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8章 明徹萬法唯執我
秦忘舒對此刻情景,并非完全沒有預知。在青牛領着他跨時域觀戰時,最後一場的确與其他場略有不同。
那就是場中的秦忘舒雙目奇亮,竟令人無法逼視,好似漫天星鬥盡數聚于雙目之中。
爲何最後一場的秦忘舒有如此明亮的雙目,當時場外的秦忘舒百思不得其解,而在金婆羅花的奇伴着血龍撲面而來,秦忘舒頓時覺悟。
那香氣因爲濃郁之極,而變得十分古怪,但秦忘舒既知此香是許負心付出極大代價方才施展,自然不閃不避,深深一吸,那奇香入體之時,秦忘舒立時覺得耳目清明,身心如洗。忽覺腦中傳來格格作響之聲,如同打開了一道久閉的門戶一般。
也就在這刹那之間,秦忘舒六識暴漲,其靈慧思維立時跨入一個新天地了。
原來許負心做出如此重大的犧牲,便是要讓秦忘舒提升靈慧,以便參透大同殘光的玄機。
金婆羅本是佛門第一奇花,啓智開慧,令人受益無窮,而綠龍深具造化之能,就此激發金婆羅花的無限啓慧之能,秦忘舒沐此香風,自然立開佛目,知過去曉未來,世間萬事,無所不通。
但秦忘舒的靈慧增益絕對無法久持,或數息或一息,甚至最多隻能持續半息時間,秦忘舒必須利用這極有限的時間,參透大同殘光,創出應對之策來。
但秦忘舒卻面臨一個極大的難題,他在開啓靈慧的刹那間,其實就擁有了無數選擇,這便是說,尋出一個辦法抵禦大同殘光不難,難得是如何在無數種辦法之中,當機立斷,立時選中一種來。
世人面對難局若是毫無選擇倒也罷了,那也隻能聽天由命了,若隻有一個選擇,自然也是不難,難的便是選擇多多,反倒讓人無所适從。
好在秦忘舒早有成算于胸,大同殘光爲天外奇術,自然是變化無窮,此刻秦忘舒雖通萬法,但真正靠得住的,卻是本我之學。
正所謂他有萬法,我獨執已道,那修士立于天地之間,自然覺得自身渺小之極,但若是就此小看了那個“我”,認爲我在天地之間,不過微不足道,那便是大錯而特錯了。
隻因本我雖小,雖是承載天道萬法的唯一載體,若失去這個我字,何來世界,何來萬法,若非我,則無道,這才是仙修之術的至高境界。
而在秦忘舒潛心創法之時,許負心的傳音也及時傳來,說的是:“世間萬法不若已出。”自然與秦忘舒不謀而合。
秦忘舒既是胸有成竹,自然以歸藏經中所修諸法爲基,于刹那之間,修成一法,隻見他負手立于空中,卻有萬道光芒自本體散發出來,依稀就是剛才佛光普照之景了。
卻見那佛光由弱而強,由微而盛,初時光照百丈之距,又于須臾間擴揚萬裏,到最後整座七海,皆被這佛光籠罩其中。
少年見秦忘舒修出佛光來,心中大駭之極,口中驚呼道:“豈有此理。”
其後情景,便與最後一場一模一樣,那金線遇到佛光,立時如冰雪遇到驕陽一般,立時消散幹淨,天地無痕。
也就是數息間,百道金線就被消去大半了,那少年厲聲大喝,化金線爲一對金輪,再向秦忘舒襲來。
秦忘舒見金輪襲來,不由心中暗笑。許負心道:“忘舒,此輪赤印雪芽,無非是我蒼穹道術,亦是源自我真龍萬法罷了。此寶瞧來威勢赫赫,隻需忘舒心中不亂,自然禦輪于外。”
秦忘舒微微一笑道:“負心不必替我擔心,他有萬法,我獨執已道罷了,這才是真正的非我無道。”
許負心微微點頭,卻發現指尖傷口一直難愈,猶在滲出血滴來,她不由眉頭一皺,暗忖道:“卻是何人在搗鬼!”
她不惜破指滴血,以助秦忘舒開啓靈慧,原是付出了極重大的犧牲,修士失去一滴精血,便損去許多法力,真龍更是如此了。
但爲求保往秦忘舒性命,莫說千百載修爲,便是犧牲性命又能如何。且許負心既是造化之龍,原有無數手段,可在事後稍加彌補。但此刻龍血不止,卻大大出乎許負心的意料了。
她原本以爲是魔域三老暗施手段,但将龍目瞧去,三老皆是全神貫注于鬥場之中,皆不曾分心來應付自己,且私心想來,三老雖有逆天之舉,但也不至于心胸狹窄,隻因許負心出手暗助秦忘舒,便來私相投報。
許負心凝神想來,忽覺心中一動,已知其因,原來在九龍海中,正有一道龍識淩空俯視這場激戰,那龍識掃到許負心身上,便産生微妙變化,許負心四周法則生變,自然龍血難止了。
許負心暗暗點頭,自她不曾龍族法旨,執意留在七海之中,幫助蒼穹衆生抵禦浩劫,便與九龍海的龍族漸行漸遠了,其後她又得了青龍法旨,要立志成爲龍族首領,那麽自然就與九龍海中的幾位龍族大能勢不兩立。
九龍海中,雖有綠龍赤龍等少數幾位真龍會相助自己,但比起對方的勢來來,與許負心同道者,着實勢力不足。
自己先前一直安然無恙,風波不興,可視爲九龍海中雙方暗鬥不止,尚未産生結果來,此刻自己忽遭暗算,也等于明示許負心,綠龍赤龍,或已被對方完全壓制,其後龍族幾位大能的強力手段,将會源源而來。
許負心玉掌一翻,掌中多了一株靈草,正是秦忘舒于滅界之中,得來的不死草,此草本是世間獨種,但經許負心精心培育,已生出千萬朵來。今日龍血不止,其實便等于是殒身之劫了。正好以此身來試此草靈驗。
那許負心服用此草卻與衆不同,此草也不必制丹,也不必煎制,隻需以龍息一道,逼出此草靈力來,自然靈驗異常。
隻見那靈草在許負心掌中迅速枯萎,但指間流血卻是慢慢止住了。瞧來隻是止住傷口流血罷了,但其實許負心卻是由死至生走了一遭。
許負心輕輕舒了口氣,若非當初秦忘舒尋來此草,今日這場生死大劫,隻怕難過了。
而此刻場中,卻是變化不多,那秦忘舒執定本體,唯有佛光遁将出來,任那金輪千變萬化,我自巋然不動。
那少年愈加惱怒,但這對金輪,乃是大同殘光所化,實爲他最強的道術了,若是這法子都無法穿透佛光,其他手段又有何用。
最令少年生惱的是,就算他故意賣弄破綻,引秦忘舒來攻,那秦忘舒也當沒瞧見一般,隻知執定佛光,以不變而應萬變。
此刻不光少年心境生惱,便是白眉修士與中年錦衣修士,也覺得面上無光。以三老身份,此戰是絕不能失手的,一旦失手,千萬年清譽何存。
那中年錦衣修士眉頭一皺,道:“早知如此,先前就不該授其大同殘光之法。”這是對白眉修士心生怨意了。
白眉修士亦皺眉道:“大同殘光千變萬化,最能惑人,我不過是想令對手誤入岐途罷了,此計亦是大兄贊同的,老友何必此刻來責我。”
中年錦衣修士也是心中焦燥,口不擇言,話一出口,便生悔意了,忙道:“老友莫怪,我也隻是随口一言。”
白眉修士冷哼一聲,道:“當初若是聽二老之勸,又怎會有這今日之恥,我原本無意破界應戰,卻不知是那一位慫恿大兄。要立不世奇功。”
中年錦衣修士面生愠意,道:“這麽說來,竟是我的不是了。”
神農見二老彼此埋怨,已生嫌隙,心中自是大喜。由此瞧來,對場中局勢,魔域三老已然是無力回天了。
趁對手心煩意亂之時,正好落井下石,于是神農哈哈笑道:“夫子,我原以爲大同殘光天下無敵,原來也不過如此,話說回來,若非事先得聆大同殘光之奧,想來忘舒一時間也難悟出應對之策了。”
其實白眉修士當場傳授大同殘光之法,不過是欺敵的手段,意在利用大同殘光極其玄奧的法訣,将秦忘舒引入岐途,這一點,白眉修士已說得明白。
神農故作不知,以此發作,不過是趁機亂對手心境罷了。
儒聖雖是忠厚不過的,但如今雙方立場已分,勢不兩立,豈有不助神農之理,便微微一笑道:“此言極是了。”
他不曾變本加厲,已是足顯忠厚了。
神農這話,好比是替中年修士搖旗呐喊一般,那中年修士面色攻是難看,隻是剛才二人針鋒相對,大有破臉之危,中年修士思忖再三,也隻好強忍胸口不惡氣,不肯再出聲了。
雖是如此,二人已然背對而立,千萬年交情,卻因此事暗生裂紋。
那少年施盡手段,也難打破秦忘舒的佛光,心中焦燥之餘,也暗生悔意,忖道:“我苦修千萬年,又修成大同殘光,原以爲天下無敵,哪知卻敵不過這道佛光,難道當真是佛法無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