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 永不化蝶此心同
秦忘舒聽到魔蠶誇贊雲天輕,心中自是得意,忙将這話對雲天輕說了,雲天輕微微一笑,道:“那魔蠶隻是魔蝶幼體,雖能吐絲,卻有種種缺陷,比如無法開口說話就令人郁悶不已。這樣看來,魔蠶忍着千年苦楚,強忍着不去化身爲蝶,這樣的重大犧牲也是難得了,雖是如此,那世尊是否來過這裏,還需見着實物才是。”
左首魔蠶傳音道:“仙子此言有理,你可向那壁上瞧去。”口中金絲一吐,指着北方的一處石壁。
雲天輕循着金絲瞧去,隻見北面有堆石壁甚是平滑,但卻非天生地長,更非刻意雕啄,而是有大能之士伸掌向下一抹,因此那石壁雖 滑,卻也留下指掌的痕迹來。
隻不過這樣的神通,略有修爲者就能辦到,顯然不是世尊來過此處的明證,倒是壁上指印宛然,留下的數道符文,卻需細心參商。
那雲天輕開口之後,秦忘舒無形之中就被兩隻魔蠶冷落下來,雲天輕竟是反客爲主。若論讨人歡喜,秦忘舒自然明白,自己絕非雲天輕的對手了。
順着雲天輕的目光,秦忘舒也瞧見了那堆石壁,地火熊熊之下,石壁熠熠生光,那壁上指印又是甚淺,本來也難以留意。此刻細細瞧去,見那壁上符文甚是潦草,顯然是人随手劃來。且那符文左一團,右一片,瞧來雜亂無章,又有數處符文被抹去大半。
見到這壁上符文,秦雲二人大緻可以想見當時情景。
那人立在壁前忽有所悟,便在壁上随手描劃起來,被抹去的符文,自然是因不合己意。那留下的符文,顯然已然經過百般推敲。
雲天輕道:“瞧這壁上符文,果然是煉氣凝絲之法,這麽說來,兩位魔蠶前輩的吐絲神技,竟是世尊所傳了。”
左首魔蠶喜道:“的确就是如此。當年世尊來此,以無上造化神通,造出極弱水來,就此困住塵障魔蟲,那魔蟲千年來不敢出極樂山半步,這才保住魔域衆生。但世尊造出極弱水後,仍是眉頭緊鎖。我等那時渾渾噩噩,不知世尊光降。但見世尊煩惱,心中也爲之不歡。唯知伴在世尊腳下罷了。”
右首魔蠶道:“不想世尊見了我等,卻是喜笑顔開,說道:天意使魔蠶伴我,定有緣故。是了,若論造化之能,魔蠶亦是天生之技,你等可以極弱水爲食,那蠶絲屬性,必将一變,或可修出一物,抵禦天外暗物。”
左首魔蠶道:“我等聽了世尊這話,皆是歡喜,此後極弱水便從紅雲之中生出,就此萬世不絕,我等也謹遵世尊囑咐,除了這極弱水之後,不敢再食他物,以免體内氣息不純。果然就吐出無影絲來。”
右首魔蠶道:“但無影絲雖好,也隻能用來切割世間萬物,若想抵禦暗物法寶,卻是絕無可能。世尊于是就在那石壁上,臨時創出符文數道,囑咐我等照此修行。其後空中有天音傳來,世尊這才匆匆離去,回首想來,世尊離此已有千餘年來,但世尊當日形貌,卻是曆曆在目,宛若世尊剛剛離去一般。”
秦雲二人聽到這裏,皆是歎息。隻是二人皆是未置可否,仍是細心體悟壁上符文,雲天輕道:“秦大哥,你當年在承天宮之中,想來見過世尊手澤,若與壁上符文對應,是否字迹相同?”
秦忘舒道:“承天宮碑上符文皆是深思熟慮,字迹工整,這石壁上的符文卻甚是潦草,但正所謂字如其人,承天宮碑文風神整峻,氣度溫和,而壁上符文清奇脫俗,妙趣無窮。瞧來大相徑庭,但細論其胸中丘壑,實爲一人。”
魔蠶大喜道:“此刻你總算信了,那抵禦暗物之法究竟如何,還請道友速速道來。”
秦忘舒道:“道破此中玄機不難,隻是晚輩尚有一惑,兩位前輩既然是受世尊所托,爲何卻聽從魔使擺布,在此設計困住儒墨二聖?”
提及此事,兩名魔蠶皆是大惱,道:“道友有所不知,那魔使遣了魇龍來,要令我在此布千絲陣法,困住凡間兩名大修,若我等不允,那魇龍便要收盡極弱水,毀去極樂山,放那魔蟲肆虐人間。我等奉世尊法旨,不光是要修煉金絲,亦是要鎮守魔蟲,若果然魔蟲四出爲禍,卻又怎能對得起世尊。”
秦忘舒道:“我明白了,說來皆是那魇龍魔使可惡之極。”
魔蠶道:“那魇龍神通廣大,又有魔使爲助,我等雖有辦法自保,卻保不住這極樂山,無可奈何之下,這才設下千絲陣法,困住儒墨二聖。不過……“說到這裏,卻遲疑着不肯說了。
秦忘舒道:“兩位有何疑慮,不妨直言。”
魔蠶道:“你等果然是爲救儒墨二聖而來,卻不知有何憑證?就怕是魇龍遣來,特意誘騙我等,也未可知。”
雲天輕撲嗤一笑,道:“這麽說來,兩位設陣之時,定是暗做手腳了,是了,以金絲之利,本已是天下無雙,若是千絲盡發,儒墨二聖也未必就能自保了。”
魔蠶驚駭之極,道:“仙子,莫非當時我等設謀,你竟在當場不成?”
雲天輕道:“未見識兩位前輩金絲神通之時,我等自然以爲,儒墨二聖能久撐不倒,那是他自家神通廣大,但見了這金絲威能之後,在下心中豁然開朗,若非兩位前輩刻意留情,二聖隻怕早就死在金絲之下了。”
兩隻魔蠶齊齊搖頭道:“仙子靈慧,世間無雙。實情的确如此,當年世尊爲點化儒聖,親自下凡走了一遭,那儒聖怎敢去害他,就算被魇龍逼迫,我等也隻好與他虛與委蛇,那千絲陣中的确留下破綻,那魇龍隻好親自鎮守,方才困住二聖。我等設此計謀,也是想将魇龍牽絆在這裏,免得發起惱來,毀了我的極樂山。”
秦忘舒道:“前輩,我等的确是爲救二聖而來,谷中有三位修士,便是儒聖弟子,前輩一問便知。”
魔蠶道:“沖着仙子金面,這話我等也信得過你。”
秦忘舒聽到這裏,沖着雲天輕一笑,輕聲道:“兩位前輩隻肯信你,還是你面子大。”
與那魔蠶說話極不方便,若與秦忘舒說話,天輕就聽不着了,反之亦是如此,因此想見兩位魔蠶意志之堅,爲了完成世尊囑咐,亦算是犧牲重大了。
雲天輕聽秦忘舒轉述魔蠶言語,便道:“兩位前輩,那魇龍任性妄爲,往往逆天而行,今日也該是他的死期到了,在下今日決意斬此魇龍,還蒙兩位前輩不吝相助。”
魔蠶動容道:“仙子,難道你不知道魇龍的來曆?那魇龍可是殺不得也是殺不死的,否則我等豈會受他逼迫。”
雲天輕微微一笑,意味深長,道:“别人殺不死魇龍,在下卻有妙法,你等隻知魇龍來曆,想來是不知道我的來曆了。”
魔蠶道:“仙子靈慧機變,足可與世尊元極相提并論,想來是有大來曆者,隻恨我等無識,還請仙子指點。”
雲天輕道:“到時見了魇龍,在下自有說法。是了,那抵禦暗物法寶之法,我便請秦大哥向兩位前輩細說明白。”
那抵禦暗物法寶,才是頭等大事,魔蠶喜道:“若蒙仙子成全,魇龍那裏,自當竭力相助。”
雲天輕這才對秦忘舒說了,秦忘舒笑道:“其實兩位前輩煉制的金絲,已足以抵禦暗物法寶矣,着實不必憂慮。”
魔蠶道:“若果能抵禦暗物法寶,爲何卻敵不過道友的法刀?”
秦忘舒道:“我在那赤凰刀上,加持了一道玄字真言,這才使赤凰刀威能大增。那暗物法寶雖是來自天外,但天外也好,混沌也罷,其所修法術,皆是以劍文爲基,說來竟是同源。故而這無界真言亦可動用,無界真言無界無域之名,果然是名不虛傳。”
兩隻魔蠶相視愕然,歎道:“我等在此修行千裏,隻知煉制金絲,哪知無界真言,若非道友點化,隻當這千年修行毫無用處了。”
秦忘舒道:“金絲足以抵禦暗物法寶,乃是确定無疑之事。恭喜兩位不負世尊當年囑托,修成金絲,我蒼穹無數蒼生,千秋萬代,盡得庇護。”
兩隻魔蠶相對無言,秦忘舒以禅識探去,隻聽那左首魔蠶道:“果然是成了,這千年歲月,幸有你相伴于側,不離不棄,這天大的功勞,自然算是你的。“
右首魔蠶道:“那煉制金絲,千難萬難,若非你執心不改,我早就放棄了,那功勞怎能算在我頭上。”
秦忘舒忍不住插口道:“這天大的功勞,兩位皆是有份,少了一位也是不成的。”
右首魔蠶道:“道友,今日若非你來試刀,我等也不知那金絲就煉成了,這功勞道友亦算一份。”
秦忘舒慌忙擺手道:“不敢不敢,哪裏就輪得到我。”
兩隻魔蠶相對唏嚅,皆是感慨萬千,左首魔蠶道:“既然金絲已成,你我遍傳弟子,便有千萬隻魔蠶,到時我等牢牢守住此山,還怕魇龍不成?隻不過大道雖成,你我仍不可化蝶而去。”
右首魔蠶道:“不錯,若有天外來客犯我蒼穹,便是用着你我之時,你我此生,永不化蝶。”心聲雖是輕柔,卻含無限決心,慷慨之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