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0章 小懲大戒莫容情
那世人聽到九淵地宙,哪裏有不驚怕的?在世人眼中,九淵地宙,可是比冥界兇險許多了。冥界諸事,人人或知七八,但九淵之事,便是大能修士,也隻是略知一二,正因未知,這才人人恐懼,這也是人之常情。
林天棄劍眉軒動,雙目一亮,道:“秦兄竟要去九淵地宙?”
秦忘舒笑道:“想來正合你意。”
林天棄哈哈大笑道:“我立志走遍天下,唯恨境界修爲有限,怎樣也跳不出蒼穹三域去,若能随秦兄同往九淵,實慰平生之志。”
秦忘舒點了點頭,道:“此去九淵,必定兇險萬狀,此行的目的,卻也不便深談,你若信得過,随我前去就是。”
林天棄慨然道:“哪有信不過秦兄之理,秦兄速速帶路,我倒要瞧瞧那九淵地宙,又是怎樣的所在。”
說起來秦忘舒本體前去九淵地宙,也是平生第一遭,心中難免不安,好在當年神念遁體,曾在九淵一遊,倒也不算陌生了。
當下就請林天棄且入正氣堂中,這才施展淩虛步法跨界而去。他此刻跨界穿域,已是精熟不過了,而自修了無字真言,便是無盡虛空之中,也能行動自如,何況九淵地宙,并非絕無一物。比在無盡虛空中行走,可就方便許多了。
面前風景變幻不停,等秦忘舒停下身子時,已身在九淵之中了,秦忘舒凝神四顧,隻有灰雲朵朵,在身邊飄浮不定,那九淵本無天地之别,亦不見山川樹木,天地渾然一色,皆是灰蒙蒙一片。
秦忘舒暗歎道:“九淵之中,既無天地之分,又不受天地法則約束,難怪九淵異獸不知敬畏,卻也苦了九淵大地,要管束這許多不知天高地厚之士。”
那九淵比起蒼穹來不知大了多少,若想在這九淵之中尋一個人來,可不是比大海撈針更加困難?
秦忘舒停下身形,對正氣堂中的林天棄道:“天棄,你且出來替我做個護法,我要遁出這道神念去,找位大修問路。不知天棄在九淵之中可否獨自存身?”
林天棄急忙遁出正氣堂,道:“秦兄隻管放心,我修連山訣有成,天下皆可去得,又有伏皇所贈三寶,定能護得你的肉身周全。”
秦忘舒這才将正氣堂交給林天棄,遁出神念來尋舍利真童,這道神念飄飄蕩蕩,視千萬裏路徑隻當咫尺,哪消片刻工夫,就來到九淵寂域之中。此刻留心去看四周,秦忘舒縱是一道神念,也是心驚肉跳。
原來那九淵寂域是九淵中最深的所在,灰雲如山,宛如實質,修士一旦陷落其中,那是必死無疑了。秦忘舒暗道:“我若不是這道神念,也不敢到這裏來了。”
神念稍稍一動,便來到當初遇見舍利真童處,隻見那舍利真童盤坐于那處,面色愠怒,猛然睜開眼睛,瞧見是秦忘舒神念來訪,這才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來,道:“忘舒,你不在凡界禦劫,來此作甚?”
秦忘舒道:“前輩,那凡界之中,來了一位修士,竟是來自九淵,卻又是千年前人物,前輩,你說此事奇也不奇。”
舍利真童聽罷,将手一揮,道:“休提此事,正爲那修士煩惱,隻因我一時不察,竟被那冰魇逼迫時獸分魂,将那修士從千年前打發過來,世尊若怪罪下來,皆是我的過錯了。”
秦忘舒道:“想來事出有因。”
舍利真童歎道:“我奉世尊法旨,在此監視冰魇,雖有世尊所傳法訣可以壓制冰魇,但那冰魇非同小可,這千年來暗自修行,竟将那法訣破解了大半去,我又離不得此處,去尋世尊再傳法訣,隻好痛下決心,要憑一已之力重新恢複禁制。不想那冰魇卻趁着我明悟修行之時,暗用手段,逼迫時獸主魂,此事好不可惱。”
秦忘舒道:“原來那時獸主魂在彼處,前輩竟是不知?”
舍利真童道:“怎會不知,但那冰魇抱着與時獸主魂同生共死之心,我也是投鼠忌噐。但如今冰魇竟闖下這大禍來,我也是顧不得了,拼命時獸主魂受損,也要将她完全壓制了再說。”
秦忘舒道:“冰魇雖是兇悍,以前輩靈慧媽,想來定能重新壓制他了。”
舍利真童笑道:“我先前與她鬥了一回,封住了她雙腿一臂,隻剩一隻左手尚能支吾。等我恢複法力,再去尋她鬥法,這回定能将她完全封住,或可奪回時獸主魂,隻是那時獸主魂已然是法力耗盡,怕是無法将那修士送回去了。”
秦忘舒道:“如今那修士正與佛祖鬥法,佛祖要用寶鏡照他,卻被他用了古怪法術,打碎了寶鏡,佛祖一時難以知曉其來曆,實不知如何應對。”
舍利真童道:“我來到九淵寂域之時,那修士早被當年兩大世尊誅殺,又怎會留意,若說此人來曆,在下亦是不知。忘舒,你可去尋冥界的谛聽,此獸于天地諸事,倒也無所不知的。”
秦忘舒這才坦言相告,道:“正是受了谛聽指點,這才來到九淵之中,要尋那修士的弟子,乃是一名叫雷蛇的異獸,除非從此人身上,方知道那修士來的來曆。”
舍利真童道:“這位雷蛇倒也聽過他的名字,此獸名中既有一個雷字。你可去震域尋他。這九淵雖是天地不分,卻也隐隐按着先天安排,共分爲六十四域。到了震域之中,再尋由頭不遲。”
秦忘舒大喜道:“今日方知九淵地理。”
他問明所在,急忙辭了舍利真童,便來到原處。不想未及近前,就見遠處有一群灰鳥,正圍着林天棄撲殺鬥法,那林天棄立在原處,一動也不動,好似身子紮在九淵中一般,手中持一印一劍,但凡那灰鳥若是近身,定是立時誅殺。
秦忘舒暗道:“我修無字真言,天下皆可去得,不知這林天棄的連山訣又有何妙處。”
他雖也修過連山訣,卻知這法訣博大精深,未必就比自家的歸藏經弱了,且他平生機緣極多,所修法訣亦是不少,因此難免分心,很多強大法訣,也隻能說是略知一二,算不上真正修成。
但林天棄一生隻修連山訣,那情景與自己可是大不相同了。
秦忘舒凝神瞧了一回,隻見林天棄身子雖被灰雲摭住,腳下卻隐隐有山嶽重重,那是聚灰雲而爲山嶽,就此立足于山嶽之上,這才根基極穩。
九淵之中雖是濁氣爲主,卻也有絲絲縷縷的靈氣夾雜其中,那林天棄動用連山訣手段,竟從這無盡濁氣之中吐故納新,維持體内真玄不衰。
秦忘舒越瞧越是歡喜,暗道:“天棄雖隻精修一項絕學,但若是假以時日,其成就未必就弱于我了,隻歎我向來事忙,卻也難靜心修他一回,若天地能給我百年光陰,讓我痛快修行,豈不是人生快事?”
見那林天棄守禦有度,果然是不動如山,一動則殺。雖被灰鳥圍在當中,那神色卻好似閑庭信步一般。
秦忘舒忙将這道神念進入正氣堂中,尋到自己的肉身,立時神念歸體,便急急出了正氣堂,來助林天棄禦敵。
林天棄瞧見秦忘舒現身,微微笑道:“秦兄,你神念剛剛附體,定是疲倦,何不稍稍将息片刻。”
秦忘舒笑道:“哪裏歇得下,不知這些灰鳥爲何聚來?”
林天棄道:“顯然這裏是灰鳥的地盤,見到外敵入來,豈能不來驅趕,好在我倒也能應付得來。”
秦忘舒道:“九淵之中,異禽異獸無數,哪裏能殺得過來,我已問明去處,先去那九淵震域走上一遭,再去尋個由頭。”
林天棄笑道:“好。”這時恰有一隻灰鳥撲來,林天棄若是手起劍落,此鳥怎能活命,卻見那林天棄收起劍印來,将手中蕩天旗在胸前一橫,那灰鳥怎能近身,被蕩天旗一拂,就跌到數十丈去了。
秦忘舒笑道:“林兄果然是道心慈悲。”
林天棄哈哈大笑道:“先前在魔域之中,受盡了煞氣之苦,又豈能不知教訓,得饒人處且饒人,說來是饒了别人,其實卻是恕了自己罷了。”将身一閃,已進入正氣堂中。
秦忘舒細細體會林天棄這話,不由的暗暗點頭,世間萬事皆有因果。若是一味濫殺,到頭來自然是困住了自己手段,因此得饒人處且饒人,分明是處世诤言,暗合因果循環之理。
将步法展開,灰鳥自然就在萬裏之外了,秦忘舒既然略知九淵布局,行動起來更是快速,三炷香後,便來到一處所在。隻見四下黒雲湧動,時有雷光隐沒其間,看來是來到震域了。
這時林天棄在正氣堂中道:“秦兄,這裏又是什麽所在?”
秦忘舒将四下仔細瞧了一回,道:“若将九淵分爲六十四處,此壓便是震域噬嗑之地了。”
林天棄念道:“噬嗑者,刑罰之地是也,是謂小懲大戒,你我來者是客,若遇對手,也隻好痛下殺手了。”
秦忘舒笑道:“林兄解得好,那噬嗑之地,的确要動用雷霆手段。”
正說着話,隻見黒雲之中探出一個腦袋來,秦林二人知道雷屬之地的異獸極難對付,不由暗生戒備。
不想那腦袋探看了一回,複又縮了回去,秦林二人正在小心,忽聽得腦後生風,腥氣滿身,一物喀嚓有聲,竟要将秦林二人噬進肚子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