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德海涼薄如斯，也在甯無雙的意料之内，所以沒有咬出張氏，隻是咬住車夫不放。

雖然她沒有咬出張氏，但府裏上下誰不知道車夫是張氏的人。

有時候，不說比說還能讓人遐想。

等到甯德海、四姨娘出了門，忽然聽到書畫的驚呼：“四姨娘，四姨娘，你怎麽了……”

甯無雙抿了抿唇，微微的勾了勾：果然是聰明人，四姨娘知道什麽是“合适的時機”。

片刻之後，又聽到甯德海焦急慌亂的聲音，“香兒……”

張氏對甯德海的鬼哭狼嚎叫妾室的昵稱，表示的深切的鄙視，随即想到什麽，眼底展現一抹惡毒的笑意。

不過看着眼前安然無恙的甯無雙，又恨了起來。

今日她偷雞不成反蝕一把米，又失了甯德海信任，目赤如火，淩厲如箭，狠狠地瞪着甯無雙：“三丫頭，你果然好手段，騙的你父親團團轉。”

她還是不信甯無雙沒有碰到歹徒，她那二哥對小賤人垂涎已久，平日裏沒少磨她松口，今兒個這等好機會，又怎麽會錯過？

甯無雙緩緩地的起身，做聽不懂一般，微笑道：“母親說什麽，女兒聽不懂。不過女兒卻知道，善惡到頭終有報，不是不報，是時候未到。做了惡的人，是不會有好下場的，不是嗎？”

張氏氣的臉色發紫，慈母的假面有些裝不住了，手指在袖中握緊發白，冷冷的說道：“幾日沒見，你長本事了，不但膽子大了，連嘴皮子都變得厲害了，不過，母親我勸你一句，牙尖嘴利的，總會有天被人拔了牙齒。”

甯無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了眨：“母親的笑話一點都不好笑。母親是個大忙人，無雙就不耽擱母親處置車夫家人了，否則被父親知曉，又要生氣了。”

張氏被氣的語塞，甯無雲上前，拉着張氏的手，面上的神色居然是半點不變：“母親，咱們走吧！”

又轉頭對着甯無雙笑道：“三妹妹今日受驚中暑，還是早點休息，我和母親就不打擾了。”

甯無雙微笑，笑容燦爛：“那無雙恭送母親和大姐姐了。”

二人的視線對上，甯無雙那雙如深山古井的眸子，看着笑意融融，但卻有着讓人渾身一寒的冷意，甯無雲有些承受不住的移開目光，扶着氣憤不已的張氏離開，心中卻疑惑不解，這個三妹妹平日可是個耳根軟的，最禁不住她和娘的唆使，傻的很，而且很信任娘和她，怎麽最近這些日子卻……

等到張氏和甯無雲離開，綠腰緊繃的身子一軟，長長的吐了一口氣：“小姐，還好你聰明，早做了準備，否則今兒個就算是能脫身，回府難逃厄運。”

被擄走的千金小姐，就是清清白白的回來，也不會有好下場的。

“她們是巴不得往死裏作踐我們母女，我豈會讓她們得逞！”甯無雙可不認爲甯無雲剛剛是在爲她求生路，若是她猜的不錯的話，甯無雲剛剛說的庵堂一定就是水月庵。

看來，她性格的轉變，讓甯無雲對她的容忍快到頭了。

“夫人的心實在太狠毒了……”雲幽恨得牙癢。

“她本來就是這樣的人，佛口蛇心，恨不得生吞活剝了小姐和姨娘……”綠腰卻說得透徹。

“可恨，我就想不明白，今日之事，就是三歲孩子都知道車夫背後的人是誰，爲何老爺卻不聞不問？”雲幽看着甯無雙，眼神轉爲凄然和心疼。

綠腰不語，隻用同樣心疼的目光看向甯無雙，半響才道：“小姐，你還有我和雲幽。”

甯無雙心頭微暖，看着兩個丫頭笑道：“這樣也好，他不當我是女兒，日後我行事也少了份牽絆。”神色溫潤如玉，眸光卻明亮如星辰：“倒是你們兩個丫頭，着實讓我刮目相看，居然能搶先一步除掉車夫，栽贓張氏。”

甯無雙不是沒想過出去車夫，栽贓張氏，隻是她自個兒要對張二老爺動手，一時分身無術，再加上不舍兩個丫頭手上沾血，故而就打算先放過車夫一條狗命，待來日再取。

雖然有些麻煩，但對她計劃無礙，卻沒有想到兩個丫頭居然不聲不響的辦了這事，的确方便了許多。

雲幽和綠腰當下臉色一變，異口同聲的說道：“小姐，車夫難道不是小姐動的手？”

她們根本沒有殺車夫滅口啊！還以爲是小姐動的手！

甯無雙一愣，随即閉上眼睛，微蹙眉思索：“看來是有人助了我一臂之力。”腦中不知道怎麽的，又晃過那銀色面具的蓮花紅袍人。

她搖頭，那人應該不會有這般好心吧！

更何況她已經明确的拒絕了他！

兩個丫頭微微一愣，她們想不出除了利益結合的四姨娘外，這府裏上下還有誰會幫甯無雙？擡頭看想甯無雙，見到她沉靜如水，看不出絲毫情緒，隻薄唇抿成一條直線的面容，就再也開不了口了。

“别擔心，對方既然助了我，一時半會就不會害我，咱們耐心的等着就是了。”

甯無雙嘴角緩緩地泛起一絲弧度，竟然微微笑了起來，一室的春光明媚，少女柔美的眼角亮如白晝：“那日一夢，我驟然醒悟，不想再如過去那般一退再退，哪怕就此萬劫不複，我也不會再後退。你們兩個想清楚，是不是還要跟着我？或許前路是絕路，走下去，就是懸崖峭壁。這麽一條曲折的路，是我自己選的，不管遇到什麽磨難、危險，我都是不會退縮。就是我想退縮，别人也容不得我退縮的。但是你們兩個還有機會，若是怕了，我可以放了你們身契，送你們離開，從此海闊天空，也不用擔心張氏會拿你們如何。”

這話，她說得十分真心，和張氏、甯無雲的争鬥才剛剛開啓，日後不知道會遇到什麽樣的危險，她早就死過了一次，不懼生，不怕死，但是張氏她們不一樣，所以最後的赢家會是她。

但不可避免，在争鬥的路上，會有犧牲，會有鮮血，她舍不得這兩個丫頭，所以即使不舍，也想要給她們一個選擇的機會。

雲幽聽了就愣住了，立刻眼淚滾了下來，委屈萬分的說道：“小姐，你不想要雲幽了嗎？雲幽知道自己辦事毛手毛腳，又耐不住性子，時常給小姐惹事，但是……求小姐莫要敢雲幽走，雲幽不要離開小姐。”

綠腰也是一臉堅決：“小姐，綠腰不走，小姐休想趕走綠腰，刀山火海，小姐在哪裏，綠腰就跟着去哪裏！”

這兩個丫頭啊！

甯無雙伸手擦了雲幽臉上的淚，又拉着綠腰：“好，咱們在一起，誰也不離開誰。”

心中酸酸甜甜，這種有人相伴在身邊的感覺真的太好了。

“好了，先别說這些了，咱們也該出去走一圈了。”甯無雙挑眉，淡淡的說道：“既然我已經‘醒了’，遇到這麽大的事情，也該去給祖母說一聲，也不枉祖母對我‘偏愛’。”

想來，老夫人對她今兒個的表現會很滿意，再提給娘送出去的事情，也或許會寬松一二。

當然在這之前，她要先去探望探望四姨娘，畢竟四姨娘是因爲來探望她才“暈倒”的啊！

甯無雙的臉上是慢慢的如沐春風的笑容，相信四姨娘院子裏會出現一場非常精彩的戲。

甯無雙進四姨娘院子的時候，衆人都在，隻是若是細細觀察的話，就能發現大夫人和甯無雲都站在門口通風處。

甯無雲見甯無雙進來，眸中寒光閃了閃，笑道：“三妹妹怎麽過來了？”

甯無雙擡眼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向裏走去：“四姨娘是探望我突然暈倒的，我這心裏不放心，自然要來看看。”歎了口氣，說道：“四姨娘這是怎麽了？好好的人，怎麽忽然就暈倒了？”

滿心焦急的甯德海聽得甯無雙這等關懷的語氣，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雙兒果真如四姨娘所說的善良，也難怪兩人有話可說。

就在此時，爲昏迷不醒四姨娘把脈的大夫，忽然一臉緊張的站了起來，對着甯德海道：“侯爺……是痘……姨娘是出痘了……”

甯德海臉色一變，人不自覺的後退了兩步，神色緊張的說道：“張大夫，真的出痘了？沒診錯麽？”

張大夫醫術受到質疑，面上有些不快：“出痘症狀明顯，我雖然醫術不精，但行了一輩子的醫，是不是出痘，還能診的出來。”

甯無雙當下上前柔聲說道：“張大夫，還請您見諒，父親是一時着急，畢竟出痘可不是尋常之症。”随即又不解的說道：“四姨娘怎麽就無緣無故出痘了？”

甯無雲搖頭：“四妹妹，四姨娘爲何出痘，還是等一下再說，眼下要做的，就是大家趕緊離開，莫要被傳染了。”随即關心的對甯德海道：“父親，你身系侯府安危，還是先離開吧！”

張氏壓抑住心裏的痛快，也一副關懷備至的模樣：“是啊，老爺，雲兒說得是，你莫要再留在這裏了，痘症可是傳染的。”

甯德海回過神來，大手一揮：“都先出去！”

“不可能！”一直伺候在四姨娘身邊的書畫，表情透着幾分怪異，站出來大聲說道：“姨娘不可能得痘症，絕不可能出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