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民心最難聚
秦忘舒大喜道:“有曾先生前來助我,此戰定是高枕無憂。”
曾參道:“因從雲姬處聽到秦兄教習禅言,以禦凡俗之衆,在下心中甚是好奇,這才主動請緣前來觀戰。”
秦忘舒道:“正要與先生商議,他日浩劫生發,這四字禅言,便是我凡俗百姓的救命靈符了。”
當下秦忘舒就令摭莫山魔衆演示了一回,奈何因無大敵當前,魔衆也不當一回事,皆在那裏嬉笑吵鬧,好不容易喝止了,那禅言念的也是不齊,雖偶有一兩縷青氣顯出,卻是觸手可散,怎成氣候。
那領兵操煉的禦氣使都向秦忘舒叫苦道:“大修,大夥兒不聽使喚,卻該如何是好。”
秦忘舒甚是着急,道:“先前兩日魔衆倒也聽話,怎地今日真正演練了,卻是這般不濟事?”
禦氣使道:“前兩日是因魔軍來襲,大夥兒尚知道害怕,如今過了兩日了,隻怕大夥兒已是淡忘了。”
秦忘舒苦笑不已,怎地魔衆這般健忘,不過兩三日的事情,竟是忘得幹淨了。
曾參反倒勸秦忘舒道:“我觀這禅言之妙,重在齊心,此刻大敵未至,魔衆不以爲然,人人懶散,自然青氣不出。”
秦忘舒恨聲道:“平日少了曆練,真要等到大禍臨頭,必定心中惶恐,這卻如何是好?”
曾參道:“教化之道,天下至難,那世人便是閑居獨坐,也是萬念叢生,‘齊心’二字,那是極難辦到的。”
秦忘舒道:“非得到生死關頭,方能齊心協力不成?就怕到時悔之晚矣。”
曾參笑道:“不經一事,不長一智,你苦口婆心勸他,世人總是不聽,非得讓他親身經曆生死大劫,他方能明白的。”
那魔衆心地至樸,尚是這般難以教化,想來他日回到凡界,以這禅言去教凡俗百姓,必定是困難之極,秦忘舒想到這裏,自是憂心忡忡。
秦忘舒隻好将心一恨,去請了摭莫王法劍在手,其後又嚴厲訓誡了魔衆一回,雖比剛才略略好些,但終究衆心不齊,青氣難現。
秦忘舒暗道:“正所謂慈不掌兵,不行軍法,如何約束部衆。”就請摭莫王的法刀來,立時斬了三名魔衆。
三名魔衆人頭落地,頓時立竿見影,魔衆剛才還是喧鬧不休,此刻已是噤若寒蟬。衆口齊聲念誦之下,一道青氣果然自空中垂落,現在山前。
秦忘舒親自禦使,将手中紅旗招展,隻見紅旗指向之處,青氣立至,那青氣雖談不上鋪天蓋地,卻如鐵壁一般,以曾參之能,接連沖突了數回,也是寸步難行。
曾參這才大喜道:“我觀此氣,方正是真正的天地浩然之氣,竟比我儒門仙術所修還強出許多,此刻隻有數百魔衆,這青氣已是強大之極,若是萬衆齊唱禅言,魔軍便有百萬,也是難以沖上山來。”
秦忘舒雖也是歡喜,但想到推廣禅言之難,卻是難舒雙眉。
摭莫山魔衆還算是至樸純真的,就已是這般不堪教化。那凡俗百姓,遠比魔衆奸滑,到時少不得偷奸耍詐了。而魔軍的厲害,摭莫山魔衆是親眼瞧見了,又知道禅言的好處。但凡俗百姓,又不曾見過魔軍,任你苦口婆心,隻怕也是白饒。
而在這摭莫山中,尚可動用軍法,但在凡俗百姓之中推廣禅言,難道動不動也要殺人不曾?就怕禅言不曾教會幾個,百姓反倒會作反起來。
當晚與曾參深究此事,曾參道:“國有四維,四維不張,國必滅亡,四維者,禮義廉恥是也。如今蒼穹百姓不知禮義廉恥,此乃教化之失,而若想推行教化,本可緩慢行之,如今隻好動用雷霆手段。但就算要雷厲風行,那首要的條件,則是天下一統。天下離散,法令難施。”
秦忘舒深以爲然,道:“好比百姓不知這禅言的好處,也隻好動用強力手段,如此就需動用強權了。世人提到強權,無不厭惡之極,卻不知君子動用強權,卻是迫不得已。”
曾參道:“民衆所見極小,君子所見極大,故爾夫子曾言,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君子并非貪權,實因若無權柄,萬事難成。”
秦忘舒道:“聽聞晉君已統蒼南,但就算蒼南一統,若想統一北氓東穹諸國,隻怕困難重重,那東穹比不得蒼南,可謂大國林立,又該如何是好?”
曾參道:“那晉君再有本事,若想統一蒼穹,也是絕無可能。除非等到魔軍大舉侵入蒼穹,那百姓方知天下一統的好處,否則就算百姓性慕大晉,那諸國的國君又豈能輕易交權。因此浩劫一生,我蒼穹百姓,必定是深受其苦不可,這一劫卻是逃不過去的。”
秦忘舒深自歎息,此刻方能體會到玄靈天尊的良苦用心。
魔我之害,百姓懵然無知,隻好發動魔獸大軍,以懲百姓,令其述途知返。而施以教化之道,則需天下一統,百姓亦不知其中好處,非得深受其苦,方能後知後覺。
而蒼穹百姓的存亡,就在于何時才能大徹大悟,若等到魔軍占了大半蒼穹,才知道萬衆齊心,那時就怕悔之晚矣。
而觀天地之意,似乎是做了兩手準備,若蒼穹百姓始終不知悔悟,隻好任由魔軍滅了人族,以魔衆取而代之。若百姓及時悔悟,奮起反抗,到時萬衆一心,反将魔衆逼得走投無路,那時摭莫仙府的好處就顯現出來了。
這樣瞧來,他日浩劫生發,必定是千頭萬緒,讓人進退兩難。而最痛苦的,就是如秦忘舒曾參這般預知大局者了。
其後數日,秦忘舒與曾參加緊操練魔衆,前日雖是斬殺了三名魔衆,但真正操演起來時,仍有不聽号令者。那秦忘舒被迫無奈,隻好又斬了數人,等到第七日,摭莫山魔衆方才軍容整肅,如臂使指。
這段時間以來,雲天輕也隻是來過摭莫山一次,見到秦忘舒已将摭莫山魔衆調教的井井有條,自是大覺欣慰。但也隻與秦忘舒說了兩句話,就匆匆去了。
原來雲天輕要将摭莫山下的廣大地域布成戰場,務必要令索柯大軍在此大大地吃個苦頭。因此在摭莫山下廣闊的戰場中,雲天輕已布下無數陣法機關。那索柯大軍不來則罷,一旦進逼此處,必是有來無回。
到了第十日,清流斥候紛紛傳來消息,索柯二魁神已聚衆七十萬,兵分三路,向摭莫山方向開進。三路大軍皆沖着摭莫山而來,看來正如秦忘舒所料,索柯二人是想先奪了摭莫山,以便站穩腳根,免除後患,再與清流大軍交戰,一軍殺将清流地域。
摭莫王聽到索柯隻來了七十萬人,不由大感驚訝,對秦忘舒道:“先前索魔獨自領兵,每次至少也是百萬之衆,怎地這回索柯聯手,卻隻來了七十萬。索柯二魔已占去了魔域九成地域,就算召集千萬大軍,也不過三五月之事。”
秦忘舒道:“兵貴精不貴多,如今索柯二人身邊有魔我參贊,怎會不明白這個道理,先前清流四萬人馬,就打得魔軍數十萬大軍潰不成軍,那索柯二人得了教訓,此番七十萬人馬雖少,但必是精兵良将,摭莫王千萬莫要輕敵。”
摭莫王道:“我這摭莫山地勢險要,不怕他步卒前來攻打,但若是魔軍人人皆擅五行之術,那可就要棘手一些。”他剛才還是鬥志沖天,此刻卻又患得患失起來。
秦忘舒深知大戰來臨之前,人人皆是百念叢生,摭莫王這樣的情形,倒也不足爲奇,便道:“我摭莫山魔衆雖隻有十日準備,卻也頗可一戰,摭莫王,你隻需領着四千魔将,備足武器厮殺,有我與數萬魔衆在此,絕不讓索柯大軍靠近摭莫山半步。”
摭莫王道:“先前雲姬已令人送來兵甲無數,你瞧那清流部衆人人衣甲不全,反倒是我摭莫山四千魔将,卻是人手一弓一刀無數箭枝,那雲姬待我,着實義氣深重。”
其後兩日,那警訊不絕傳來,到了第三日,前方來報,索柯大軍的先鋒部隊共計兩萬魔軍,離摭莫山不足百裏了。
秦忘舒問那斥候道:“不知索柯魔軍的先鋒是何人統領,實力如何?”
那斥候道:“魔軍先鋒是由索魔部下十大魔皇之一九山魔皇親自統領,所轄之衆,是有萬名魔修,皆擅五行遁術。又有七千魔獸,乃是萬獸山出身,個個力大無窮,擅走山路。又有三千魔禽,皆擅五行法術,或用火,或用水,個個難防。”
那摭莫王聽了這話,前幾日被秦忘舒鼓動起來的鬥志,又立時洩了下來,連聲叫苦道:“這可如何是好,那七魔獸倒也罷了,但萬名魔修,三千魔禽,那可是極難抵擋的。”
秦忘舒正想勸他,忽聽得摭莫山中鼓聲大作,摭莫王變色道:“不是說尚有百裏,怎地這就沖了過來。”
秦忘舒與曾參急忙出了地府,來到空中觀瞧,隻見摭莫山後山方向,飄起一團烏雲來,凝神瞧去,卻哪裏是烏雲,還是數千鐵翅蒼鷹,正聚在一處,向主峰飛來,這才引得山中警鼓四起。
曾參道:“這些魔禽倒是來的快,還請秦兄速下軍令,喚起魔衆禦敵。”
秦忘舒一聲令下,魔衆皆奔進地府,地府外隻留下四千魔将鎮守。幸好有這十日訓導,摭莫山魔衆倒也聽從軍令。片刻間,地府中已是濟濟一堂,數萬魔衆各自安坐,隻等秦忘舒下令念動禅言。
眼見得大戰将近,秦忘舒又是興奮,又是緊張。他取刀弓在手,大聲喝道:“摭莫山部衆聽令,衆志成城,萬念皆空,保我摭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