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5章 逆時遁舟去無方
那黒龍本是威威赫赫而來,隻因天地之間,除了世尊青龍等少數幾位大修外,便是九淵大帝混沌老雕,那黒龍也不曾放在眼中。龍族天生自傲,本應如此。
但此刻見那秦忘舒,卻不免心生畏懼之心。此情甚是怪哉。
若論秦忘舒,此刻不過是一道元魂罷了,雖與天地諸魂不同,但既是九虛一實之身,自然無甚法力手段,舉手便可打散。然而就連佛祖以及前任蒼穹大帝,也對其禮敬有加,黒龍并非無謀無識之輩,怎能不心生疑惑。
且秦忘舒剛剛領受了世尊法旨,此刻真個兒是天地皆佑了,那黒龍倒也識趣,遂放低了身段,道:“我家龍主正在九龍海中等候大修,還請大修拔冗一見,方見盛情。”
秦忘舒道:“負心若想見我,自然便會前來,她避居九龍海不出,那是不肯見我了,想來黒龍兄或是矯旨前來,其實龍主對此事卻是一無所知罷。”
黒龍知道此事卻也瞞不過秦忘舒,隻好道:“龍主自是害羞,不肯前來。但大修若能前去見她,她自然歡喜。”
秦忘舒輕輕一歎,道:“我與負心相識于微末之際,患難與共,生死不避,說來便如兄妹一般。見與不見,又有何妨。我有兩句話,你可轉贈于他。”
黒龍來時也曾思忖過,若是秦忘舒不肯,自然要強行邀他,然而此刻場中有佛祖林九霄在場,便是那位新任的蒼穹大帝,也不是好相與的,今日若是用強,怕要自讨沒趣了。
隻好道:“大修有何話說,本座自當轉達。”
秦忘舒道:“蒼南一夢昨已醒,不信人間有桃源。”
黒龍道:“大修之言玄機暗藏,本座不甚了了,回去自然轉贈龍主便是。”
别人聽到這話也就罷了,雲天輕暗暗思忖,既是悲歎又是歡喜。秦忘舒與許負心之遇,當年秦忘舒也曾細細說于她聽,原來許負心與秦忘舒初見之時,卻是因夢結緣,也因此救了秦忘舒的性命。但自秦忘舒踏上仙修之路,那許負心便不曾有夢了。
蒼南一夢昨已醒,那是秦忘舒明白,他與許負心之間,原也是緣淺夢短。
許負心所居村落名叫桃源,原是避禍之地。但世間紛争不息,哪裏有真正的桃源,且以秦忘舒與許負心此刻的身份,若真想避世潛修,哪裏能夠?可見桃源之遇,也不過是場夢罷了。
可見世人相遇相知,本就是天地注定,“桃源”二字,注定忘舒與負心無緣了。
秦忘舒說罷此言,轉身就走,那時門處原本是紫霧迷離,此刻卻是雲開霧散了,秦忘舒大步走向時門,自是不肯回頭。
金龍見此事不遂,心有不甘,轉向黒龍道:“黒龍兄,當真便放他走?”
黒龍被金龍話語所激,忍不住大喝道:“大修留步,那兩句話還是大修親自去說的好。”猛然将身一遁,便要去攔住秦忘舒。
那黒龍不動則罷,這邊龍軀一動,那邊林九霄與林天棄同時動身,兩道身軀如山似嶽,攔在黒龍面前。
黒龍喝道:“我也是一番好意,要成全一對佳偶罷了,你等何必焚琴煮鶴,大煞風景。”一對龍爪伸将出去,要将二林分開。
剛才與林天棄鬥法,黒龍隻用了三分力罷了,一龍一人堪堪持平,此刻黒龍雙爪伸出,卻用了十成法力,便是一座蒼穹也推得動了,何況是面前二人。
不想那林天棄大喝一聲,身子便是一長,這一長便是十丈。卻見其雙足之下黃雲湧動,半個身子便不見了,而其身在黃雲之中,便好似長在大地厚土之中,觀那黃雲,又好似山嶽連綿,其中玄機無數。
黒龍奮力一爪,也隻是将林天棄上身推得微微後傾罷了,竟不能将其推開。
而林九霄這裏更是羞愧,那林九霄擡手搭住龍爪,反将龍爪拔開,此一推,實有數千嶽之力,黒龍強行撐住,竟是一步不退。
黒龍推二人不動,心中又驚又怒,不想自己困居九龍海多年,竟成了井底之蛙,那林九霄也就罷了,觀其境界,或已是禁重天了,但林天棄隻是十二重天境界,卻能擋住自己全力一擊,靜心思來,豈不是咄咄怪事。
那道秦忘舒無人攔阻,自然是大步向前,不過見到林天棄與黒龍動手,秦忘舒還是稍稍一頓,拍手道:“好一式連山訣,世尊當年創九經之說,獨留一經,以待後人,天棄得之矣。”
林天棄甚是羞愧,道:“若忘舒尚在,九經之中必有歸藏。”
秦忘舒大笑道:“既名歸藏,自然歸而藏之,天棄,此一别各自鄭重。”将身子一晃,已跨進時門之中。
雲天輕見秦忘舒身影消失,心中自是歡喜,原以爲秦忘舒會因這場紅塵微劫被牽絆住了,好在郎心如鐵,不曾有絲毫動搖,終究還是徑赴時門,要與五百年後的自己重逢去了。
但雲天輕忽地想到一事,心中頓時惶恐起來,自己先前打裂了時台,實不知這玉舟能否還能運轉,若是回不到五百年後,豈不是與忘舒隔世相望了?
她急忙禦使玉舟逆時而行,就見那玉舟搖搖晃晃,于無盡虛空之中穿梭起來,隻是遁速卻比剛才慢了許多。
雲天輕又是惱又是急,瞧這玉舟遁行緩慢,不知何時才能回到清池白蓮處,想來與秦忘舒重逢之期,定是要耽誤不少。
奈何那玉舟本是天地奇寶,雲天輕便具通天徹地之能,若無時獸在旁,也難修複此。而想來忘舒既登時神之位,那時獸自然不理世間之事,又怎會露面?
雲天輕雖是着急,但她向來靈慧,卻也不慌。便沉心靜氣,觀那玉舟布置,以她無雙才智,難道還弄不明白這玉舟的玄機?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日,雲天輕已海玉舟修複,奈何玉舟雖是遁行無礙 ,那時台卻是時靈時不靈,時台上的數字更是跳躍不定,雲天輕也隻好不去理會,想來便與秦忘舒天各一方,隔世而立,但隻要二人心意不變,便是多等上千年萬年又是如何?
這一日,無盡虛空之中飄來紅雲一朵,雲天輕瞧這紅雲有異,不敢令玉舟擅入,正要禦舟避開紅雲,卻見那紅雲之中閃出一道身影來,急急向玉舟撲至。
雲天輕暗暗吃驚,凝目瞧去,隻見那身影乃是一名女子,雖生得秀麗絕倫,眉宇間卻是殺氣濃重。但那女子面上神情卻是癡癡迷迷,似乎已失神智了。
雲天輕暗忖道:“這女子是誰,怎會在無盡虛空之中出現,莫非竟是朱雀不成?”
她與朱雀無緣,并不曾瞧過朱雀面目,但想來世間女修,又有幾人能在無盡虛空中生存,若說這女子是朱雀,倒也有七八分了。
那女子目光掃過玉舟,似有所見,又似不見。雲天輕心中更無疑問,想這玉舟遁時逆時而行,等閑修士再無可能見着,唯有朱雀這樣的境界修爲,方能于靈識之中探得明白。
當年這玉舟既瞞不過無參佛祖,自然也瞞不過朱雀了。但那女子見了玉舟,卻仍是神智不清,并無登舟之意,可見朱雀必是遭遇大變,情景堪憂。
當年世尊令秦忘舒找尋朱雀,這法旨秦忘舒接去了, 但雲天輕與秦忘舒本是一體,這法旨也算是暗中接下了,如今既見朱雀,怎能袖手,于是雲天輕喝道:“道友速來我玉舟将息。”
那女子聽了卻将腦袋微微一搖,道:“你是何人,怎敢在此出現,速走,速走,那惡蟲立時就要來了。”
雲天輕知道這女子所言惡蟲必是無所噬了,她的道術雖窺天地玄機,但想起無所噬來,也不禁打了個寒戰。這世間修士,任你修爲再高,遇到無所噬總是無用,若連朱雀都不是無所噬對手,自己便是上前也是白饒。
但既知這女子身份,雲天輕怎能不救,她催舟上前,指引那女子登舟,女子仍是搖頭不肯,顯然是怕連累她了。雲天輕不便用強,正要好言相勸,忽見虛空之中撕開一線,探出一隻巨大的蟲首來。
那女子驚呼道:“我也顧不得你,你也逃命去吧。”
雲天輕怎容她遠遁,若想避開無所噬,這世間再無玉舟這樣的利噐了,隻需這玉舟一動,便是一年數載,便可與無所噬隔時而存,無所噬再強,也是無從施展了。
因此雲天輕沉下心來,伸開玉掌向那女子面上一拂,喝道:“道友瞧瞧這裏。”
那女子不由擡起頭來,向雲天輕手掌瞧去,不想這卻是雲天輕的攝魂絕技,此時雖修天地大道,不屑再修這等小術,但前世所學畢竟無法忘懷,如今以千年修爲施展此術,那女子又是渾渾噩噩,自然一舉成功。
見那女子怔營不動,雲天輕輕輕一拉,就将這女子拉上玉舟。
隻聽得頭頂格格有聲,雲天輕不用擡頭,也知道是無所噬趕到了,情急之下,雲天輕一拍舟舷,自然觸動舟上法訣。這玉舟上之上,刻有無窮妙術,雲天輕随手拍下,實不知會觸發怎樣的機關。
忽聽得轟地一聲,舟邊便成火海,那火海之中巨焰翻騰,何止萬丈,哪知頭頂上的無所噬卻不懼火,隻是将腦袋一偏,避開舟上火焰,一張巨口仍是咬了下來,勢要将這玉舟一口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