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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潛得到自家哥哥的線報微信時,恨不得立刻飛過去。可惜,他沒有翅膀。沒辦法,蘇潛隻得先打電話過去,好言好語的将自己老媽哄走,然後蘇潛才給宋淺發微信道歉。爲什麽不打電話?他不敢!他怕從宋淺的聲音中聽到拒人千裏的意思。
蘇潛跟宋淺說:對不起,我也沒想到我媽會過去。打擾到你,十分抱歉。我替我媽媽說對不起。
寫完這兩句話,蘇潛又檢查一遍沒有錯别字、語氣誠懇,才把微信發出去。
很快宋淺就回複了他:沒關系,我和阿姨是偶遇。
真的是偶遇。宋淺坐在沙發上扶着額頭想,她根本沒想到半路出來打抱不平爲她解圍的,是蘇潛的媽媽。
宋淺突然想到,每次見到蘇潛的家人自己似乎都十分狼狽,今天是這樣,上次遇到蘇漠也是這樣,唯獨第一次遇到蘇潛的時候,還算正常——其實也沒多正常,把一個人民警察當成碰瓷的還給了封口費,大概宋淺是頭一個吧。
蘇潛握着手機想着接下來要怎麽回話,宋淺的微信又到了:令堂很可愛。
蘇潛睜大了眼睛盯着屏幕上最後的兩個字。可愛?可愛是什麽東西他知道,他覺得宋淺就很可愛。可是可愛這麽可愛的東西,跟他們家那個女魔頭老媽有半分聯系嗎?
宋淺是真的覺得莫笛很可愛。不止可愛,還很溫暖。溫暖到,宋淺一直想靠近,卻又不敢靠近。
宋淺坐在沙發上對着水杯發呆。過了幾分鍾,手機再次響起,還是蘇潛,這次不發微信改打電話了,說爲了賠罪,想要請她吃飯,讓她務必賞光。
我請你吧。宋淺沉吟了一下,說:“到我家,給你做我的拿手菜。你不要嫌棄才好。”
“不嫌棄!不嫌棄!”蘇潛自然是樂呵呵地答應下來。
等電話一挂斷,立刻對着塗然炫耀,“宋淺今晚請我吃飯!做她的拿手菜給我!”臉上笑容燦爛,嘴角壓都壓不下去。
塗然看他那副傻樣子,心裏爲他欣慰,嘴上卻總想怼他一句,想了一下還是算了,不要破壞他的好心情了。
這個下午對于蘇潛來說格外漫長,他甚至忍不住在心裏祈禱,千萬不要有突發案件。不知算是天公作美,還是犯罪分子識趣,總之這個下午平安地渡過了。
下班之前他接到宋淺的微信,說她要去買菜劉洋會送她回家,讓他自己先回去。
蘇潛懷着忐忑、興奮又有些不安的心情回到紫馨苑,地下車庫宋淺的停車位還是空的。蘇潛哼着歌兒回到22樓,卻發現宋淺的房門開着。蘇潛擡頭看看大門上方的監控器,擡腿走進2202,果然宋淺是在家的,正系着圍裙站在廚房洗菜。
“你的車呢?”蘇潛站在門口問。
宋淺像是才察覺到似的回頭,“劉洋開走了,我讓她明早再來接我。”
“哦,”蘇潛點點頭,“我回去換個衣服,馬上回來,還有,記得下次關門。”走出門口的蘇潛又走回來提醒了一句。
“啊?我關了呀!”話一出口,兩個人面色都變了。宋淺放下手中菜,來不及用毛巾擦手,在圍裙上蹭了兩下,小跑到書房的電腦前。蘇潛跟着走進來,看她将監控視頻往前調。監控顯示,整個下午走廊都是空的,并沒有人出現,直到半個小時前宋淺回來,用鑰匙開門進屋,随手将門帶上。兩秒鍾後,門自動開了。
宋淺和蘇潛對視一眼,“大概是我沒關嚴。”
蘇潛點點頭,“下次一定要注意。”語氣還頗爲嚴肅。
半個小時後,換好衣服的蘇潛和宋淺在餐桌前相對而坐,蘇潛看着滿桌的飯菜,心想:宋淺的拿手菜還是挺多的嘛!不過爲什麽那盤紅燒肉看起來那麽像前門東北餃子館的招牌菜?還有,爲什麽這道淮揚獅子頭吃起來味道這麽熟悉?
宋淺等他每個菜都試過一口之後,看着他問:“怎麽樣,吃出什麽不同了嗎?”然後在蘇潛準備開口的時候又加了一句,“實話實說。”
蘇潛有些爲難,“實話實說?”
宋淺認真地點頭,“實話實說。”
蘇潛遲疑一下才開口,“除了這道拍黃瓜,其餘的七道菜,都是從前門餃子館打包的。”拍黃瓜裏鹽還放多了。
說完,蘇潛就閉上眼等待宋淺的判決。等了一會兒,卻什麽都沒等到。然後他小心翼翼地睜開一隻眼,宋淺已經拿起筷子開始吃了起來。
宋淺注意到他的視線,從碗裏擡起頭看他,“吃啊?怎麽不吃?”
蘇潛愣愣地點頭,拿起筷子端起碗,開始吃了起來。一邊吃一邊思考:所以,整桌菜隻有拍黃瓜是宋淺自己做的,其餘都是打包回來的外賣。
兩個人相對無言地飯,爲了維護宋淺的面子,蘇潛忍着鹹意,将那盤拍黃瓜吃了一大半。
幾乎是同時,蘇潛和宋淺放下筷子。蘇潛站起來想去洗碗,卻被宋淺攔了下來,“你先坐下,我有話想跟你說。”
蘇潛聽話地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坐成了一副乖巧jpg。
宋淺很嚴肅。她不知道,她一嚴肅起來嘴角就會抿成一條線,腮部肌肉緊繃,看起來就像在生氣一樣,讓蘇潛有點怕怕的。他從進門開始回憶起自己的言行,想要找出是否做錯過什麽。不然爲什麽他覺得剛剛這頓飯就是“死刑犯”的“最後的晚餐”呢?吃完了就要被宣判了。
宋淺隔着一桌的殘羹冷炙,認真地看着蘇潛,問出一個嚴肅的問題,“蘇潛,我能相信你嗎?”
“當然。”蘇潛不假思考地回答她。
宋淺點點頭,嚴肅的表情放松了一些,過了一會兒,她同蘇潛講,“我今天偶遇了你的母親。”
蘇潛覺得他還是有必要再解釋一次的,卻被宋淺擡手止住了,“如果以前我還有一些不确定,現在我完全确定了。你在追求我?”
雖然是問句,語氣卻是肯定的。
“是的。”蘇潛點頭。
終于來了。蘇潛想。蘇潛的手心開始出汗,滑膩膩的,他忍不住在褲子上蹭了蹭,想要将這份潮濕和難受擦掉。
“哪怕我的拿手菜隻是一道做鹹了的拍黃瓜?”
“是的。”蘇潛點頭。
“哪怕我心中永遠有另外一個人的一席之地?”宋淺又問。
蘇潛知道,這問題不止是問題,更是試探,宋淺在試探他的底線。要知道,什麽人永遠争不過?是死人。十年後、二十年後,他變老了變醜了性格變得讨人厭了,可是許蔚然還是二十出頭不到三十的樣子。活人,永遠也争不過死人。
宋淺看着蘇潛,蘇潛也看着宋淺。
良久,蘇潛終于說出他的答案:“我無法将他從你心中驅逐出去,但是,我會讓我在你心中的地位慢慢變重的更重。”
宋淺對着蘇潛盯了一會兒,神情突然放松下來,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對着蘇潛擡了擡下巴,“洗碗吧。”
蘇潛一時沒明白,等明白過來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來,臉上笑得十分燦爛,“好嘞!這就去!”
然而,沒等蘇潛的手碰到盤子,他兜裏的手機就響了起來。蘇潛怕晚上自己睡得太深,如果有案情接不到電話,因此手機鈴聲是調到最大的。此時這有些震耳的鈴聲在偌大的隻有兩個人的空間裏,十分突兀。
蘇潛将電話掏出來,上面來電顯示的是市局值班電話。蘇潛僵在原地。他不知道要不要接。
感覺到蘇潛偷偷觑向自己的視線,宋淺歎一口氣,想起吃牛排的那個夜晚。這就是警察啊。
“接吧。”宋淺說,然後站起來開始自己收盤子。
蘇潛看着宋淺将空盤子摞在一起,端進廚房,前所未有地冒出一個想法:無視鳴叫着的電話、無視緊急的命案、無視一切,隻站在這個女子身旁洗洗碗做做家務。
當然,這是不可能的。電話響的一聲比一聲急促,蘇潛隻好接起來,簡單的應了幾個音節就挂掉了電話。
宋淺把盤子端進廚房,将剩菜和湯汁倒進垃圾袋裏,把幾個盤子房間内水槽,然後擠上洗滌靈,打開水龍頭,水嘩嘩地把洗滌靈沖出泡沫來。
宋淺一個一個地,仔細清洗盤子,洗完一個用清水沖幹淨一個。純白色的甜瓷盤子一個挨着一個排在瀝水架上,擺出一個好看的弧度。
蘇潛往外走了一步,又停下來回頭看,又往外走了一步,又停下來卡。直到他走出餐廳,宋淺也沒有回頭。
蘇潛忍不住了,走回來,抓住宋淺的手腕。宋淺被他抓住一驚,立刻想要掙開,手腕一動又停下來,看向蘇潛。蘇潛也看向她。
千萬不要說什麽煽情的話。宋淺心想。
“你跟我一起去吧。”
“什麽?”宋淺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聽錯了話,疑惑地看向蘇潛。
蘇潛此刻倒是松開了她的手腕,十分認真地看向宋淺,“你跟我一起去,晚上你一個人在家我不太放心。”
“不去。”宋淺搖頭,“平時我也是晚上一個人在家啊。”難道有鬼嗎?“你是去工作的,我去幹嘛。”
“平時我不是晚上在家麽。”蘇潛回答的理所應該。雖然隔着一堵牆,好歹也算是個陪伴吧。
喂喂,蘇法醫你說這種話臉不會紅嗎?清明節的案子你可是一點都沒聽到的。宋淺沒說出來,眼神卻全都表露出來了。
蘇潛面對宋淺調侃的眼神,蘇潛完全無視,強詞奪理地解釋:“那時候知道隔壁沒人啊。”然後繼續勸她,“你在車上等着就行,不然大晚上的讓劉洋來嗎?她也是有夜生活的人。”
不知道是蘇潛那句話觸動了宋淺,總之十分鍾後,她坐在蘇潛車裏了。因爲走得急,除了蘇潛回家拿了他裝證件的包,宋淺隻來得及抓一件外套。深夜中,即便是車中也還是冷飕飕。
“幸虧我們剛吃了飯,不然忙起來不知道下一頓在哪裏呢。”蘇潛暗自慶幸,然後叮囑宋淺,“你要是困了就睡一會兒。後座有毯子。”
宋淺回頭看了一眼,果然後車座上放着一張絨毯,還有兩個u型枕頭,以及沒有折疊的雨傘等亂七八糟的。
回過頭來,宋淺就發現車子已經上了城際高速公裏,這是出城的方向,“我們要去哪裏?”
“淩縣五羊鎮的一個村子。晚飯時一個婦女去派出所自首,說她殺了自己的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