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2章 再燃太一焚我軀
無所噬來的極快,眨眼間三位仙子面前金光已近,那孽蟲已然近在咫尺,朱雀與火鳳正在驚恐,元極仙子手中柳枝點出,無盡虛空之中,立生汪洋一片。
那海水原隻一線,但轉瞬之間,已是萬裏方圓,無所噬雖被這汪洋包裹,自是不懼,觸手去攪那大海,頓時濁浪撲空,水花四濺而出。
但便是汪洋大海,又怎能困住無所噬,火鳳與朱雀心中正在生疑,隻因那無所噬身子緩緩轉動,大有四顧茫然之感,朱雀頓時明白,道:“原來元極仙子布此汪洋,乃是一座陣法。”
元極仙子道:“我布這天羅八極水陣,也隻是令其難辯方向,瞧不見你我身影罷了,這孽蟲雖無破陣之術,但此蟲行事,全靠本能,任你陣法如何精妙,其實也是騙不過他的。”
火鳳道:“先前這孽蟲以蟲目視人,因此困在陣中之後,方才四顧茫然,等到他發現蟲目用不着了,便會依仗本能行事,到時自然隻奔我三人而來了。”
元極仙子道:“若那孽蟲隻奔我三人而來,我三人隻好退進折空秘道,方能引它進去,但一旦身入秘道之中,便是身不由己。說不定要在虛空之中飄蕩千年萬年,更有可能死于折空秘道之中。此爲下策,不到萬不得已,實不必做此重大犧牲。”
火鳳道:“既有下策,則中策何出?”
元極仙子道:“這孽蟲必會擇我三人之一而噬,若被那孽蟲選中,那人隻好退進折空秘道,以一人之犧牲,換來蒼穹蒼生千萬年福祉,此策雖比下策略好,卻也是慘重之極。”
朱雀慨然道:“兩位不必與我相争,我臨行之前,已做好萬全準備,到時請容我引那孽蟲進入秘道,天下可以無朱雀,不可無元極。便是四大神獸失去其一,也自有火鳳替我。”
火鳳微微一笑,道:“天尊,你這算盤打得雖好,可惜此事卻也由不得你,隻因那孽蟲未必就會被你引了去。我剛剛涅磐重生,體内這時靈息純淨無比,正好引那孽蟲撲我,還請兩位速速讓開,莫要壞了我的大事。”
朱雀急道:“偏你是靈息純淨,難道我體内便無混沌清氣。”
元極仙子莞爾一笑,道:“兩位皆是蒼穹靈禽領袖,何必你争我奪,失了體面,我既有中下二策,兩位可願一聞上策妙道?”
朱雀與火鳳同時叫道:“願聞,願聞。”
元極仙子道:“這孽蟲唯一的克星,便是死氣白蛤,自那世尊與大帝前往滅界鎮壓魔我之後,元極一心一意,隻來配養這隻死氣白蛤,小青小白見了這白蛤,如今已是聞風喪膽。原以爲這白蛤已是修成大道,但以今日瞧來,這孽蟲着實強大,若令白蛤逼它進入折空秘道,也就隻有三成把握罷了。”
朱雀道:“就算隻有三成,也足可一試,還請元極速行此策,若着實不行,再行中策不遲。”
這時天羅八極水陣之上,那孽蟲已然閉上雙目,隻知向前撞來,看來這孽蟲知道蟲目難以辯形,就開始依着本能行事,借其強大蟲識引路,撲向三位仙子。
那天羅八極陣雖好,但這隻無所噬若是筆直向前,卻也阻它不住,但遇着陣法之中略有阻礙,此蟲隻需張口噬來,無論是法寶也好,神火也罷,又怎能經得住此蟲一噬,這孽蟲既叫無所噬,自然是無所不噬。
瞧着那孽蟲迅如奔雷,直撲向前,三位仙子皆是心境動蕩難安,但三位仙子身後就是折空秘道,此刻避開,又怕反将孽蟲引到他處,就算犧牲了性命,也是功敗垂成。
說時遲,那時快,元極仙子擡起素手,大袖戟張,發出白光萬道,于白光之中竄出一隻靈物,正是元極仙子精心培育多年的死氣白蛤。
如今這隻白蛤,已生得高十丈,闊二十丈,與當年相比,俨然成了龐物大物了。
饒是朱雀火鳳,見白蛤這般長大,也是暗暗心驚,這白蛤以死氣爲食,本是天下任何生靈的克星,朱雀火鳳皆修造化之能,見到這種死氣靈物,自然本能地生出厭惡之色。
但這白蛤乃是世尊親降法旨,以做加持,世間諸修不能以一法一術施加于白蛤身上,便是要保白蛤萬無一失,以便令那無所噬有所忌憚。
養蛤千年,用蛤一時,那白蛤逃進天羅八極陣中,就向無所噬橫目而鳴。
其實若論這無所噬的本事,便是萬隻白蛤,也是一口一個,方便之極,但無所噬對那白蛤的恐懼,卻是天生,無論在何種情況下,都絕不敢鼓足勇氣,去與那白蛤真正面前厮殺。
而白蛤雖一時奈何不了無所噬,卻可以肚中死氣,令那無所噬慢慢衰弱,直至體裂甲崩,毀于一旦,這就是天地相生相克之意。
果然那白蛤見了無所噬,頓時抖擻精神,分明激昂亢奮,而無所噬見了白蛤,由不得全身劇顫,五體不安。
火鳳與朱雀瞧見此景,皆是心中歡喜之極,卻不便溢于言表,隻能暗中擊節道:“妙極,妙極。”
那白蛤暗中遵循元極法旨,一步步向無所噬逼去,同時口吐白氣,催速無所噬速退。
無所噬怎敢相敵,也隻好一步步向後退去,而其所退避的方向,正是折空秘道。
元極仙子向火鳳朱雀暗暗示意,兩位靈禽領袖心中明白,亦緩緩向兩邊避開,就此讓出一條路來,好讓死氣白蛤将孽蟲逼進秘道。
就在三位仙子翩然移位之時,那無所噬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向元極仙子處轉了轉蟲首。
朱雀心細如發,已然發現端倪,她心中暗道:“若是白蛤得手也就罷了,若白蛤難以成功,那無所噬必奔着元極而去了。這元極畢競是天地第一團神火,自然靈息純淨,無人可比。”
但心中很快想來,火鳳剛剛涅磐重生,體内靈息亦是不染紅塵,無垢極淨,以朱雀靈識探來,與元極仙子應該是不分高下才是,甚至略高半籌。除非火鳳回到紅塵之中,沾染了大千濁氣,方能被元極仙子比下去。
但此刻火鳳體内靈息卻是千真萬确,隐隐壓過元極仙子才是。爲何那無所噬仍被元極吸引了去?
朱雀苦思冥想,忽然間有所明悟,她雖與元極仙子極少見面,但每次有緣相遇,皆是印像極深,便是隔了百年,也難忘懷。隻因那元極舉手投足,一颦一笑,自是有萬種風度,無限雍容。
且以那元極胸襟氣度,就算面臨天崩地裂,蒼穹倒轉,又怎會稍有失态,由此瞧來,元極仙子身上那道香氣,絕非冷汗,而是另有玄機。
朱雀想到深處,不由的暗暗垂淚,心中叫道:“元極啊元極,原來你早存赴死之心,便是上策難行,那中策行來,誰也争不過你。隻是天地怎能失去元極,世尊又怎能無你?今日我定要想方設法,換你一命。”
那朱雀心中暗下決心,猛然一張口,将左側一隻雀首咬在肚中,再一張口,又将右首禽首噬得一盡,兩隻禽首在腹,體内太一神火轟然運轉,便将體内濁氣燃得盡去了。
需知朱雀既生九首,便生九條性命,如此雖是多了一項極大神通,但九首禀賦相同,性情不一,既有那極慈極悲者,亦有那刻薄寡恩者,世人常言朱雀千面,性情變化莫測,其實便是因朱雀有九首之故。
此刻朱雀爲求體内靈息純淨,好吸引無所噬來撲,竟恨下心來,将諸多禽首噬去,如此一來,隻剩下那極慈極悲的一道主魂,再借太一神火燒去雜念濁氣,朱雀體内靈息,已是純淨之極。
刹那間,朱雀已噬去諸首,隻剩得主魂所控禽首。但就算如此,體内氣息也隻是與火鳳元極不相上下罷了,若想引無所噬來撲,仍在兩可之間。
火鳳瞧見朱雀自噬其首,心中大痛,叫道:“天尊,天尊,何必自苦若此?”
那朱雀微微一笑,轉過身來,立在折空秘道處,擡頭瞧去,陣中無所噬已被逼到面前,似乎朱雀将身一避,那無所噬就會被逼進折空秘道之中。
但無所噬縱是天生愚魯,卻也知一入秘道,萬事皆休,它這秘道之中跌跌撞撞多年,方才尋到出路,重見天日,又怎肯再回到那極暗極幽之所?
心中雖是怕極了死氣白蛤,但這最後一步,卻是死也不肯退了,死氣白蛤連噴數十道白氣,将那無所噬團團困住,但無所噬甯願聽到身上傳來甲裂體崩之聲,那身子仍是不動如山。
朱雀瞧見此景,反倒面露微笑,向那元極仙子道:“元極,你布局雖好,終被我瞧破了。”
元極珠淚撲簌而落,聲音仍是古井不波,隻是微微點頭罷了。
朱雀又轉向火鳳笑道:“鳳兒,好生保重,或可有緣再回。”
忽然身上燃起大火,這道神火一起,頓将金身雀羽煉化一遍,那紅塵濁氣也好,萬丈雄心也罷,就此焚得幹淨,就此心無牽挂,重返極寂極淨之态,更有一股奇香傳來,原來那朱雀口中滴下五滴鮮血來,雀血滴進火中,自是奇香四溢。
就見那朱雀曼聲長吟道:“天地生太一,萬年悟玄機,烈焰燃雀血,太一焚我軀,原是來處來,自往去處去。元極,火鳳,朱雀去也。”一步步退進折空秘道,隻見那無所噬被其靈息所誘,奇香所惑,自然步步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