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7章 刻碑立石鎮邪祟
鎮龍使性情急燥,見風宗遜不語,忍不住就要發作,幸好被慈航将她衣袖一扯,道:“宗遜行事,必有道理。鎮龍使,且聽宗遜一言,以定行止。”
風宗遜緩緩道:“以在下想來,玄靈天尊發動浩劫,原是要替世尊擺脫魔我糾纏,世人面前生死大事,方有點滴領悟,或可就此齊力同心,頓悟前非。若是事事皆替世人辦到,豈不是辜負了玄靈天尊的一番苦心。”
鎮龍使雖是性急,但卻非無理取鬧之人,細細想來,深覺風宗遜說的有理,便展顔笑道:“宗遜心思長遠,我依你便是。”說罷嫣然一笑,但也有幾分和順柔媚之姿。
玄焰卻道:“不可,不可,那凡界又有多少大能,就算朱厭被壓制了,還有魔域許多魔修,怎是凡修能應付得了的?我等又豈能放手不管。”
慈航忍不住就在玄焰肩上一拍,笑道:“我打你這個不肯安分的,此番下界,你實對我說,闖了多大的禍事?少不得我要在世尊面前細細禀明了,看你怕是不怕。”
玄焰雖知慈航必不會落井下石,聽到“世尊”二字,身子也軟了,忙嘻嘻笑道:“菩薩姐姐,我不信你這般心狠。罷了,我也隻好依着姐姐,凡界之事,就此不管。”
慈航道:“若是着實煩難之事,自然也該出手,哪裏就能真正撒手?我等隻好睜大了眼睛,靜觀其變罷了。”
秦忘舒知道諸修便要離去了,心中甚是不舍,但天下本無不散之筵席,凡界之事,總該由凡修自家處置。那仙界大能好比凡修父母一般,若不肯放手,那孩兒怎有出息。
正在這時,慈航忽地将手一拍,喜道:“天外有喜訊傳來,那位九淵世尊分魂已被佛祖禅師說服,願來我佛域閉門修行,慈航隻好先辭了諸位,先行一步,去那佛域打點周全。”
風宗遜道:“恭喜佛土又增高士,他日佛法發揚廣大,惠及蒼生,實爲不争之事。”
慈航亦是歡喜,又囑咐秦忘舒務必将散瘟丹灑遍蒼穹,以消瘟疫,這才忙忙辭了諸修,徑直回到西土佛域去了。
這邊風宗遜亦與秦忘舒告辭,領着玄焰而去,玄焰縱是心有不甘,卻也是無可奈何。那玄焰就扯着秦忘舒道:“秦道友,你我相交一場,并肩鬥法,這交情卻也難得。我身無長物,也無物事贈你,幸好那八寶乾坤的秘法也傳予了你,若是魔修猖狂,你便替我射上一箭,我在仙界瞧見了,自然也替你歡喜。”
秦忘舒道:“此番大恩,沒齒難忘。”
玄焰笑嘻嘻道:“我此刻方知你來曆不淺,在仙界資曆,或比我還強些。你我之間,也不必弄些虛文,以後兄弟相稱便是。”
鎮龍使喝道:“秦道友是開辟混沌時期人物,原與世尊同輩,怎能與你稱兄道弟,不可不可。便是混沌老雕,也要稱秦兄一聲道友。”
秦忘舒笑道:“那世人相交,隻在性情投緣,何必論及年齒輩份,我瞧那天下有緣之人,皆是兄弟姐妹一般,反倒可免去許多俗禮,少受許多約束。”
那鎮龍使本是性情磊落之人,見鎮龍使這般說話,亦是歡喜。隻因如此一來,鎮龍使便與秦忘舒同輩,彼此相處,自然也就少了許多繁文褥節。
那玄焰雖是戀戀不舍,終于還是被鎮龍使強拉着去,刹那間,雪原中隻剩下許負心,秦忘舒,林天棄三人。
許負心将散瘟丹分出兩粒來,一粒交給秦忘舒,一粒交給林天棄,三修分持散瘟丹,前往蒼穹東西南北諸處,再将那丹藥化開,以鎮瘟疫。
秦忘舒腳快,便來到蒼穹極南之地,向下瞧去,正是當年故國所在。那大晉因離極荒山最近,受創最重,此刻極荒山兇獸雖是退得幹淨了,但仍是滿目瘡痍,不忍卒暏。
不過那荒原郊外,卻已有那大膽的農夫,開始翻地鋤草,以備耕作。秦忘舒感慨不已,當即按下遁風,來到那農夫面前,揖手道:“兄弟,在下有禮了。”
那農夫見秦忘舒是從天下來,知道仙修之士,急忙上前道:“大修怎地反向我行起禮來,原該小人感激大修才是。”
秦忘舒笑道:“爲何卻向我行禮?”
農夫道:“小人雖不知天下事,那近在眼前的,也瞧得明白,若非一幹大修替我等驅趕兇獸,我等皆無活路了,我等能夠苟活至今,可不是要感激大修?”
秦忘舒含笑道:“你謝我固然有道理,我謝你也有說法。”
農夫奇道:“敢問大修說法。”
秦忘舒道:“我等仙修之士,雖學了長生之法,殺伐之術,也不過是用來成就自身,說來也算是辜負了天地厚恩,唯因此番浩劫,方令我修士所學,有了用武之地,便是享受那長生之福,逍遙之樂,心中也是無愧了。”
農夫大笑道:“大修說的好,原來還有這般道理。”
秦忘舒道:“你等在此勞作,就不怕極荒山兇獸卷土重來?”
那農夫歎道:“就算心中怕得要死,我等莊戶人家,一日不作一日不食,難道還有其他活路不成?”
秦忘舒聽了這話,心中更是感歎,深深想來,好比面前這農夫,一日不作,一日不食,每日勞苦,也不過得了溫飽罷了,卻又哪來的七情六欲,貪心無窮。可見那世間濁氣橫生,魔我猖獗,其根源不在凡俗百姓,卻是在别處了。
隻是那魔我猖獗的根源,秦忘舒雖是心中有數,但思來想去,卻也是無法可解。心中這疑團自踏仙修之路,便始終不得其理,原以爲今日修成大羅金仙,往日疑問定可想得明白,可惜世間之事,卻比那仙修妙術複雜千倍萬倍,正所謂妙術易修,世情難理是也。
秦忘舒擔心此處又有兇獸騷擾,便取來巨石一塊,立在那田間地頭,當即手書符文于其上,是爲避邪碑。
農夫等見秦忘舒田間立碑,皆是好奇,齊來觀看。一名農夫雖識得幾個字,得碑上符文甚是深奧,又怎能瞧得明白,便向秦忘舒請教了,也是雲裏霧裏,不知其意。
那農夫便道:“大修,小人心中有個想法,不知當說不當說。”
秦忘舒忙道:“兄台隻管說來。”
農夫道:“以大修手段,既立了這塊石碑在此,自然是大有用處,邪祟不侵了。此事一傳十,十傳百,必有遠近鄉親前來觀看,或幹脆就另取石刻了。但這碑上文字卻是難學。”
秦忘舒忙道:“若非我親自刻碑,此碑的确無用。”
農夫笑道:“就算無用,也可求個心安。懇請大修刻幾個淺顯的字迹,就算威能略弱,我等也可依樣畫葫蘆。”
秦忘舒暗道:“我隻立一塊石碑鎮邪避祟又有何用?靈幽禅師創四字真言,可聚萬衆之心,我不如亦創一訣,就替世人鎮惡避邪。”
他此刻胸中玄承怎是昔日可比,沉吟片刻之後,就将碑上符文抹去,隻刻個八個大字。
身邊農夫念道:“諸般兇邪,此石敢當。哈哈,大修所刻八字,我竟是一字不差,盡數識得。”
秦忘舒笑道:“這八個字雖是簡單,卻也蘊藏了我一番苦心,大夥兒隻需蓦字刻石,自然皆有用處。但有此碑在此,定能保一方平安。”
此時四周農夫聽說有大修光降,皆絡繹前來觀看,秦忘舒見人來的多了,不免七嘴八舌,抽身不得。又向諸人面上瞧去,皆是神色憔悴,病體不支。若不是爲求活路,也不會掙紮着來田間勞作了。
秦忘舒忙道:“在下原奉了慈航道人法旨,來此處散布靈丹,以鎮瘟疫,此處可有好山好水,供我散布靈丹的?”
諸農夫聞言大喜,道:“原來是大修是來散布靈丹的,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大修隻管前行數十裏,便有一座好山,那山上更有活水,是我大晉水源生發之地。”
大晉地理,秦忘舒怎能不熟?不過借此脫身罷了。于是急忙辭了諸人,前方現出一座山峰,那山上飛瀑流泉,水勢極盛。秦忘舒就将散瘟丹捏得碎了,灑在那山水之中。如此也算完成一樁大事了。
其後數日,那散瘟丹果然漸生奇效,蒼穹諸處瘟疫散盡。而靈霄寶殿之中,諸修隻有恢複得更快。這寶殿因瘟疫之故,号令難出,不知積壓了多少事務,此刻總算重新運轉開來。
如今極荒山兇獸這一邊雖然是退去了,但諸處魔修氣焰卻是愈加噐張,先前因瘟疫之故,那魔修亦避瘟,倒也安生了一段時間,現在瘟疫散盡,魔修可不是要卷土重來。
秦忘舒與林天棄等諸修一道,每日忙于東征西讨,好似救火一般。初時尚覺得容易對付,但随着破界而來的魔修越來越多,靈霄寶殿人手頓顯不足,每日安排皆是捉襟見肘。
隻歎凡修精英皆被困在魔域五龍鎮魔山,如今離百日劫數尚有數日,偏偏這幾日最是難熬了。而就算凡修百日劫滿,能否安然沖出魔域,也是未知之數。
而逃出的修士,又剩下多少?魔修大衆會不會大舉來攻,種種事務,令人不去想則罷,但要去想來,皆是意亂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