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原來此身映天地
衆人大驚,慌忙前來細看,隻見曾參以手捧心,面色如火,雙目緊閉,已然是氣若遊絲。
阿修奇道:“不好,曾先生被那塵障魔蟲侵心,全身血流不暢,隻怕是死不成了。”
秦忘舒皺眉道:“果然是無法可醫嗎?”
阿修奇道:“那魔蟲一旦入體,誰能救得?自古以來,但凡魔蟲入體者,無有活命的。”
秦忘舒沉聲道:“曾先生非救不可。”伸手探向曾參的腕上靈脈,阿修奇慌忙道:“大修萬萬不可,那魔蟲目力難辯,靈識不察,一旦侵入大修體内,大修也是,也是……”
秦忘舒道:“若不能明探他體内情形,如何施法,便是冒險,也隻能一試。”揮手令衆人閃避,同時全身上下金光閃耀,已将渾樸金光施展到極緻了。
阿修奇見到秦忘舒身上金光就是一呆,喃喃地道:“原來大修早就修成渾樸金身。”
秦忘舒以指壓住曾參腕上靈脈,便以觀玄之法,去探曾參體内動靜。衆人見他面上古井不波,神色不動,也不知是好是歹。秦忘舒沉吟片刻,指尖金光更盛,那金光就被逼進曾參的體内,片刻之後,便有金光自曾參體内緩緩透出,那金光先是從曾參腕上現出,其後臂上亦是閃現金光,最終腹部丹田處皆是金光閃耀。
阿修奇道:“原來大修是用這渾樸金光驅趕魔蟲,這法子好是好,就怕難以去根,那魔蟲無孔不入,卻是難以驅除盡的,哪怕隻有一隻魔蟲不除,片刻之後,便是百萬之數了。”
雲天輕道:“一隻魔蟲,怎就變成了百萬?”
阿修奇道:“雲姬有所不知,這塵障魔蟲若不遇肉身也就罷了,一旦進入血肉之軀,就立時繁衍生長,一分爲二,二分爲四,不消片刻,就是百萬之數了。”
雲天輕亦是大皺眉頭,道:“不想這塵障魔蟲如此難纏。”
但向秦忘舒瞧去,卻見他雖是神色凝重,卻倒也從容,心中也就存了幾分指望,因不敢令秦忘舒分心,便不曾向他開口尋問。
片刻之後,曾參身子微微一動,但仍是雙目緊閉,衆人大喜,看來秦忘舒的驅蟲之術竟是大有效果。本以爲秦忘舒會趁勝追擊,哪知秦忘舒卻在此刻收回手來。
衆人不知其中玄奧,更不敢問,隻好凝神去瞧,隻見曾參雙手緩緩掐了道法訣,法訣所指,正是心口處。那法訣施展之後,幻出無數符文,符文在曾參心中盤旋了數息,便有一道青氣自丹田處透将出來。
曾點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道:“浩然正氣已生,參兒終是無恙了。”
随着曾參腹部青光愈加強烈,曾參面上赤紅已退,隻過了數十息,曾參一躍而起,又是生龍活虎一般。
阿修奇又驚又喜,道:“曾先生怎地就活了過來,秦大修這般醫術,可謂前所未有,卻不知是怎樣的道理。”
那阿修奇既是丹魔,說來便是魔域的醫生,但秦忘舒的驅蟲之術,卻是大大超出阿修奇的玄承了。
秦忘舒微微一笑道:“我那渾樸金光雖好,但如你所言,的确難以驅盡魔蟲,不過這道金光,卻能激發曾先生體内真玄,曾先生的靈脈一旦打通,自然就要施法自救,其實是曾先生救了自己。不過其中關鍵,卻是曾先生修成浩然正氣,若是換了他人,仍是無功。”
阿修奇又驚又羨,道:“這麽說來,浩然正氣竟可驅盡塵障魔蟲了,爲何秦大修竟知此理?按理秦大修也是初來魔域,更是首次遇到塵障的。”
秦忘舒道:“非得極陰極穢之處,方能生出這塵障魔蟲來,而儒門浩然正氣,恰又是君子之氣,至德至賢之氣,我私下想來,那浩然正氣定是塵障魔蟲的克星。因此隻需曾先生頭腦清型,靈脈暢通,自然就可自救了。”
阿修奇道:“浩然正氣竟是塵障魔雖的克星,何以曾先生先前卻會被那魔蟲入體,以至神志不清?”
諸修皆道這問題問得好,皆向秦忘舒瞧去,看他如何回答。
秦忘舒笑道:“曾先生與我一般,皆是初來魔域,曾先生這具肉身對魔蟲也是首次經曆,怎知防範,不知不覺之中,就被魔蟲擊垮,等我将他激醒了,那肉身已生警覺了,這才借助浩然正氣之力,驅盡魔蟲。”
阿修奇大爲歎服,道:“我煉丹多年,也略知醫術,說來世人這具肉身最是奇妙不過,瞧來脆弱之極,卻又強大無匹,明明不堪一擊,卻又是強逾鋼鐵。我有位老友說的好,修仙本是修心,心爲體之本,說來亦是修體。那肉身有種種玄妙,世人至今所識不過萬一,正如當今世間,世人隻知蒼穹,卻不知蒼穹之外,隻知混沌,卻不知混沌之外,另有天地了。因此仙修之道,與其放眼物外,不如謹察自身。”
秦忘舒與雲天輕相視一眼,皆是又驚又奇,那阿修奇相貌平平,境界修爲無一可取,但能說出這番話來,便知他識見極是高明。
秦忘舒道:“阿修奇,這話卻是聽何人說來?”
阿修奇道:“多年前一位魔友罷了,隻可惜當年匆匆一面,就此分手,也不知他如今下落了。”
秦忘舒歎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魔域有億萬之衆,怎無高士,隻恨無緣一見了。”
曾參雖是有驚無險,卻也給衆人敲了記警鍾,極樂山的塵障魔蟲果然是無孔不入,便是備加小心,也會着了它的道。清流大能既然全體趕來極樂山,這塵障魔蟲就是最大的對手了,因此那極苦果定要速速煉制不可。
諸修身在山谷之中,聞着那古怪的甜香,心中仍是一刻不敢放松,極苦果固然是塵障的克星,塵障不敢深入谷中,但極苦果本身就是極毒之物,又怎能大意了。
用浩然正氣驅除魔蟲,那是以正驅邪之法,而以極苦果抵禦魔蟲,則是以毒攻毒之法,其中原理大相徑庭,不可不察。
諸修向谷中瞧去,隻見那紫果生得遍地皆是,說來也奇,諸修雖是辟谷多年,對食物早就不生欲望,但見了那紫果,卻是垂涎三尺,恨不得立刻摘而食之。這其中以阿修奇修爲最弱,但阿修奇深知極苦果的本性,倒也是忍得住,但阿不努台卻忍不住伸手摘下一枚紫果來,迫不及待,就向口中送去。
阿修奇慌忙道:“此果絕不可食。”伸手卻搶,卻哪裏能搶得及,竟被阿不努台搶先一步,将那紫果吞進口中,已是汁水四溢了。
阿不努台隻咬了一口,就大叫道:“好苦,好苦,我怎地就糊塗了,去食這極苦果。”忙去大吐特吐,弄得狼狽不堪。
衆人皆是擔心之極,生怕阿不努台生出意外來,幸好阿不努台雖是狼狽,倒也是身子無恙,此人的煉體之術,堪稱一絕。這身體着實強健的出奇。
阿修奇忙道:“大夥兒切莫觸這紫果,一旦觸到,心中就生出吞食的欲念來,那可就糟糕了。”
秦忘舒想起阿修奇剛才的話來,世人這具肉身,藏有極多玄奧,同樣的一具肉身,既可如雲天輕般,修得雙手銷魂蝕骨,也可如阿不努奇一般,修得百毒不侵,強鋼勝鐵,就算自己修成的妙神指,也是肉身變化的一種。
若果然能探明這肉身的秘奧,豈不是可集諸妙術于一身。隻是探那肉身奧妙,卻不知該從何下手。
曾參立在紫果叢中,亦在瞧着阿不努台,神情若有所思,隻聽他口中念道:“行有不得,反求諸已,夫子此言,誠不我欺。”
秦忘舒心中一動,道:“曾先生怎地就大生感慨?”
曾參笑道:“剛才阿修奇有關肉身之言,觸動在下思緒,這才胡思亂想起來,卻讓秦兄見笑了。”
秦忘舒道:“行有不得,反求諸已,那隻是處世之道,與那三省吾身之言異曲同工,怎地就牽扯到肉身上去?”
曾參笑道:“這八個字的意思,本來的确是自省之意,我等在外遇到不明之事,無從解決,就該扪心自問,是否是自己出了問題。但正如阿修奇所言,我等這具肉身,其實就是這世界的映照反射,若是在外求不得答案,就隻好去本身求去。”
秦忘舒心中一動,道:“常聞那仙界大德大能之士,能開啓靈台,洞窺世間奧妙,莫非開啓了靈台,便是反求諸己?”
曾參大笑道:“妙極,妙極,秦兄既有此悟,他日開啓靈台不在話下,飛升仙界之時,莫忘提攜。”
秦忘舒亦笑道:“他日曾先生名列仙界,在下自然亦要彈冠相慶。”
二人不由相視大笑,那雲天輕亦是忍俊不禁。
諸修不敢輕易動那紫果,生怕被那紫果所誘,若不小心吃進肚子裏去,誰能像阿不努台那般百毒不侵?因此皆冷眼去瞧阿修奇如何摘那極苦果。
阿修奇在紫果面前盤膝坐下,口中念念有詞,他念的是某種魔域的古老真言,便是雲天輕也隻是聽懂了三成。阿修奇念了數遍,神色愈和,再念了數遍,頭頂生出青光一道,秦忘舒冷眼瞧去,那阿修奇身在青光之中,竟有幾分法相莊嚴,本來是平平無奇的相貌,此刻卻令人心生敬仰起來,心中暗暗稱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