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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潛從許蔚然辦公室出來，連自己辦公室都沒回，一邊下樓一邊給葉子打電話，“下樓，跟我去法醫中心。”

葉子還沒等說話，蘇潛就已經挂了電話，她提着自己的勘查箱和外套，匆匆忙忙地，小跑着到了蘇潛的車子旁，拉開後座的門坐進去，微喘着問蘇潛，“師父，又有命案了？我沒聽說啊。”

“沒有，我們去複檢淩遙的屍體。”蘇潛面色嚴肅地發動車子，開出了警局。

“怎麽，師父你有其他發現嗎？”葉子更加好奇了，昨天不是已經打算不再管了嗎？

蘇潛沒有立刻回答她，等到車子開上大路，才說：“這個世界上，隻有死人不會說謊話。”

葉子坐在後面看不到他的面色，并不知道此刻蘇潛的臉黑的看堪比鍋底，她還在同蘇潛說笑，“那你的意思是，師母也有說謊的時候？”

過了很久，葉子都沒有等到回話，這才感覺到不對勁，歪着頭想要順着前排的空隙看一眼，車子一個刹車，停下了。葉子扶着車門把手把歪掉的身子坐正，往窗外看一眼，車子已經停在法醫中心門外了。

這是開了多高的車速啊，這才幾分鍾，就到了。葉子葉子搖搖頭，開車門下車追上走在前面的蘇潛。

蘇潛悶着頭走進解剖中心，換了防護服，把淩遙的屍體從冷凍櫃中拖出來。

常言道：死沉死沉。說的是死人比活人格外重一些，可是淩遙再重也曾經也不過就是一個□□歲的孩子，蘇潛一個人就搬動了。

将屍體放在解剖台上，經過24個小時多的冷凍，屍體已經僵硬，青青白白的，看着有些恐怖。

也正是因爲凍過，屍體體表上之前不曾發現的痕迹，顯露了出來。

“頭發幹淨無異物，頭部沒有外傷内傷，”蘇潛對着上次的屍檢記錄仔細檢查，“顔面蒼白，頸部皮膚有少量出血點——記一下，這是上次沒有的。”蘇潛轉頭對葉子說，葉子立刻在已經密密麻麻的筆記本上找空隙記下來。

“索溝應該沒問題吧，我查過了，深度、顔色都十分符合吊缢淩遙的那條繩子。”葉子站在一旁，隔着口罩說話，聲音嗡嗡的。

“繩子……對了，繩結那裏調查有結果了嗎？”蘇潛的視線從屍體的頸部移開，拿起一旁的手術剪，剪開縫合的脂肪線。

葉子：“啊，還沒有，刑偵那頭說這是特别普通的繩子，一般市集都有賣，而且繩結也是很普遍的繩結，連死結都不是。”

“嗯。”蘇潛應了一聲，不在這個問題上糾結。

檢查完頸部，檢查胸部以及胸腔内部，同之前的屍檢結果一樣，并沒有異常的發現。

經過冷凍，死者身上的屍斑更加明顯，同時腳下的凍傷也更加嚴重，現在已經能清晰地看到死者的兩隻腳腳背上各有一條勒痕，像是用力綁住什麽東西似的。

結合腳心處的凍傷，蘇潛猜測，應該是用來綁冰的。但是，兇手在腳下綁住一塊冰塊的意圖是什麽呢？

“翻過來，我看一下身側。”

蘇潛指示，葉子立刻放下手中的筆記本和筆，幫着他把屍體翻成側卧位，同時用手支住後背，避免因爲重力作用翻倒過去。

蘇潛用了些力氣，将因爲冷凍和屍僵形成而變得更加僵硬的手臂擡來，在腋下發現了兩處痕迹。

蘇潛伸開手在這兩處痕迹上比了比，“果然是這樣。”

葉子不明所以，“果然是哪樣啊？師父？”

蘇潛指着這兩處痕迹告訴葉子，“你看，這應該是兩個指痕，大拇指和食指張開的樣子，這說明死者當時被人抱着或者掐着。”

蘇潛模拟了一下現場，“兇手架着死者的腋下，将人放進繩套中，然後發現死者腳尖是點地的，這樣的話并不能構成缢死，于是兇手就找來冰塊綁在死者的腳下，這樣雙腳是同地面平行的，等到冰化了人也缢死了，腳尖點地也沒關系了。”

葉子聽完之後覺得蘇潛說的的确很有道理，但是她依然覺得雲裏霧裏，“爲什麽腳尖點地不行？爲什麽要綁冰塊？”

蘇潛此刻到沒了之前的不耐煩，認真地同葉子講解，“你仔細想一下，如果想讓一個人缢死，那麽他應該是怎樣的姿态？”

葉子在腦子裏想一下那些上吊而死的人，脖子被套在繩索套中，腳下懸空，腳尖……腳尖下垂！

她突然明白了，“也就是說，如果淩遙腳尖點地，他是有着力點的，頸部動脈和靜脈血管就不會被繩索壓閉，死者就死不了的。”

“對，就是這個意思。”蘇潛肯定地點頭，“我當時在地下車庫的時候比了一下，如果腳面同地面平行，距離隻有二到三厘米，兇手隻要保證下面綁一塊這麽厚的冰塊就行了，随着冰塊的慢慢融化……”

沒等蘇潛說完，葉子迅速接口，“随着冰塊慢慢融化，死者頸部和繩索套接觸越來越嚴密，等到冰塊化完的時候，動脈和靜脈血管被壓閉，頭部血液循環中斷，造成貧血狀态，然後，人死了。”

随着葉子的話音落下，蘇潛對着她豎起一個大拇指，“不錯不錯，都學會搶答了。”

宋淺和莫笛從銀行出來，并沒有直接回去城北的别墅。車子在半路的時候，突然拐了一個彎，宋淺毫無預備，一個九十度大拐，差點把她甩出去。

她疑惑地看向莫笛，正好莫笛也看向她，對着她溫柔地一笑，“沒事，突然想起來有些事。我們先不回别墅。”

說完看了一眼後視鏡，然後加大油門向前開去。

宋淺直覺有什麽事情發生，轉頭向後看，除了車輛行人，并沒有異常，甚至還有幾個孩子在路邊追逐玩耍。回過頭再看倒車鏡裏，依然看不到任何異常。

似乎是感覺她的不安，莫笛開車的空隙還有時間來安撫她，“别擔心，沒事，真沒事，我就是想去商場買些東西回去。”

然後再次一個90度的大轉彎，車子拐進了一家商場的地下車場。

然後就像真的要逛商場一樣，從地下一層的超市開始逛起，在超市買了青菜、肉和紅酒，買了衣服鞋子，逛得興緻勃勃。

但是宋淺也明顯地感覺到了，的确有人在跟蹤她們，雖然對方自以爲跟的很隐秘，但是兩個男生在女士衛生間門口徘徊不走，這就十分令人起疑了。

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宋淺回頭看了那兩個男人好幾次，都被莫笛阻止了。

“不要看，看了萬一不跟了怎麽辦？他們願意跟着就跟着，反正我們不累。”然後拉着宋淺走向三樓的男裝部，“馬上到夏天了，挑些換季衣服去。”

宋淺沒有辦法，隻得快步跟上，心裏想，他們不累，可是我要累了啊。

有句話怎麽說：不論外面是驕陽似火還是大雪紛飛，室内永遠溫暖如春。而現在，春天還未過去，夏裝早就上市了。

莫笛帶着宋淺在男裝部逛，專門往西裝襯衫上盯，要麽就是潮到爆的花襯衣沙灘褲，宋淺跟着她走了一圈，然後暗自慶幸，幸虧蘇潛的審美沒有遺傳莫笛的。

宋淺被莫笛帶着第三次站到同一件西裝面前的時候，連忙拉住她，“阿姨，這裏我們已經走過了。”

“啊，沒關系，走過了可以再走一次。”莫笛滿不在乎地搖頭，然後轉着頭左右看了看，對着不遠處一個穿着黑色運動褲和休閑夾克的魁梧男人招手，“哎，小夥子，過來一下。”

宋淺認出來，那是跟蹤她們倆的兩個男人中的其中一個，心中暗驚，阿姨不會是想正面對抗吧？

那兩個男人大概也和宋淺一樣的心思，以爲被認出來了，立刻調頭就跑。

宋淺看着他們跑了，心想這算不算打草驚蛇，正在猶豫着要不要去追的時候，一道紅色身影已經蹿了出去，兩個呼吸間，那個魁梧的男人就被莫笛反剪了胳膊在身後。

宋淺站在十幾米外，看得目瞪口呆。

也不知道莫笛用了多大的力氣，那個男人看着挺魁梧的，卻被她壓得不得動彈，還嗷嗷直叫，“我錯了我錯了，我招我招。”

莫笛押着他的胳膊，一副看起來懵懂的樣子，“你招什麽呀？我就是讓你幫我試件衣服而已，小夥子，你跑什麽呀？”

“哦，試衣服啊，”那男的松懈下來，“那你早說啊，行，哪件你說吧。”

宋淺站在這頭看着莫笛同那個男人說了幾句話，然後就拉着人過來了，一邊走一邊說：“我呀，注意你挺久了，看你身材和我兒子差不多，就想讓你幫我試件衣服，你看你跑什麽啊？”

那男的隻是呵呵笑着，不知道他有沒有相信。

等到那個人拿着西服套裝走進更衣室去換衣服，宋淺拉拉莫笛的胳膊，“阿姨，我們真的要買嗎？”

莫笛看了眼服裝的品牌，思索了一會兒，跟宋淺說：“老大一向走高定風，老二一年四季就他那身警服是好的，别的看都不看一眼。算了給你叔叔買一套好了。”

說完去找營業員挑了一套适合蘇濟善的顔色和尺碼，刷卡簽字了。

宋淺站在原地想着剛剛莫笛的話，原來她不是不了解自己兒子的品位的啊，尤其在評論蘇潛的時候，怎麽語氣中莫名地一股傲嬌的自豪感呢？

宋淺笑了，啊，原來這一家都是口是心非的傲嬌鬼啊。

最後那身衣服莫笛也一起買了單，但是并沒有等到那魁梧大漢從試衣間出來，而是留了一句話讓營業員告訴他：穿上這身衣服，真的很符合你打手的的職業。

“原來您什麽都知道啊。”将買的東西全都堆在後座上，宋淺和莫笛坐進車裏，各自扣好安全帶，宋淺轉頭看向莫笛，說到。

莫笛熟練的倒車，得意地笑着，“我當然知道啦，我們從家裏出來的時候他們就跟着了。”

“那麽早？”宋淺覺得不可置信，她真的是一點異樣都沒有發現呢。

“我們一直沒有動作，他們就以爲我們沒發現，跟的越來越明顯越來越放肆，不給他們點顔色看看，真的要當我莫家沒人了。”

宋淺低着頭，語氣中都是歉意，“對不起，又是我惹來的麻煩。”

“自家人說什麽對不起。”莫笛轉頭笑着安慰她，“況且，我莫笛從來不怕麻煩。”

隐隐地，宋淺從這霸氣的話語中，竟聽出了讓人心安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