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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紙鸢記事


白行第一次知道一個人的臉上可以出現這麽多的神情。

面對鐵蛋的時,她是寵溺的,那醉人的眼眸如瓊花美酒。

面對自己兄長時,她是溫和謙遜的,眉眼間都是暖人笑意,若晨初陽光。

面對友人時,她又是肆意的,似星光墜落凡塵,在暗夜熠熠生輝。

但是……

白行眼眸微垂,就在昨夜時,她那側頭的瞬間。

清雅的眉眼卻是如冰寒利劍,氣息懾人,眼眸裏隻有沁涼入骨的殺氣。

蘇家雲歌,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呢?

想笑就能燦爛若花,想鬧就張狂無度,偏生又沒人阻止她。

他從小就被教導,臉上不得出現與心中相符合的神情。喜怒哀,不得顯;樂,更不得顯。

若是心裏哀,那臉上就必須有笑顔。

所喜之物,不能讓人知曉。

如同那隻貓,觸碰一下,便被剝皮剔骨。

喜歡什麽,都必須死死放在心裏,不能讓人發現,因爲……那是弱點。

他從沒見過,有人的臉上可以如此變化無常。

這讓他有些微微的茫然。

“小白,發什麽愣呢?”蘇雲歌看了看呆立在一旁的白行,揮揮手示意他回神。

白行看着眼前揮舞的纖長手指,下意識的伸手抓住。

是這溫暖吧,他失去意識前所抓住的,便是這溫暖。

“恩?”蘇雲歌看着被白行抓住的手,微微的疑惑。

她的低聲疑問讓白行蓦然回過神來,觸手的溫暖讓他瞬間明白自己做了什麽樣的舉動。

他立馬放開蘇雲歌的手。

“沒事。”

蘇雲歌拍了拍他的肩膀,“哥哥就應該陪弟弟玩,别在這裏發愣啊!”

白行一聽蘇雲歌這話,臉色有些微青。

讓他陪着那個走路扭三扭時不時還吐點口水的紅肚兜玩,簡直有辱名聲。

“呐,抱抱他。”蘇雲歌未等白行同意就将鐵蛋強制的放入他懷裏。

白行被迫将鐵蛋架住,沒錯,是架。

他兩手架在鐵蛋的腋下,與鐵蛋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于是,一衆人都注意到了這一奇觀。

大孩抱小孩,互瞪。

鐵蛋是個不怕生的主兒,他看着眼前這個唇紅齒白的哥哥,圓眼霎時笑得水靈靈。

他是顔控,顔控。

這個哥哥符合他的口味。

“蝈蝈……”

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往白行的臉上摸去。

白行眼眸瞪大,立馬又把他架遠了一些。

這個軟綿綿胖乎乎的生物真是讓他吃不消,居然還想來摸他,放肆極了。

“我不是你哥哥。”白行瞪着鐵蛋,話語帶着強調。

鐵蛋才不管他說得什麽,小嘴巴一嘟,繼續我行我素。

“蝈蝈。”

他一邊說着,一邊嘴巴裏還嘟出一點口水,那晶瑩的口水還成了泡泡的形狀。

白行的頭微微後仰,生怕鐵蛋的口水會沾到他。

鐵蛋眼眸深處有了一絲精光,他是誰?巨翼天龍的後代,再怎麽撒嬌打滾賣萌,該有的智商還是有的。

眼前這個蝈蝈居然敢不喜歡他。

哼!

于是鐵蛋小嘴巴深吸一口,幹淨利索的将一口口水吐向白行。

白行從來沒有想過,這個軟趴趴的小東西居然敢這樣暗算他。

不,說是暗算都擡舉他了。

這是挑釁,赤luoluo的挑釁。

他架着鐵蛋,面無表情,隻是周身的氣息變得越發的冷了。

蘇雲歌看着白行與鐵蛋,臉上的笑意憋得辛苦。

鐵蛋也太調皮了,居然朝着白行吐口水,那口水剛好吐到白行的額頭上,末了,那晶瑩剔透的口水還晃晃悠悠的沿着額頭緩緩流下。

“現在,立刻,馬上……把他抱走。”白行用着最後的自制力硬邦邦的說着這句話。

蘇雲歌示意千羽去将鐵蛋接過來。

鐵蛋被抱離了白行,他站在原地,渾身的氣息略顯陰沉。

若是熟悉白行的人,看到白行這幅模樣,必會知道。

這是生氣了。

面無表情,連眼眸都沒有任何的光澤,一味的黑,清澈的眸子裏堆積着陰沉的烏雲。

白行看着被抱離走的鐵蛋,暗中深吸了口氣。

他從出生起,第一次被人如此挑釁。

偏偏那挑釁的人隻是個毛都沒長齊全的稚兒,這讓他有氣無處撒,挫敗至極。

“生氣了?”蘇雲歌從袖中拿出一方錦帕,輕輕擦拭着白行的額頭。

“沒有。”白行反射性的回答,孩童的聲音略顯稚嫩,垂眸間,沉沉如水,隐隐有琥珀的光澤。

蘇雲歌擦拭着口水間,連帶着手指也輕輕拂過他的額頭,“有沒有人告訴你,回答太快就是一種心虛。”

當然有。

白行呼吸略微一亂,便不再作聲。

作爲繼承人,凡一言一行必須經過深思熟慮,設想幾種不同,然後再挑選一種最爲合适的來對應情況。

這樣才是繼承人應有的風範。

必須完美,不得有瑕疵。

蘇雲歌的手指在擦拭間不停的觸碰到白行的額頭,這樣與人親密的接觸對白行來說尚屬首次。

自他懂事以來,就沒有人與他如此親密過。

他的娘親也隻能離他三步開外與他說話,因爲親情也是一種王者之路上不必要的羁絆。

“我自己來。”白行擡起手捏住錦帕。

太過親密了,這讓他有些不适應。

“自己來就自己來。”蘇雲歌挑了挑眉,隻以爲是這傲嬌的小破孩兒在鬧性子。

她松開錦帕,便轉身又同鐵蛋他們鬧到一起。

“二哥,你會不會放紙鸢?”

“不就是這麽放的嘛!”

“哥哥你若是用内力借力,待會我就直接放你。”

“你放得動我嗎?”李兮清豔色的袖擺一揮,清俊眼眸一挑,滿是調笑。

蘇雲歌露出一個揶揄的笑,“九殺,給我把他綁上去,咱們今兒個放一放二哥。”

“小雲哥,你來真的?”

“……”

白行站在不遠處看着她與衆人的笑鬧,那肆意張揚的氣息鋪面而來,如同這初春的陽光,帶着不容人拒絕的溫暖。

他微微捏緊手裏的錦帕,眼底有着意味不明的光澤。

真熱鬧啊,别人如此熱鬧,自己卻獨成一方天地。

兒時也是這樣,他站在一旁看着其他門徒孩童笑鬧成一團,他卻隻有默默站着。

不能有朋友,不能與他人嬉戲玩耍。

因爲,這些都是他喜樂的表現,這些都會成爲他的弱點。

微風伴着青草的香氣迎面而來,讓他猛然回過神來。

他究竟在幹什麽,怎麽今日會想到如此多的以往之事。

那些事情,明明早就抛在了腦後,早就被他遺忘,怎麽會在今日頻頻想起。

“愣着幹什麽,叫你出來不是讓你發愣的。”蘇雲歌一把抓起白行的手,向那不遠處笑鬧成一團的人跑去。

第二次了。

白行看着她與他的手相交,這是第二次了。

她牽着他的手奔跑,奔跑在這碧綠青草上,奔跑在這藍天白雲間,陽光是溫暖的,手心的溫度也是溫暖的。

他感覺周遭的環境都被無限的拉長,再慢慢消失不見。

眼前所見的,隻有她的背影,還有她飄飛的發。

身體所感受的,沒有了陽光與夏風,隻有那手心傳來的,幾乎燙傷他心的溫度。

白行轉念間可以想到以往現在,夏花白雪,蘇雲歌卻不。

她隻是憑着喜好做事,她知道白行或許是不尋常的,但是對于她來說就是一個幼小稚童。

在她看來,孩童就應該在微風陽光下玩泥巴。

整天站在那裏,冷氣沉沉的,這根本就是不正常的。

她卻不知道,眼前的這個孩童,本就是不正常的。

若是白行此刻知道蘇雲歌的想法,定會吐血三升。

居然還想讓他去玩泥巴,若是被那些老古董知曉自己傾心培育出的繼承人被蘇雲歌如此……糟蹋,肯定會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紙鸢被強硬的塞到他的手上,那小小的東西,讓白行的眼眸泛起一陣喜怒不明的光澤。

這……不是女人家家的玩意兒嘛!

“怎麽?不敢放?”蘇雲歌側頭看向白行那副神情。

“不敢?”白行的眼眸沉了下去,居然敢如此鄙視他,連個女人家家的玩意兒都不敢放。

放就放,反正他現在也不是本來面貌,丢人也丢不到姥姥家。

于是,隐于暗處的流霜徹底跌破了眼。

隻見自家那威武霸氣的主子拿着一個描紅塗綠的紙鸢,在那草地上開始放了起來。

隻不過……有些慘不忍睹就是了。

“喂喂喂,你會不會放啊,要拿着線柄奔跑,你拿着紙鸢跑什麽?”這是李家二哥李兮清的聲音。

“你還沒鐵蛋聰明,要迎風而上懂不懂,你這樣逆着跑,一輩子也放不上天去。”這是蘇雲歌的聲音。

“小白,你纏着我的線了。”

“啊,也纏着我的了。”

“我的也被繞住了。”

“蝈蝈,纏着我的了……”

于是乎,一衆人的紙鸢亂七八糟的纏在一起,又晃晃悠悠的全部墜落下來。

蘇雲歌與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一緻用着控訴的目光看着白行。

這放紙鸢的技術還真不敢苟同。

真是一群聒噪無比的人,白行看着遠處墜落的紙鸢如是想到。

“聒噪。”輕輕兩個字,卻讓衆人的怒氣成功被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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