四周魔息以爲己用,就見這魔衆身子立時長了三尺,全身肌肉堆積,變得雄壯無雙。
魔修舊法之中,大多追求力量和速度,年輕魔衆這法術本是魔域中最常見不過的。亦可知這百人部落所修心法,并無出奇之處。
秦忘舒笑道:“你可瞧好了。”伸掌向前輕輕一推,一道潛流無聲襲去,正中那魔衆胸口,這魔衆大叫一聲,身子向後飛了起來,足足飛出近百丈去。
慌得那四周魔衆,急忙前去接應。卻見那魔衆在空中轉了個圈,複又回到原地,面色大喜叫道:“厲害,厲害,我這落山功施展起來,便是萬斤之力也推不動的,你身子瘦小,若不是修了這新法,怎有這般大的力氣。”
秦忘舒道:“在下隻想尋個所在安身,諸位若是不敢收留我,倒也無妨,萬請指明我一條出路,如何能見到摭莫王。若那摭莫王也不肯留我,我也隻好去别處了。”
約有半數魔衆點頭道:“這倒也使得。”
卻見兩名年老魔衆面色一沉,一名年老魔衆冷哼道:“你一來就要見摭莫王,難道還不是奸細!”一句話說的人人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