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首映之中(二合一)
《前夜》的故事并不算複雜。
以資料紀錄片的視角推進引入之後,就是圍繞着“開國大典升國旗”這個點在做文章,一上來以各個角色之間對話展開的節奏感就很強,節奏感不強也不行,七個故事片都有限時,必須在相對短的時間裏表達出整體内容。
故事背景很快的就交代出來:
大典前夕,有特務破壞,大廣場封閉,嚴禁進出。而關于大典之中重要一環的升國旗儀式,正在緊鑼密鼓的籌備中。
考慮到電動升旗的現場效果要比人工升旗好,上級還是想盡量可以在國内首次采用電動升旗儀式,向全國人民展示一個新的國家形象。隻是大廣場封閉之下,電動升旗組無法做升旗長測試。
于是,作爲電動升旗技術總工的林治遠就開始在自己所在的工作場地:一棟四合院裏,嚴格按照比例自建起升旗台來進行模拟試驗。
盡管這個故事的複雜性程度并不是諜戰般的燒腦,但此刻,坐在台下的觀衆依舊目不轉睛。
原因很簡單。
坐在大熒幕之下的這些年輕人,對于開國大典這段曆史都很清楚,都知道有一個偉人站在城門樓上的一聲宣告,但是對于影片中所展現出來“電動升旗”這個細節,卻所知不多。
所以,此刻看到影片裏正在呈現的關于當年升旗儀式前的故事細節,就帶有一種對當年曆史的探索好奇心
“是歐昊!”
大熒幕上,一個陽光小生背着櫃子出現時,台下,有迷妹尖叫。
也有小聲的議論:
“這3:1 的比例模拟一個升旗台靠譜麽?因時因地的不同,哪能一貫而論?”
“咋不靠譜,這軍艦下水前,也要按比例一絲不苟的模拟呢.”
此刻。
李南池坐在第一排,很容易就能聽到來自于身後一衆影迷們的觀影情緒反饋。他也是在抱着欣賞的心思,這盡管整個獻禮片七個故事的劇本是自己提供,但除了《奪冠》是自己深度參與拍攝創作的外,其餘這六個故事都是六位導演各自拍攝,他也在感受着現場影迷朋友的反饋。
而千裏之外。
東北,冰城。
千達院線内,第一個接受檢閱的導演管滬,就是手掌握在觀影席的扶手上,大熒幕投下的光線在隻有發茬的腦門之上投下泛青的投影。熟悉他的人都知道,當管滬手掌有握成拳的舉動時,往往是他心情比較在意的時候。
這會兒,管滬确實比較在意自己執導的這部《前夜》在觀衆眼中的效果呈現。
因爲,七位導演合拍一部片,雖然嘴上說沒有比較,但不管是影迷還是上遊導演圈,都難免就會有一個橫向的比較。而自己所執導的這個故事片是第一個出場接受檢閱,這讓他此刻心裏無法淡然處之。
一旁,《前夜》的一衆演員們就坐在導演管滬旁邊。
比如,影帝黃博,在播放的同時,他此刻心中也會心緒漂浮着。《奪冠》樣片出來時他是滿意的,但畢竟市場才是檢驗成敗的唯一标準。自己現在演是演出來了,但效果到底如何?觀衆買不買賬?面對着現場的觀衆,這都是他此刻心中在所忐忑的。
說起來,跟旁邊的這位老友管滬,兩人都算是老搭檔了。管滬的電影他都是參演了不少。每次演完他都會打趣的賭咒發誓再也不跟這位老友合作了。沒奈何,這位老友在片場對于鏡頭上的把控簡直可以用不近人情的嚴苛來形容。當然這隻是一種打趣和玩笑話,他自然不會撇下老友的邀請于不過,他和管滬這位老友之間本就是處于相互成就的一種關系。
正是這種關系,所以在此刻,黃博身上承擔的壓力也并不比身旁的老友少到哪裏去,作爲《前夜》這個故事片中的飾演主力,他在其中承擔了絕大部分的戲份,觀衆若是不滿呈現出來的效果,那麽開噴的火力點就肯定在管滬和自己這位主演身上。
這般想着。
很快,熒幕上就迎接來了一波情節上的跌宕。
畫面中,經過現場試驗果然暴露一個嚴重的隐患,發現控制國旗能穩定停下來的阻斷球生鏽易斷,應急之法就是往裏面加入鋅、鉻、鎳等材料,讓斷球鋼化。
但問題是,距離大典現場驗收隻剩下了三小時五十分,問題解決不了,誰也不敢去賭大廣場的旗杆阻斷球會不會出問題,所以屆時就隻能上人工組。
所以,問題很嚴峻!
“李導,大家的注意力已經放在影片裏面了。”
幸福院線裏,一旁的宣發組長微傾身體,輕聲說道。剛才,他有離開座位席,在院線旗下多個演播廳輕輕的觀察了一遍,對觀衆的反應摸了一個底。
不隻是現在,待會兒每個導演的故事片上映時,他都需要下去摸底一下觀衆反饋,這是一個宣發組長必須擔任的職責。
“嗯,管老師的鏡頭把控還是相當厲害的”
李南池點頭,表示心中有數。他雖然對這位第六代導演雖然談不上特别了解,但也知道這位導演的作品素來以心理情感的細膩而爲人所稱道,當然,在處理善男信女之間的微妙關系上也頗有功力,換句話說:擅長調動情緒。就如眼下,這情況緊急下不同身份位置上角色的心理狀态就展現得很好。
正看着,李南池忽然沒頭沒腦的來了一句:“開始了。”
話音剛落下。
熒幕上,歐昊飾演的年輕幫工正坐在房頂上,開始用喇叭向街坊鄰居們求援。大喇叭将求援的聲音略過四合院的屋頂,一路擴散開去。
“嘿,大喇叭!”
“過年回家,我們村現在還用這個向全村喊話!”
看到尋人啓物時這大喇叭喊話,觀影席位上,一些小時候在農村裏長大的年輕人就深有感觸、很有共鳴,這過年村支書講話可不也這樣麽?
小聲說話,繼續盯着熒幕看接下來故事會如何推進下去。
熒幕上,這喊完話後,四合院裏一時間并沒有人上門。
“沒人理咱們。”
“早上六點碰運氣吧。”
“直接去廣場摁一下不就知道了”
對話聲中,院子裏的大家夥靠在牆邊,都有些喪氣,天色已經在微微泛着亮光。每個人臉上,失落、失望、不甘心、尤有期待.這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每位負責籌備的人無奈的靠在石牆上。
就在消極的情緒彌散在院子中時,黯淡無光的小院裏,一盞暈黃的燈籠探了進來。
同時,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同志,這是大典籌備處嗎?”
一盞燈籠,一句話,恍若一道驚雷,讓院子裏的籌備人員乍然而起。
緊接着。
手電、燈籠,不斷有亮光充滿這座小院,密密麻麻,來的全是人!
正失落在房間裏的技術總工林治遠一擡頭,來自庭院裏的亮光照透進門窗,将他從陰暗中喚醒過來,原本失落的臉上,映照上一層透過門窗的光,眼前的鏡片上染上一抹金黃.
這一段光線沖突裏,李南池在編寫劇本時,相比于原版是做出改動的,重點就是強調了群衆手中的燈光對比作用:突出‘黑暗裏的一道光’這種色彩對比。
形成的效果是:燈籠闖進黯淡的小院、群衆的光芒照耀在林治遠臉上時,視覺情感上的沖突就很強烈!
鏡頭裏的畫面随着腳步一路往前。
不長的小路,是應召而來的人群,而大門之處,已是一片質樸的面孔。
看到這,台下影迷頓感心中一股激流在蕩漾。
尤其是,當一位白發蒼蒼、自稱是華清大學化學系教授,顫顫巍巍的從包裹嚴密的手帕中展露出一塊鉻,并說道“這是實驗室僅存的一塊樣闆”時,台下觀衆情緒翻滾:
“忽然有些不知所然的鼻腔發酸。”
“呼,我開始相信:人們的力量是偉大的了。”
“給我一張紙”
不少觀衆,看到這一幕,感慨萬千着。
這一刻……
不用太多的言語。
當熒幕上的這些人們将陪伴自己多年的煙鬥、孩子的長命鎖、日常用的收音機等一衆物事兒拿出來,沒有過多猶豫的貢獻出來時,他們感覺到自己胸膛在莫名的開始熾熱起來。而胸膛的這種熾熱化作供熱的膛爐,不斷在讓全身的血液在沸騰中,沖擊着心理的感觸。
“原來如此,共情上了!”
羊城,院線裏,看到這一幕衆人拾火焰高的場面,江文恍然。
坐在一旁的江虎點頭道,“确實點題了,我,和,我的祖國,小我拿着家中物件兒支持國家第一面電動五星紅旗的升起。”
“這與其說《前夜》這個劇本在講述開國大典前夜的故事,倒不如說這是在講述人民是怎樣支持國家的。不過按照管滬這個人的風格,這種光影對比不是他常用的手法。”
面對着大熒幕,江文向着一旁的江虎作評判道。
江虎點頭道,“有些李南池的感覺,或許兩人之間有過交流。”
兩人都是不久前從《讓子彈飛》劇組裏出來的,拍戲的過程中,劇組是數次運用了很鮮明的光影對比來造戲,所以這會兒看到剛才這一幕觀影戲,就感覺到手法上的熟悉,這才有此一說。
江文看着眼前熒幕上不斷走向《前夜》這個故事高潮的畫面說道,“倒不是說受誰的影響,京影出來的人,對色彩光影上都偏向于有種執着的傾向,你說這股風氣是誰帶起來的?是那位張國師?”
與管滬、李南池均畢業于京影不同,江文是畢業于央戲,央戲出身的導演,或多或少會有一種大青衣式的戲劇審美。而這京影和央戲,算是京城導演圈有所差别的兩個學院派。
“群體情感上,呈現得很自然。”
京城這家院線内,張一謀也是點頭稱贊道。
他同樣察覺到《前夜》這整個故事的閃光點,就在剛才熒幕上這人民拿來物件隻爲造出阻斷球的這一場畫面中,鏡頭裏所表達的人民無私支持、國家站在人民中的場景寓意,是太符合眼下這國慶之主題了。
“呼——”
當黃博所飾演的總工林治遠頂着緊張、恐懼、嗦嗦等多種情緒爬上升旗杆,換上新的阻斷球,成功讓第一面電動五星紅旗升空後。
坐在第一排觀影席位上的導演管滬,是輕松的呼出了一口氣。
聽到身後響起的熱烈掌聲,他知道,自己所執導的這一部分,是成功交卷了。
接下來,他就将能以一個“看客”的身份,舒舒服服的考察其他六位導演所執導故事在現場影迷中的反饋。
這下一位接受影迷和圈内人檢閱的,是導演張亦白所執導的故事片《相遇》。
熒幕上,當一張白紙攤開,鋼筆的筆鋒流轉預示着新的一個故事片開始接替上來。
長安大學城同樣正守着零點檔的一家院線裏,坐在熒幕之下的導演張亦白身軀一挺,心情有些緊張——輪到自己了!
“原來,這一開始的攤紙寫字,是一種串聯起各個故事的方式。”
看着這新接替的故事上線前,也是攤開紙張寫字,不少台下的影迷恍然想到剛才《前夜》是毛筆寫字導入的。這算是解開了一開始的疑惑,原來這是一種串聯方式。
和原版的《相遇》相比,劇情上并沒有什麽相差。
而對比其他六個故事,《相遇》最大的特色就是“賺眼淚”了,也是七個故事中,唯一以“悲”爲主基調所講述的故事。
犧牲的偉大、相遇又别離這種主題,就全部融入到這個故事中。
這就造成了熒幕上的演員在流淚時,台下一些情感豐沛一些的影迷,也響起了一頓抽泣聲
“不愧是情感片大師嘛,這現場催淚的力道,可以的。”
幸福影城的院線裏,李南池感受着現場影迷在觀看這《相遇》時的反饋,摸着光潔的下巴輕聲感歎了一下。
一旁,宣傳組長聞言就說道,“老闆,張亦白導演的《那年匆匆》,當年在我們宿舍,可是讓我們一寝室大半夜沒睡着的,躺在床上聊了一晚情感話題。”
“爲什麽?”李南池随口一問。
宣傳組長看着熒幕上催人淚下的男女主在人群中相遇的鏡頭,嘴上說道:“替女主方茴可惜啊,一血就這麽報複性的送了出去。”
“沒有想其他?”李南池斜觑了一眼。
“嘿嘿,還是老闆你了解我們,咱們寝室五個人,有四個遺憾爲什麽自己不是蘇凱,還有一個痛心疾首的诶,老闆,這快要輪到您的了。”
說話間,大熒幕上,初戀因爲電視裏時隔多年後的解密報道而淚流滿面,影迷朋友也有不少紅了眼眶。
熒幕漸黯。
再次亮起時,是一隻稚嫩的手抓着一支彩色鉛筆,在方格紙上寫着字。
這個時候,
李南池從半癱瘓的坐姿中正了正身體,自己所執導的《奪冠》開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